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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中计 家门口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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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冶和张巡带着两三千人回都,到淯陵城时见城墙上旗帜飘扬,士兵来回巡视,瞥见他们时立马警觉,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张夜驱马上前亮出令牌朝城楼喊,让他们开门,城上士兵仔细看了后连忙吩咐士兵下去开门。
没过多久,城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城蔚而是虞烔溪,他像哈巴狗似地跑上来边行礼边邀功似地说等王上好久了。
冷冶抬眉,眸中一寒,问:“怎么是你,这里的城蔚呢?”
虞烔溪一拍大腿,夸张的表情激动地说:“王上总算回来了,王后娘娘自从知道许军要来围困睢城后做了好一番布局。睢城自有那些能人守着,老臣经过上次终于醒悟过来,以往多对不住王后娘娘,没能撑起一个父亲的责任,这次见她为守城烦忧,便带着家里那些不成器的也来守城了,只要这里好好的,睢城就没事,许军胆敢来犯,老臣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城蔚日夜劳心,刚换防下去了。”
冷冶面露疑色,他就算要守城也该呆在睢城,怎么跑这里来了?虞烔溪见他不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词:“九姑娘也回来了,她带了自己的夫君晋城蔚回来,他们在城楼,老臣与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起之前的事有点……哪里不是守呢,于是来了这里。”
冷冶心想睢城将被围困的消息还是他们带给他的,虽然换新娘一事让虞娴成了笑话,但那时不得已,只能牺牲一个女子的名声了。大敌当前,一致对外,两家相见还是会有些尴尬,躲开也在情理之中。
“不止老臣来了,还有张家也来了人。”虞烔溪指着城墙上一位年轻人,那正是张追。之前找张谷仰要官职,张谷仰问了张逡后便给了他一个空闲的文书吏使。
张巡望向这个关系有点远的从弟,此人有些小聪明,还算循规蹈矩,且张、虞两家向来相争,一起来争功倒也在情理之中。想了想后问虞烔溪守城的情况,比如每日消耗多少粮食,换防的时间,都有哪些部署。
虞烔溪都一一答对,还谦虚地说自己刚来时并不懂,跟着城蔚交流才不至于出错,还把与城蔚谈话的细节也说了。以虞烔溪的本事这些他不可能知道,只能是擅长兵事的人告诉他,他与冷冶对视一眼,许是城蔚告知无疑,暂时按下疑虑跟着他进城。
虞烔溪主动请他们去城蔚府休憩一阵,顺便给马喂点草料。冷冶思忖没剩多少路了,干脆直接回都。临行前又对虞烔溪嘱咐几句,他一一应了。队伍继续前进,阳光穿幡越帜照向他们身后林立的楼宇,茶楼酒肆忙进忙出,道路两旁小摊崭新的桌椅在金光下闪闪发光,桌边坐着三三两两的男人们喝茶。
下晌他们终于到了城外,转过这片弯前面就是城门,冷冶作为练武之人敏锐度自然要强些,他鬼使神差地扭头望了一眼,猛然看见路边山林枯草有些倒伏,心下一惊连忙勒了马。
张巡见他停下,也紧急勒马,士兵们慌张地张望戒备,还没准备好破空声响,枯叶落下的同时利箭也朝他们射来。
冷冶立马抽出东鸣剑抵挡,张巡顿时变色,好在张夜靠得近,连忙替他挡开乱箭,那些没准备好的士兵被射倒,有了前一批的肉/盾,后面的士兵这才来得及架迎。一轮射完后林中藏匿的士兵这才现身,山林两边各有数千人,陆暗带领其中一批。
冷冶不认识他,张巡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二人皆变了脸色。这时身后也传来异动,士兵让出一条视线,冷冶回头,纪皱和虞烔溪、张追并排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背后蜿蜒数里,皆是熙军。
张夜指着虞烔溪两人骂:“混账东西!竟然敢叛国!”
他二人抖了一下,仗着有帮手反而耀武扬威地抬了抬下巴,虞烔溪恬不知耻地说:“哼,我把女儿嫁给你,你们却来逼我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话。现在南王殿下入主睢城,我忠的是南王殿下,哪来的叛国。”
百里弘景攻破睢城后,抓了很多人,虞烔溪和张追在列。虞烔溪对那个虞家和虞妁有怨恨,再加上他的府里越来越难熬,不是儿女闹就是妻妾闹,每日都是鸡飞狗跳,没有享受到半点身为王亲国戚的优越,才不想和他们同甘共苦。
所以在屠刀快要砍下时他高喊能帮助他们把王上骗进来,百里弘景才放了他。张追同样心怀怨恨,他本以为自己聪明可以捞个有油水的官,没想到却给了他一个清官。他知道这是张逡的意思,仗着自己的声望瞧不起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王上,大王都能换人做,世家凭什么不能换人掌权。于是他投降并和虞烔溪一起立功,想着等虞国灭了,他就是睢城里张家的新掌权人。
百里弘景让人将被屠城的淯陵城焕然一新,特别是主道两边,街道酒楼茶肆,甚至是路边小摊都像往常一样开起来,给人这座城还在照常运行的错觉。由于很多东西都在战争中损毁,这些新开的铺子和摊贩的物什大多是新的,甚至有些牌匾上的漆还能闻到味道。冷冶和张巡一心想回都,又太过自信虞烔溪和一个小小的张追翻不起大浪,再加上他们出身煊赫,锦衣玉食长大,不曾了解经营一家铺子有多少琐事,更不了解路边摊的食客大多是妇人带着孩子来吃,这才没仔细留意路边铺子里小摊上崭新的桌椅以及喝茶的全是男人,不然或许能发现端倪。
睢城方向来了一队士兵,陆暗提醒道:“虞王、张大人,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都到家了怎么不进去看看妻儿?”
冷冶寒声厉喝:“你把她们怎么了?”
“虞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等!”张巡出声,朝张夜使了一个眼神,指着虞烔溪和张追说,“在家门口处理点家事不为过吧?”他向来遇事解决事,遇人解决人,对于背叛者自然不会放过。
二人背上一寒,心中大骇,虞烔溪结结巴巴说:“我我……为殿下……做做事,你们不能不不管。”张追也连忙去抓纪皱的胳膊,他却偏身闪开,手往后挥了挥,士兵齐往后退,留下大片空出的地方。
张夜看着刚刚中箭倒地的几百人怒火填胸,将所有怒气贯于剑上,飞身砍向二人,剑用成了刀。他们慌不择路地跑却被熙兵推向中间,在极度惊恐惧骇下哭喊声、求饶声戛然而止。一老一小眼也没闭上,张夜出了口恶气,在他二人身上擦了擦滴血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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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城的瓮城墙面和主城门墙面全都焦黑一片,无论是城墙上的门楼还是角楼都保留着战后的残垣,几根焦黑且光秃秃的梁木立在那里,每看一次,都凄凉无比。护城河里的水已经换过,仍然有些淡红,水里蒸腾的腥味怎么也散不掉。吊桥被烧去大半木材,剩下少数烧断的残木像癞疤一样贴在乌黑的铁梁上,空出的地方用几根新的木头钉上,勉强能过人。
冷冶看着吊桥不肯再走,一旦进去他们将吊桥升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百里弘景了然他的想法,大手一挥士兵们押着虞妁出现在垛口。
“百里弘景!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忘了当初怎么约定的!”冷冶见刀架在虞妁脖子上,心急之下破口大骂。
张巡看出百里弘景和百里弘深之间的龃龉,在他来参加他和冷凝的婚典时一方面为了招待他,一方面试探他。百里弘景一贯儿戏,巴不得乱起来,于是一拍即合,两人联手起来。
百里弘景再一挥手,士兵押着冷凝出现在垛口,这下轮到张巡激动了。百里弘景哈哈笑起来,不顾二人的反应,慢悠悠说:“没办法呀,雍国撤了,本王做的事可是要给交代的。为了能将功赎罪,本王只好向父王承诺拿下虞国了。”
他们相隔有点远说话不是很方便,于是百里弘景喊话:“虞王要不要上桥过来说话,你的王后也许还有体己话要跟你说哩,不然听不到。”
冷冶深吸几口气,捏紧拳头,闭眼一息后睁开,抬脚上桥。张夜拦住他,上去后再想退就难了。
“王上不要过来!”一声女声响起,与此同时虞妁脖子往刀刃撞去,士兵吓傻了,本能地把刀往外偏一点。她见没撞上,刚好此时押着她的士兵也松了些手,于是猛地一挣,从士兵手上挣脱,想也没想就想翻身跳下去。
说时尺那时快,花枕风刚好在她旁边,伸手抓住她一片衣角,人像荡秋千一样在墙边来回晃动。这一巨变将冷凝吓傻了,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而冷冶也被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举手去接,却不想自己相距甚远。
听雪几人去帮忙,将虞妁拉了上来,百里弘景挥手士兵将其他人全都带上来。除了虞妁和冷凝以及虞娴这几个身份高贵且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没被捆之外,晋锴、周猛、帅婍都用绳索牢牢捆住。就连张谷仰和虞炳湫、贾介这几个老臣也捆了,他们一把老骨头被士兵推搡,气得与士兵理论。除了这些身份地位高的,有兵力的捆了之外,其余低一等的还活着的臣子们、士兵们全都关押在牢里。
“虞王莫非还想着有人支援?”百里弘景哂笑一声,“下阿城的退兵这么久都没回来,想必你也猜到了。夏轻染去了枯骨原,焦括那里也走不掉,你还是认命吧。”
冷冶目眦欲裂,怒火无处发,一掌劈在吊桥的栏杆上,木栏应声而碎,铁链哐哐作响,他之所以没带多少人回来除了给焦括留兵力外就是想着下阿城退回来的兵力。他没想到与虎谋皮,本想消灭百里弘深和熙王让百里弘景掌控熙国,后面再慢慢对付,更没想到楼烦打来,雍国被迫撤离,百里弘景竟反水。就算雍国撤了,他们合作仍然可以继续按原计划进行。这个混蛋如此伏杀、屠城,让人摸不出他的想法。
此时张巡也是后悔不已,哪怕有雍国牵制熙、许,他们要想轻而易举拿下熙国也困难重重,于是他把主意打在南北二王的内讧上。百里弘景这个人桀骜不羁,做事全凭喜恶。但他觉得再不羁的人也会渴望权力,否则他不会紧紧握住兵权了。便以合作为由助他掌控熙国,将来再徐徐图之。没想到他却转眼卖了他们。
冷冶上桥,张夜见拦不住也跟着上去,张巡以及士兵接蹱而上。半毁的吊桥踩上去吱呀作响,由于缺了些木板,走不了几人,只过去一半,待这半数人过完桥值傍晚时分。吊桥升起的同时,留在岸边的人被卸了兵器,被熙军围在一起,用箭对着。
瓮城城门前的铁蒺藜已经清理了,地上残留的血迹斑驳惊心,光看这些冷冶的心揪痛不已,这些血淋淋的背后是他的子民,他的江山。
“咻”地一声,一支箭插/入张巡身边的一名士兵心脏,他应声倒下,百里弘景再次搭箭射向另一名士兵。张巡怒斥:“我们已经过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痛快地笑了两声,道:“好玩啊,你说本王这样射下去会不会射到天亮?”
“你!疯子!士可杀不可辱,要么将我们射杀,要么说出你的目的,而不是这样耍人来玩!”
百里弘景继续瞄准,又射了几个才收起弓,见城上城下的虞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大好,笑道:“本王能有什么目的,其实我也不想与你为敌,这不过是为了完成父王的嘱托。毕竟是你们先打的,我们不得己才还手,父王想要你们虞国一人不留,我劝了好久也没劝成,只好听令行事了。”
冷冶寒眸一敛,肃道:“熙王竟这么狠?”
百里弘景耸耸肩,一副骗你干什么的表情说,“话别这么说,是你们挑起的战争,也别怪本王,本王做这些可都是父命王命难违。”
罗皓光和花枕风等人锁眉,熙王果真这么狠,那许国与他们联盟是不是错误的,王上有没有防熙国一手呢。
“好!很好!”冷冶咬牙切齿说,“我虞国四十二座城,千万子民,你们是杀不完的,但凡有一人活着定与熙国不死不休!”
百年前的胤朝是一个大一统且地大物博的王朝,分裂成五国后,各国占城不均,其中雍国占城八十一座,熙国占城六十三座,许国占城五十四座,夏国最小,只有三十六城。而当年是许国和虞国先发起的战争,结果雍国和熙国后来者居上,抢先占了城池,导致虞国屈居第四,这也是虞国的一块心病,东扩是虞国百年夙愿。
百里弘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不忘提醒一句:“可别找本王,冤有头债有主。”
冷冶轻哼一声,转而问他:“你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