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药苦情深 药炉上 ...
-
药炉上的白雾盘旋而上,在窗棂间织出朦胧的纱。云清墨指尖搭在药童青紫的手腕上,白玉拂尘垂落的银丝微微颤动——尘尾沾了药汁,泛着苦涩的黄。
"这脉象…"她话音未落,药罐突然"砰"地炸裂,滚烫的药汁溅向她的衣袖。
季泠舟的青玉箫横空一挡,广袖翻卷间已将药汁尽数拦下。他袖口绣的云纹被浸透,升起缕缕刺鼻的白烟。
"烫着没有?"他声音比蒸腾的药气还轻。
云清墨摇头,眼尾朱砂痣在药雾中若隐若现。她忽然抓起季泠舟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脉门:"附子草灼伤,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会溃烂。"
林知暖慌慌张张捧来冰水,发间的山茶绒花歪斜欲坠:"姑娘!药柜第三格明明锁着毒药,怎么…"
"锁被换了。"宋栖池的金丝镜片闪过寒光,他捏着半截断锁,"锁芯有荔枝香。"
药室突然陷入死寂。季泠舟望着云清墨紧蹙的眉,忽然从怀中取出个素瓷瓶:"先用这个。"
"不行。"她推开瓷瓶,银丝缎带扫过药架,"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药童的呼吸突然急促,嘴角渗出黑血。季泠舟突然执箫就唇,吹出一个清越的徵音。药柜最底层的陶罐随之共振,罐口封蜡裂开细纹。
云清墨的拂尘卷起陶罐,尘尾银丝精准地挑开蜡封——罐底躺着三株紫灵芝,叶脉间凝着露水般的汁液。
"你早知道。"她抬眼看他,朱砂痣红得惊心。
季泠舟的睫毛在药雾中垂下阴影:"《本草拾遗》载,剧毒之物七步内必生解药。"他顿了顿,"你上月批注过的。"
林知暖捣药的手突然停住。宋栖池的银烟壶"咔"地扣在案上:"云姑娘,他袖口…"
季泠舟的云纹袖已开始泛黑。云清墨突然折断灵芝茎,汁液滴在他伤口处,升起带着清香的烟。
"疼就说。"她力道放得极轻。
他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声音比药雾还柔:"不及你昨夜心口疼的半分。"
药杵"当啷"落地。林知暖的绒花彻底歪倒,宋栖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云清墨缠纱布的手一顿,银丝缎带垂落在季泠舟掌心:
"多话。"
药童忽然剧烈抽搐。季泠舟的箫管点向孩子喉间,云清墨同时翻开他衣领——颈后赫然有个莲花形状的针眼,正渗出混着朱砂的血。
"不是误服。"她指尖沾了血,"是有人要灭口。"
宋栖池突然用烟壶挑起药童的衣带:"你们看。"
带结里缠着半片糖纸,边缘还沾着荔枝蜜。季泠舟的箫管轻叩地面,空心砖的闷响中,云清墨的拂尘已撬起一块青砖——
下面压着张当票,墨迹新鲜得刺眼:
"庚申年腊月,典当银簪一支,赎期永绝。"
药炉余火忽地窜高。火光中,云清墨看见季泠舟袖口的云纹被灼出破洞,露出内侧绣的"云"字——针脚细密,正是她独有的绣法。
"你…"
他从容地拢了拢衣袖:"破了的衣裳,总舍不得丢。"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药童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衣袖——云清墨的银丝缎带与季泠舟的破损云纹,在火光中缠成了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