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番外五 岁灯暖
...
-
除夕的暮色刚染红栖心阁的檐角,周松樾已经踩着梯子往廊下挂第三十六盏花灯。宋栖池站在三步开外,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灯笼与檐角的距离。
"往左半寸。"他冷声道,"蜡油会滴到金丝楠木上。"
周松樾咧嘴一笑,虎牙在暮色中闪着光:"怕什么?烧了赔你就是。"话音刚落,手中灯笼突然倾斜,滚烫的蜡油正落在宋栖池新制的锦袍下摆。
"周、松、樾!"
林知暖端着年糕经过时,恰看见宋栖池抽出银烟壶要砸人。她发间的红梅绒花随着躲避的动作轻颤:"宋先生别恼,姑娘说这料子..."
"用库吏府的银子再制十件。"师父的竹杖突然横在两人之间,独臂袖中甩出一叠银票,"够不够?"
季泠舟抱着女儿从回廊转出,小丫头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心鉴录》残页。云清墨跟在身后,怀中熟睡的季怀舟脸上还沾着朱砂,活像年画上的娃娃。
"师父。"季泠舟压低声音,"这是当年..."
"银窖里取的。"师父竹杖轻点银票角落的莲花押记,"本就是脏银,不如给孩子压岁。"
庭院中央,周松樾正试图点燃第一百零八盏走马灯。灯影转动间,映出二十年前库吏府的旧景。云清墨指尖微颤,拂尘无意识地扫过灯面。
"怕了?"季泠舟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
"怕你教坏孩子。"她侧身避开,却见怀舟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沾满糨糊的小手往《心鉴录》上按。
守岁的爆竹声响起时,栖心阁已是一片狼藉。林知暖给师父簪了朵大红绒花,老人独臂抱着念墨,任小丫头把口水蹭在竹杖上。宋栖池冷着脸收拾被烧坏的袍角,周松樾在一旁赔笑递茶。
"清墨。"师父突然唤她,"你七岁那年..."
"师父。"季泠舟及时打断,将一杯雪见草茶推过去,"怀舟画了幅画给您。"
泛黄的宣纸上,歪扭的莲花旁印着两个小手印。师父独臂执笔,在角落题下"岁灯常明"四字。墨迹未干时,念墨突然抓起毛笔,在祖父空荡的右袖处画了根歪斜的竹杖。
子时的更鼓穿透欢声笑语。季泠舟悄悄握住云清墨的手,在她掌心放了一枚温润的物件——是那块缺角的莲花玉佩,如今用金丝镶补完整。
"库吏府的账..."她指尖抚过金丝纹路。
"清了。"他将玉佩系回她腰间,"从今往后,只有栖心阁的灯。"
夜风拂过廊下百盏明灯,将二十年的阴影照得透亮。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云清墨眼尾那颗朱砂痣,在火光中红得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