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我收到了你的情书》》曹小薇

4、雨夜访客 期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一，夏微被李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元旦文艺汇演，学校决定由你们班负责。"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作为团支书，要牵头组织。"

　　夏微接过厚厚一叠策划要求，胃部微微下沉。距离期末考只剩一个半月，而她的数学成绩刚有起色。

　　"有问题吗？"李老师问。

　　"没有。"夏微挤出一个微笑，"我会做好的。"

　　走出办公室，她靠在走廊墙上长舒一口气。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划破灰白的天空。她翻开日程本，在已经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寻找能塞下新任务的空隙。

　　"又接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微回头，看见宋璟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那里，眉头微蹙。

　　"元旦汇演..."夏微合上本子，"没关系，我能安排好时间。"

　　宋璟没说话，只是伸手抽走了她夹在腋下的策划书，快速浏览了一遍："需要联络校外场地？"

　　"嗯，学校礼堂装修。"夏微咬了咬下唇，"最迟下周要确定下来。"

　　宋璟把策划书还给她，转身前丢下一句："放学后图书馆见。"

　　整整一天，夏微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她三次被点名回答问题，全靠宋璟从前面推来的小纸条才没出丑。课间林妙妙戳着她的额头说："魂被谁勾走了？"

　　放学铃响，夏微拖着脚步来到图书馆。宋璟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好几本书。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她这周所有科目的复习资料。

　　"坐。"他头也不抬，"先把数学作业写完，我帮你标了重点题型。"

　　夏微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安静地坐下。宋璟的笔记一如既往地清晰，每个知识点旁边都标注了可能的考查形式。她偷偷抬眼看他——暖黄的台灯下，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三小时后，夏微揉着发酸的手腕，发现宋璟正在电脑上整理一份表格。

　　"场地联系好了？"她凑过去看。

　　宋璟稍微侧开身子："三家备选，明天放学可以去实地看。"屏幕上是一张详细的对比表，连停车位数量都列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夏微瞪大眼睛。

　　"体育课。"宋璟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推过来一个文件夹，"汇演流程我排了个初稿，赞助商联系方式在里面。"

　　夏微翻开文件夹，里面不仅有文字方案，还有精美的示意图。一张便签纸夹在扉页："别熬夜，黑眼圈很丑。——S"

　　她突然鼻子一酸。上一次有人关心她会不会熬夜，还是妈妈在家的时候。

　　"宋璟..."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宋璟合上电脑，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你数学刚有进步，不能前功尽弃。"

　　走出图书馆时，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夏微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突然感觉颈间一暖——宋璟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住了她。

　　"我不冷..."她下意识要拒绝。

　　"别废话。"宋璟已经大步走开，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围巾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夏微把脸埋进去，感觉心跳快得不正常。

　　接下来的一周，夏微白天上课，放学后和宋璟一起筹备汇演。他效率高得惊人，总能提前完成分配的任务，然后转过来帮她。渐渐地，夏微发现班级同学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你和宋璟...？"林妙妙某天午休时挤眉弄眼。

　　"只是同学。"夏微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脸颊鼓得像仓鼠。

　　林妙妙坏笑着指指她身后："那'只是同学'为什么每天给你带糖？"

　　夏微回头，看见宋璟正往她抽屉里放那个熟悉的糖果盒。发现被看到后，他迅速直起身，假装只是路过。

　　周四早上，宋璟的座位空着。李老师说他发烧请假了。夏微盯着那个空座位，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课间她去办公室拿作业，听到李老师跟其他老师聊天："宋璟家就他一个人，管家刚打电话来说烧到39度..."

　　放学后，夏微鬼使神差地去了医务室。

　　"姜茶？"校医疑惑地看着她，"医务室没有，得自己去煮。"

　　半小时后，夏微站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超市里，手里攥着一袋老姜和一瓶蜂蜜。结账时，她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盒退烧贴。

　　雨从下午就开始下，到傍晚时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夏微抱着装满笔记和姜茶的保温杯，在校门口犹豫了很久。宋璟家的地址她只去过一次，还是他生日那天。但想到他一个人发着高烧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去锦绣苑？"出租车司机扭头问，"那得绕路，前面积水了。"

　　"没关系。"夏微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麻烦您快一点。"

　　当车停在别墅区门口时，雨更大了。保安认出了她："找宋同学？他家的管家刚出去买药。"

　　夏微冒雨跑到8号楼门前，头发和校服都湿透了。她按了半天门铃，才听到里面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宋璟裹着毯子站在那里，脸色潮红，眼睛因为高烧而湿润发亮。他看到夏微时明显愣住了："你怎么..."

　　"笔记。"夏微把包在塑料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又掏出保温杯，"还有姜茶，我加了蜂蜜..."

　　宋璟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还在滴水的书包："你走路来的？"

　　"打车，但门口到这儿..."夏微突然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她被拉进屋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宋璟的手腕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吓人。

　　"你烧得好厉害。"夏微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在半路停住了，"有体温计吗？"

　　宋璟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跟我来。"

　　别墅内部比生日那天看起来更冷清。巨大的客厅一尘不染，却没什么生活气息。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片散落的药片。

　　"管家不在？"夏微跟着他上楼。

　　"买药去了。"宋璟的声音沙哑，"我房间在二楼。"

　　夏微第一次看到宋璟的卧室——出乎意料的整洁，墙上贴着几张星空图，书架上塞满了书。一张巨大的书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床边散落着几条毛巾和一件被汗水浸湿的T恤。

　　"你先换这个。"宋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T恤扔给她，"浴室在右边，把头发擦干。"

　　夏微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我是来送笔记的..."

　　"然后感冒？"宋璟皱眉，"快去。"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身上的寒意。夏微换上宋璟的T恤，大得离谱，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部。她用毛巾包着头发走出来时，发现宋璟已经坐在床上，正在看她带来的笔记。

　　"姜茶喝了吗？"夏微问。

　　宋璟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空杯子："效果不错。"

　　夏微从书包里掏出退烧贴："试试这个。"

　　宋璟顺从地低下头让她贴。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呼吸滚烫。夏微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你...你应该躺下。"她慌忙后退，却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毛巾，整个人向前栽去。

　　宋璟伸手接住了她。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两人都僵住了，夏微的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宋璟沉重的呼吸。

　　"夏微。"宋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

　　楼下传来开门声。"少爷？我买到抗生素了！"管家的喊声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

　　夏微像触电一样弹开，脸颊烧得比宋璟还厉害："我、我该走了。"

　　"等雨小点。"宋璟抓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管家可以送你。"

　　管家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看到夏微时明显很惊讶，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热情地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

　　"不用了，我妈妈在家等我。"夏微撒谎道，眼睛却看向宋璟，"笔记...有问题随时问我。"

　　宋璟点点头，突然说："等一下。"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伞。"

　　那是一把折叠伞，深蓝色，手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S"。

　　"那你..."

　　"管家有。"宋璟已经转身走向床边，"明天见。"

　　回家的出租车上，夏微紧紧抱着那把伞。雨水拍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敲打。她想起宋璟房间里那张照片——年幼的宋璟站在两个大人中间，三个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笑容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

　　原来他也是一个会孤独的人。

　　第二天宋璟来上学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课间同学们围过来关心，他只是简短地回答"没事"，目光却一直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夏微走进教室才微微放松。

　　"好点了吗？"夏微小声问，把伞和叠好的T恤还给他。

　　宋璟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推给她："管家煮的，说是谢谢你。"

　　杯子里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比夏微昨天做的专业多了。她抿了一口，甜中带着微微的辛辣，一直暖到胃里。

　　"周末汇演彩排，"宋璟突然说，"我去接你？"

　　夏微差点被姜茶呛到："不用！我们可以在学校..."

　　"顺路。"宋璟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八点，你家地址发我。"

　　林妙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哇哦，约会？"

　　"彩排！"夏微和宋璟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林妙妙露出狡黠的笑容："全班都知道了，你们俩..."

　　"知道什么？"夏微警觉地问。

　　"宋璟为了你报名秋游，天天给你送糖，还帮你做汇演策划。"林妙妙掰着手指数，"昨天你没来晚自习，他问了至少三遍..."

　　"林妙妙。"宋璟冷冷地打断她，"作业写完了？"

　　林妙妙吐吐舌头跑开了，留下夏微盯着桌面，耳朵红得透明。

　　"别理她。"宋璟低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他们的暗号。

　　但流言还是传开了。到下午体育课时，已经有同学对着他们挤眉弄眼。自由活动时间，夏微躲在图书馆整理汇演材料，几个女生跟了进来。

　　"所以你们真的在交往？"班长王茹单刀直入。

　　夏微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当然没有！"

　　"那宋璟为什么对你特别照顾？"另一个女生追问，"他连校花都拒绝过。"

　　夏微蹲下去捡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他只是...热心。"

　　"宋璟？热心？"女生们笑起来，"他上次把找他讲题的男生怼哭了好吗？"

　　夏微正不知如何回答，图书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宋璟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圈，女生们立刻安静了。

　　"李老师找。"他对夏微说，声音平静。

　　夏微如蒙大赦地跟着他出去，却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

　　"没有李老师？"她疑惑地问。

　　宋璟双手插兜，靠在窗台上："她们为难你了？"

　　"没有..."夏微摇头，"只是问些奇怪的问题。"

　　宋璟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别在意。"

　　"但是..."

　　"夏微。"宋璟突然转向她，眼神认真，"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夏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问"重要"是什么意思，想问他为什么只对她特别，想问他记不记得昨天那个差点发生的拥抱...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周末的彩排很顺利。宋璟果然如约来接她，骑着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山地车。夏微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抓着座位边缘，却在一次颠簸中不得不抱住他的腰。宋璟的后背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车速。

　　元旦汇演当天，他们的班级节目获得全校第一。庆功会上，同学们起哄让"策划情侣"说两句。夏微尴尬得想钻到桌子底下，宋璟却出人意料地站了起来。

　　"夏微很优秀。"他简单地说，举起果汁杯，"敬她。"

　　那一刻，夏微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跳如雷"。她看着灯光下的宋璟，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闪烁的眼神，还有举起杯子时那个只对她才有的微小笑容...

　　回家的公交车上，宋璟罕见地主动坐在她旁边。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相触的肩膀上，温暖而踏实。

　　"寒假有什么计划？"宋璟问，声音很低。

　　夏微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陪妈妈值班，复习功课...没什么特别的。"她转向宋璟，"你呢？"

　　"父母回来一周，然后去瑞士滑雪。"宋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夏微突然想起那张全家福里疏离的笑容："你...喜欢滑雪？"

　　宋璟耸耸肩："习惯了。"

　　车到站了，宋璟坚持送她到家门口。临别时，他突然伸手拢了拢她的围巾，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下学期见。"他说。

　　夏微站在门前，看着宋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摸了摸围巾被他整理过的地方，突然希望寒假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当晚，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伞还在你那。——S"

　　夏微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才回复："开学还你。好好养病。"

　　对方很快回道："记得写寒假作业。数学有不会的发我。"

　　夏微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宋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夏微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背景是他偷偷拍的她——在汇演结束后的舞台上，笑容明亮如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