《七年后，我收到了你的情书》》曹小薇

6、百日约定 三月的第一

　　三月的第一个周一，校园里的樱花突然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散，落在高三学生的肩头和书本上。夏微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夹进数学笔记本里，正好压在那道宋璟教了她三遍的立体几何题旁。

　　"百日誓师大会马上开始了，请大家到操场集合！"班长在教室门口喊道。

　　夏微合上笔记本，发现宋璟已经站在她桌前，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最近剪短了头发，露出清晰的额头轮廓和那双总是带着倦意却明亮的眼睛。

　　"给你。"他递过一瓶水，指尖在瓶盖上轻轻一蹭，"今天太阳大。"

　　操场上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百日冲刺，决胜高考"。校长慷慨激昂的演讲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但夏微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宋璟站得笔直，阳光穿过樱花枝桠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在脸上拉出细长的阴影。

　　"接下来是许愿环节！"主持人高声宣布，"请同学们把理想大学写在心愿卡上，贴到许愿墙！"

　　夏微接过发下来的红色卡片，咬着笔帽犹豫了。她的成绩虽有进步，但距离宋璟的目标院校还有差距。

　　"写啊。"宋璟已经龙飞凤舞地写好了自己的，转头看她，"不敢写？"

　　"谁不敢了！"夏微赌气般写下那所名校的名字，却在落款时停顿了。

　　宋璟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耳际："写我们俩的名字。"

　　"啊？"

　　"一起。"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帮你补数学，你帮我改作文，我们考同一所大学。"

　　夏微的手指微微发抖，笔尖在卡片上洇出一个小墨点。她小心地写下"X.W. & S.J."，然后迅速把卡片翻过去，生怕被人看见这过于亲密的并排署名。

　　"走吧。"宋璟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许愿墙。

　　站在许愿墙前，夏微踮起脚尖想把卡片贴在最高处，却怎么也够不着。宋璟从身后接过她的卡片，手臂擦过她的发梢，轻松地将两张卡片并排钉在了最顶端。他的体温和气息在那一瞬间将她包围，夏微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就这么定了。"宋璟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笑意，"一百天后，我们一起站在这里拿录取通知书。"

　　回教室的路上，樱花如雪般飘落。夏微偷偷瞥了一眼宋璟的侧脸，发现他右眼下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突然很想伸手触碰，却在指尖微动的瞬间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

　　"看路。"宋璟突然说，同时轻轻拉了她一把，避开地上的水坑，"想什么呢？"

　　"数学题。"夏微随口扯谎，耳根却悄悄红了。

　　午休时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夏微正埋头解一道函数题，前桌的宋璟突然转过身，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嗯？"她抬头。

　　宋璟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精巧的几何图形，旁边写着："放学后小教室，给你看个东西。"

　　夏微点点头，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对勾。他们最近发展出了整套"密码"——敲桌面两下表示"有话说"，转笔三圈代表"需要帮助"，而像这样传纸条通常意味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如离弦之箭冲向食堂。夏微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教室空无一人后，才悄悄走向走廊尽头那间闲置的小教室。

　　推开门，宋璟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窗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课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资料，旁边放着两盒牛奶和几个面包。

　　"先吃点东西。"他指了指食物，"你中午又没去食堂。"

　　夏微惊讶地看着那些资料——全是手写的数学题型总结，每一页都用三种颜色标注，旁边还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和易错提示。

　　"这是我根据近几年高考题整理的。"宋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你弱点的几个模块都在这里。"

　　夏微翻开第一页，看到顶端写着"夏微专属攻克计划"，鼻子突然一酸。这些资料至少有几十页，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不知道他熬了多少个晚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轻声问，手指抚过纸面上微微凹陷的笔迹。

　　宋璟耸耸肩："睡不着的时候。"他打开牛奶盒推给她，"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们过两个题型。"

　　夏微咬了一口面包，突然发现宋璟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纸张割伤的。

　　"你的手..."

　　宋璟迅速把手缩回桌下："没事。"他翻开资料，"今天先从你最头疼的立体几何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宋璟用他特有的方式拆解着各种几何题型。夏微发现他讲课时的样子格外迷人——眉头微蹙，眼睛专注地盯着纸面，偶尔会用笔尖轻点某个关键步骤，说"这里，最容易出错"。

　　"懂了吗？"讲完最后一道例题，宋璟抬头看她。

　　夏微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宋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粘在皮肤上。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帮他拨开，却在半路停住了。宋璟的目光落在她悬在空中的手指上，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你头发..."夏微慌忙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

　　宋璟自己拨开头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下，宋璟突然停下脚步："夏微，如果..."

　　"嗯？"

　　他望着远处的霓虹灯，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高考后我们真的去了同一所大学..."

　　夏微的心跳加速，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但宋璟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加油。"

　　那晚回到家，夏微在日记本上画下宋璟讲课时的侧脸，然后在角落写满他的名字又涂掉。她翻开数学笔记本，发现扉页上不知何时被宋璟写上了一行小字："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眼眶发热。

　　随着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课间不再有嬉闹声，取而代之的是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宋璟和夏微的"秘密补习"也从未间断，无论刮风下雨，每天放学后那间小教室总会亮起一盏灯。

　　四月的某个雨天，夏微因为感冒请假在家。她躺在床上，额头贴着退烧贴，手机屏幕亮着宋璟发来的消息："好好休息，笔记晚上发你。"

　　傍晚时分，门铃突然响起。夏微拖着沉重的身体开门，看到宋璟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手里却紧紧护着一个防水文件夹。

　　"你怎么..."她惊讶得说不出话。

　　"今日重点。"宋璟把文件夹递给她，头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我多抄了一份。"

　　夏微接过文件夹，发现里面不仅有课堂笔记，还有宋璟手写的详细解析。最后一张纸上画着一个愤怒的表情，旁边写着："敢不好好休息，下次就不是送笔记这么简单了。"

　　"进来擦干再走吧，"夏微侧身让路，"我给你拿毛巾。"

　　宋璟摇摇头："会传染。"他后退一步，"明天能来学校吗？"

　　"能。"

　　"那我等你。"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水雾模糊。

　　夏微关上门，把文件夹贴在胸口，那里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温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表面冷淡却比谁都温柔的男孩。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宋璟罕见地没有回复夏微的消息。直到周一早上，他的座位也空着。李老师说宋璟请假了，家里有事。

　　夏微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时不时摸出手机查看，但宋璟的聊天窗口始终没有新消息。放学后，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宋璟家附近，在那栋别墅前的长椅上坐下，盯着二楼那个她记得是宋璟卧室的窗户。

　　天色渐暗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夏微看到宋璟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宋璟的脸色异常冰冷。

　　夏微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听见宋璟父亲严厉的声音："这件事没得商量！美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高考完立刻过去！"

　　"我要参加高考。"宋璟的声音比夏微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坚决，"我已经决定了。"

　　"胡闹！"他父亲提高了音量，"MIT的offer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居然为了..."

　　"我有自己的计划。"宋璟打断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子，重重关上门。

　　夏微呆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MIT？美国？宋璟要出国？他们约定好的同一所大学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那晚的雨下得很大，而她忘了带伞。

　　第二天早上，宋璟来上学了。他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夏微想问他昨天的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课间，宋璟突然转过身，在桌上轻敲两下，然后推过来一张纸条："放学老地方，有话跟你说。"

　　夏微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被点名三次都没答上来。放学后，她跟着宋璟来到小教室，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宋璟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昨天你在我家附近。"

　　这不是疑问句。夏微睁大眼睛："你怎么..."

　　"管家看到你了。"宋璟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你听到了。"

　　夏微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你要去美国？"

　　"我拒绝了。"宋璟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去。"

　　"可是MIT..."

　　"不重要。"宋璟走近一步，"重要的是我们的约定。"

　　夏微抬起头，发现宋璟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明亮，像是燃烧着某种坚定的火焰。

　　"我爸妈一直计划送我出国，但我..."他停顿了一下，"我想留在这里。和你一起。"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夏微心里激起巨大回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到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宋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本来想高考后给你的。"

　　夏微接过信封，上面写着"致夏微"，字迹工整有力。

　　"现在不要看。"宋璟按住她的手，"等高考结束。"

　　他的手心很烫，紧紧包裹着夏微的手指。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动，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宋璟..."夏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如果你父母坚持..."

　　"我会坚持更久。"宋璟松开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相信我。"

　　回家的公交车上，夏微把信封小心地藏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她不敢想象里面写了什么，光是猜测就让她呼吸困难。

　　那天之后，宋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每天放学后的补习从未间断。有时夏微半夜发信息问他题目，总能立刻得到回复。她注意到宋璟的手机屏保换成了一张星空图，正是她送他那条围巾的颜色。

　　五月底的模拟考，夏微数学第一次突破110分，跻身班级前十五。宋璟比她还要高兴，偷偷在课桌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了三秒钟才松开。

　　"再努力一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就能一起站在许愿墙下了。"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自主复习。夏微和宋璟约在图书馆，从开馆学到闭馆。最后一天，他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宋璟突然说："明天开始，好好休息，别熬夜。"

　　夏微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宋璟的课桌角落刻着什么。凑近看，是两个小小的字母"X.W."，被一颗爱心圈住。

　　"你..."她指着那个刻痕，脸瞬间红到耳根。

　　宋璟的表情罕见地有些慌乱："手滑。"他迅速用书本盖住那个角落，"走吧，我送你回家。"

　　六月的晚风温柔地拂过脸庞。他们并肩走在街上，影子在地上长长地延伸，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宋璟，"夏微突然停下脚步，"高考后我有话对你说。"

　　宋璟转头看她，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巧了，我也有。"

　　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继续向前走，谁都没有说出那句最重要的话，仿佛那是一个需要特定时刻才能揭晓的礼物。

　　高考前一天，夏微收到宋璟的短信："明天加油。记得带准考证和笔，水不要喝太多。考完别对答案，好好休息。我等你。"

　　她反复读着这条信息，手指轻抚屏幕上的"我等你"三个字。那晚她睡得出奇地好，梦里全是樱花树下少年明亮的眼睛和温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