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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双生劫 连理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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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树的枯枝在风中簌簌作响,两株树干交缠处裂开一道焦黑的缝隙,像是被雷火生生劈开的伤口。云清墨指尖轻触树皮,剥落的焦屑下竟渗出暗红的汁液,顺着她苍白的指节蜿蜒而下。
"这不是雷击。"季泠舟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青玉箫尾扫过树缝,"是人为灼烧的痕迹。"
林知暖踮脚去够高处的枝桠,新换的玉兰绒花勾住了一截枯藤:"姑娘!这藤蔓上缠着头发!"
宋栖池的金丝镜片反着冷光。他捏起那根发丝对着夕阳,发梢分叉处沾着一点朱砂:"与画魂案死者发质相同。"
树影忽然剧烈摇晃,无数枯叶簌簌坠落,却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为灰烬。灰烬中浮现出两行脚印——一双绣鞋,一双皂靴,彼此追逐着绕树三圈,最终在树干交缠处戛然而止。
"殉情是假。"云清墨的银丝缎带无风自动,"谋杀是真。"
季泠舟的箫管突然点向树根某处。松软的泥土下露出半块玉佩,穗子被烧得焦黑,玉面却完好无损,刻着"白首"二字。
"柳小姐的定情信物。"他指尖拂过玉上裂痕,"被利器劈过。"
林知暖怀里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铜针直指树顶。云清墨的白玉拂尘横扫而过,尘尾银丝缠住最高处的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枝桠断裂处竟露出中空的树洞,洞底静静躺着一把匕首,刃上锈迹斑斑,却仍能看清刀柄处的莲花纹样。
"库吏府的制式。"宋栖池的银烟壶"当啷"砸在树根,"与银泪案的凶器同出一炉。"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阳穿过树缝,正照在匕首刃口。锈迹遇光剥落,露出底下刻的一行小字:
"庚申年腊月廿三,永绝。"
云清墨的朱砂痣突然灼痛。她抬手按住的瞬间,季泠舟的衣袖已挡在她眼前——树洞中腾起青烟,烟雾里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月光下,着嫁衣的女子将玉佩系在连理枝上,身后黑影举起匕首……
影像戛然而止。林知暖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怀中的罗盘"啪"地裂成两半。季泠舟的箫声陡然转急,清越的商音荡开烟雾,露出树洞底部——
那里静静躺着一缕编成同心结的青丝,结中央缠着半片银簪碎片。
"不是殉情。"云清墨的银丝缎带缠住那缕发,"是灭口。"
夜风卷着灰烬盘旋而上。季泠舟忽然执箫就唇,吹出一个颤抖的羽音。树洞中的青丝应声而颤,缓缓展开,露出里面裹着的一张纸条:
"《止息》谱第七转,柳宅地窖。"
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的力道,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墨痕,像是写信人突然被拽开了手腕。
"备火把。"云清墨的拂尘点向纸条,"去柳宅。"
季泠舟却按住她的手腕:"子时阴气最重,现在去——"
"正是时候。"她抬眼看他,朱砂痣在暮色中红得妖异,"你怕?"
他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树汁:"怕你冷。"
说着解下外袍披在她肩头。林知暖瞪圆了眼睛,宋栖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云清墨指尖蜷了蜷,终究没推开,只是淡淡道:"多事。"
夜枭的啼叫声中,连理树突然"咯吱"作响。树皮剥落处渗出更多血汁,渐渐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径,直指柳宅方向。
季泠舟的青玉箫穗扫过她袖口:"跟紧我。"
她拂尘一甩,银丝缠住他的箫管:"别走丢。"
林知暖抱着裂开的罗盘欲言又止,宋栖池的金丝镜链哗啦作响:"你俩再眉来眼去,树该气活了。"
话音未落,连理树的裂缝突然扩大,无数青丝从树心喷射而出,如活物般缠向众人。季泠舟的箫声陡然转厉,云清墨的拂尘划出银光——
尘尾银丝与青玉箫穗在月光下交缠,将袭来的发丝齐齐斩断。断发落地竟化作银针,针尖全部指向北方。
柳宅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盏血红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