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我收到了你的情书》》曹小薇

2、薄荷糖与秋日私语 周一的数

　　周一的数学课上，夏微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笔尖在笔记本上悬停了许久。老师的讲解像天书一样从她左耳进右耳出，她咬着下唇，在草稿纸上反复画着同样的坐标轴，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下课铃响起时，她的笔记本上只歪歪扭扭地记了半页。前排的宋璟伸了个懒腰，校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掀起一角，露出后腰处的一截皮肤。夏微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书本。

　　"这题不会？"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夏微抬头，看见宋璟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指着她本子上那片空白。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嗯..."夏微不好意思地点头，"从第二步开始就跟不上了。"

　　宋璟皱了皱眉，伸手拿过她的笔记本。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这里。"他用铅笔在某一步旁边画了个小圈，"你漏掉了系数变化。这种复合函数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解。"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夏微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像是某种高级文具店里的木质调香水。

　　"原来是这样..."夏微恍然大悟，随即又苦恼地皱眉，"可是考试时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剥洋葱'呢？"

　　宋璟愣了一下，突然轻笑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眼角微微下垂，右眼下那颗泪痣变得生动起来。

　　"你笑什么？"夏微耳根发热。

　　"没什么。"宋璟收敛笑容，从自己桌上拿过一本黑色笔记本递给她，"拿去，我的笔记。重点题型都标了星号，每种类型都有解题套路。"

　　夏微接过笔记本，封面上用银色钢笔写着“宋璟”两个字，笔锋凌厉得像要划破纸面。翻开内页，她惊讶地发现里面并不是想象中的密密麻麻，而是条理分明的框架图，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解题思路和易错点。

　　"这么...整洁。"她忍不住感叹。

　　宋璟耸耸肩："我只记不会的。"说完，他转身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等等！"夏微叫住他，"你的笔记...我什么时候还你？"

　　"明天。"宋璟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顺便把不会的题标出来。"

　　夏微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低头又翻了几页笔记。在某一页的角落，她发现一个小小的涂鸦——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小人，旁边写着"李老师的三角函数比安眠药还管用"。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年级第一的笔记本里，也藏着这样的孩子气。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夏微抬头看见好友林妙妙正歪头看她手里的笔记本，眼睛瞪得溜圆。

　　"宋璟的笔记？！"林妙妙一把抢过去，"天啊，他居然会借笔记给别人？上次班长想借都被他一句'自己记'打发了。"

　　夏微把笔记本抢回来，小心地放进书包："他只是...帮李老师监督我学习而已。"

　　林妙妙眯起眼睛："微微，你脸红了。"

　　"胡说什么！"夏微拍开她伸来的手，"快去食堂吧，一会儿没菜了。"

　　"说到食堂..."林妙妙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没带饭钱？我卡里还有..."

　　夏微摇摇头："我带了面包，中午要去团委开会。你快去吧，别管我了。"

　　等林妙妙走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苏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片吐司和一个小苹果。这是她昨晚从医院值班室带回来的——妈妈上夜班时总会给她留些吃的。

　　她一边啃着干巴巴的吐司，一边研究喻理宋璟的笔记。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在他笔下变得井然有序，像是被施了某种魔法。翻到某一页时，一张便签纸飘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数列题先看公差，再看通项，最后验证。"

　　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写的。

　　下午第一节课前，夏微把笔记本还给喻理，里面夹了几张写着问题的便利贴。喻理接过后随手翻了一下，点点头就转回去了，全程没说一句话。

　　夏微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放学收拾书包时，她发现抽屉深处多了一个小纸盒。那是一盒进口薄荷糖，浅绿色的包装上印着德文标签。她环顾四周，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谁的糖放错了吗..."她小声嘀咕，却忍不住打开盒子取出一颗。清凉的薄荷味立刻在口腔中扩散，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神秘的小礼物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抽屉里。有时是薄荷糖，有时是水果硬糖，包装上都印着外文。夏微问遍了周围同学，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周四中午，夏微又被留下来整理团员档案。教室里空无一人，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伸手去摸书包侧袋里的面包——却摸了个空。

　　"糟糕，忘在妈妈值班室了..."她叹了口气，胃里传来抗议的咕噜声。

　　这时，前桌宋璟的椅子突然动了一下。夏微这才发现他根本没走，一直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蒙在头上。

　　"吵醒你了？"夏微有些抱歉。

　　宋璟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右脸颊上还留着校服褶皱的印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夏微空荡荡的桌面。

　　"又不去吃饭？"他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不太饿。"夏微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

　　宋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扔给她："吃吧，买多了。"

　　纸袋里是一个三明治和一小盒牛奶。夏微愣住了："这..."

　　"不吃就扔了。"宋璟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谢谢。"夏微小声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鸡蛋沙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她才发现自己有多饿。

　　宋璟站在桌前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在桌上："这个也给你。"

　　那是一盒和前几天一样的薄荷糖。

　　夏微瞪大眼睛："原来是你放的？"

　　宋璟似乎没料到她已经收到了之前的糖，耳尖突然变红："...只是顺便。"

　　"为什么？"夏微问。

　　宋璟已经背好书包，闻言停顿了一下："低血糖会影响数学思维。"说完，他快步走出教室，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夏微捏着那盒糖，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周五班会上，李老师宣布了下个月秋游的计划。

　　"这次去西山森林公园，需要提前准备。夏微作为团支书负责统筹，还需要两个同学协助。"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这类工作向来是班委的苦差事，没人愿意主动报名。

　　"我来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全班齐刷刷回头，看向举手的宋璟，眼神活像见了鬼。就连李老师也推了推眼镜，确认自己没看错。

　　"呃...好，还有吗？"李老师问。

　　学习委员王茹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李老师松了口气，迅速确定了名单。

　　下课铃响后，林妙妙一把拽住夏微："什么情况？喻理居然报名帮你？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夏微自己也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他可能就是突然想参加集体活动？"

　　林妙妙露出促狭的笑容："该不会是因为你吧？我听说喻理家超级有钱，爸爸是跨国公司高管，妈妈是著名钢琴家。他从来不跟普通学生玩的。"

　　夏微心里莫名有些刺痛："别瞎说，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放学后的教室里，夏微正在整理秋游的报名表。喻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森林公园的导览图和安全须知。"他把文件夹放在她面前，"我查过了，西山有三个适合班级活动的区域，这是对比表。"

　　夏微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资料，甚至附上了天气预报和交通路线。她惊讶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宋璟拉开椅子坐下："昨晚。"他指了指其中一页，"A区最合适，有遮阳棚和洗手间，离急救站也近。"

　　夏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发现宋璟的眼睛在专注时会微微眯起，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像一座小小的山峰。

　　"怎么了？"宋璟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没什么。"夏微慌忙低头看资料，"你说得对，就选A区吧。我来做分组名单，你来安排活动怎么样？"

　　宋璟点点头，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分工合作。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夏微伸了个懒腰，发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喻理正专注地在电脑上修改活动方案，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饿了吗？"他突然问，眼睛还盯着屏幕。

　　夏微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有点...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宋璟合上电脑："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还开着。"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小小的馄饨店里。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喻理："小璟来啦？老样子？"

　　夏微惊讶地发现，喻理在这里像是变了个人，会跟老板娘寒暄，甚至记得问她儿子的感冒好了没有。

　　"你常来？"夏微问。

　　宋璟给她倒了杯热水："嗯，家里没人做饭。"

　　热腾腾的馄饨上桌后，夏微才意识到这是她这周吃过的最正经的一顿饭。她小口喝着汤，偷偷观察对面的宋璟。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很快，像是习惯了抓紧时间。

　　"为什么报名帮我？"夏微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宋璟放下勺子，思考了几秒："因为..."他的目光落在苏暖手腕上的一道墨水痕，"因为你借过我伞。"

　　这个回答让夏微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

　　宋璟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推给她："饭后甜点。"

　　那是一颗包装精美的太妃糖，金色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夏微剥开糖纸，甜蜜的奶油味立刻充满了口腔。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生，或许比她想象中要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