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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三 竹杖声 晨露还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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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未从药圃的雪见草上滑落,那根九节竹杖就已经第三次敲在季泠舟的房门上。云清墨睁开眼时,发现身侧的锦被早已凉透,只余一缕沉水香萦绕在枕畔。
"寅时练箫,卯时辨毒。"师父的声音穿过门板,竹杖尖有节奏地叩着青石板,"你这箫艺比起清墨七岁时还差三分。"
云清墨披衣起身,推开窗正看见季泠舟立在回廊下。他束发的玉冠歪斜着,显然是匆忙间随手绾就。晨光透过合欢树的枝叶,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父。"她轻唤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刻痕——那是新婚夜季泠舟用箫管不小心划出的印记。
竹杖声戛然而止。师父独臂的袖管在风中轻晃,腰间那半块残玉随着转身的动作闪过一道微光:"怎么,现在连早课都要夫人陪着?"
季泠舟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指尖轻抚过青玉箫上的"静观"二字,突然吹出一个滑音——正是当年云清墨初学《止息》时总弹错的调子。
"你!"云清墨袖中的白玉拂尘倏地飞出,尘尾银丝缠住箫管。季泠舟顺势一拽,她整个人险些跌出窗外。
师父的竹杖重重敲在廊柱上:"栖心阁的瓦片很贵。"
林知暖端着茶盘经过时,恰看见这一幕。她新换的茉莉绒花随着笑声轻颤:"姑娘和姑爷这样,倒让我想起您二位小时候..."
"林知暖。"云清墨和季泠舟异口同声地打断。
午后的药圃里,云清墨正在晾晒新采的黄连。季泠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带着一身梨花酿的香气。
"师父的酒..."她头也不回地加重了捣药的力道,"偷喝了几杯?"
"半坛。"他俯身,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剩下的藏在..."
话音未落,竹杖破空之声骤然逼近。季泠舟揽着云清墨旋身避开,那杖尖正钉在药碾上,将刚晒干的黄连震得四散飞扬。
"好得很。"师父独臂执杖,袖口沾着泥土,"我埋在桃树下的三十年陈酿。"
云清墨突然咳嗽起来。季泠舟的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捏——这是他们新婚夜约定的暗号。她佯装整理衣襟,实则将袖中的药粉悄悄抖落在师父的竹杖旁。
"清墨。"师父突然唤她,"你七岁那年往我茶里掺巴豆的事..."
季泠舟闷笑出声。云清墨的耳尖瞬间红透,手中的药碾"咣当"砸在青石板上。
暮色四合时,宋栖池冷着脸来送新制的解毒丹。他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药圃,又落在醉倒在合欢树下的师徒二人身上。
"周松樾。"他转头对正在挂灯笼的人说,"明日记得去买新的黄连。"
季泠舟枕在云清墨膝上,青玉箫横在胸前。他忽然抓住她正在绾发的手,将一支雪见草簪入她发间。
"比巴豆管用。"他醉眼朦胧地笑,"师父说的。"
云清墨低头,看见他衣襟微敞处露出的旧伤——那是为她挡箭留下的。她的指尖刚触到伤痕,就被他握住贴在唇边。
竹杖声远远响起,惊飞了檐下栖息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