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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要你管我 寅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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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宋修源已经收拾好药篓。他站在程璟房门前,重重叩了三下:"程公子,该起了。"
屋内毫无动静。
宋修源又叩了三下,力道加重:"卯时采药,误了时辰药性就散了。"
"滚!"一个枕头砸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宋修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晨光透过窗纸,映出榻上蜷成一团的锦被。他一把掀开被子:"起来。"
程璟猛地弹坐起来,中衣凌乱地敞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你找死?!"他眼角泛红,显然没睡醒。
"半刻钟后门口见。"宋修源转身就走,"迟一刻,抄一页《本草纲目》。"
"你敢命令我?!"程璟抄起枕边玉佩砸过去,宋修源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玉佩稳稳落在他掌心。
"还有力气扔东西,看来精神不错。"宋修源将玉佩放在门口矮柜上,"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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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雾气弥漫,程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满脸稚气,傲娇写在了脸上,不断踢着路上的石子。"喂!慢点!我鞋都湿了!"
宋修源脚步不停:"晨露未干时药性最佳。"
"关我屁事!"程璟一脚踹向路边灌木,几片叶子簌簌落下,草泥却粘在了他鞋子上,伤害不成反倒吃了瘪。
宋修源突然蹲下身,拨开草丛:"这是黄精,补脾润肺。"
程璟凑过去瞥了一眼,眯起眼睛:"我家后山多的是,用得着你教?"
"那这个呢?"宋修源指向一株开着紫花的植物。
"......"
"桔梗。"宋修源掐下一朵花,"花可观赏,根可入药。你连这都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说'多的是'?"
程璟脸色一瞬间涨红:"谁要学这些破草药!"他一把打掉宋修源手中的花,狠狠碾进泥里。
宋修源静静看着被践踏的紫色花瓣,起身继续前行:"再加一页《本草纲目》。"
"你!"程璟冲上去拽住他衣袖,眉毛皱起,"别以为我爹让你管我,你就真能......"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宋修源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却被带得一同摔倒。两人滚作一团,最终宋修源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程璟则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嘶——"宋修源倒抽一口冷气。程璟的手肘正抵在他旧伤处,感觉伤口像被撕裂一般。
程璟慌忙爬起来,看到宋修源痛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板起脸:"活该!谁让你拉我的!"
宋修源扶着树干慢慢站起,尚有一点粉红的唇霎时间变得雪白,掸去衣上泥土:"今日先到这里,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程璟挑眉,"不是说要采什么晨露药材吗?"
"我腿伤发作。"宋修源看了程璟一眼,淡淡道,"还是说,程公子想背我下山?"
程璟脸色一变,扭头就走:"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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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里,宋修源正在翻晒药材。程璟蹲在廊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石子,石子在地上发出砰砰响声。
"喂,"他突然开口,"你腿怎么伤的?"
宋修源头也不抬:"被狼咬的。"
"哈!"程璟嗤笑,"堂堂神医,连条狗都打不过?"
石子"啪"地打翻了一簸箕刚晒好的菊花。宋修源微皱眉头,放下手中活计,走到程璟面前:"捡起来。"
实在是难管教,谁来帮帮他,宋修源心想。
"凭什么?"程璟挑衅地仰起脸。
"凭我是你师父。"宋修源声音平静,"凭这些药是要救人的。"
"救人?"程璟冷笑,"装什么清高!你们这些大夫,不都是看钱下药?我爹给你的银子不少吧?"
宋修源眼神一冷:"程公子既然这么清闲,去把《神农本草经》抄一遍。"
"你!"程璟猛地站起来,几乎贴到宋修源鼻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娘的东西,你休想染指!"
宋修源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程璟却突然闭嘴,狠狠撞开他冲进屋里,摔门的巨响惊飞了院中麻雀。
宋修源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程璟似乎认定他别有所图...而且与程夫人有关。他弯腰捡起散落的菊花,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是程璟的玉佩扣环松了,掉下一个小部件。
金属部件内侧,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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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程璟的座位空空如也。宋修源端着粥菜来到书房,只见少年趴在案上睡着了,脸颊压着抄到一半的《神农本草经》,墨迹未干的毛笔滚在一旁,摊出深深的墨迹。
宋修源轻叹一声,取来薄毯给他披上。正要离开,书案一角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程璟的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归乡需双鱼"。
双鱼...是指那枚玉佩吗?宋修源心跳加速。他小心地掀起玉佩,想看得更清楚,却听身后一声冷笑:
"果然是为了这个。"
程璟不知何时醒了,眼中满是讥讽:"装了一天好人,终于忍不住了?"
宋修源放下玉佩:"你误会了。"
"误会?"程璟一把抢过玉佩,"自从看到这玉佩,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说,你和我娘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你母亲。"宋修源选择部分实话,"只是这玉佩上的纹饰...很特别。"
程璟警惕地将玉佩藏到身后:"特别在哪?"
宋修源斟酌着词句:"不像中原的工艺。"
"废话!"程璟突然激动起来,"我娘当然不是...不是..."他猛地刹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中原人?宋修源暗自记下这个信息。原著中对程夫人几乎没有描写,现在看来,这个角色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程璟恶狠狠地说,"离我和我娘的东西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宋修源平静地问,"向你父亲告状?烧了我的药圃?还是..."他指了指程璟藏在身后的手,"用你袖子里那把匕首捅我?"
程璟脸色刷地变白:"你...你怎么知道......"
"你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姿势不自然。"宋修源淡淡道,"程公子,要学医,先学做人。整日里疑神疑鬼、喊打喊杀,能成什么气候?"
程璟气得浑身发抖,突然抽出匕首刺向案几:"我用不着你教训!"锋利的刀刃深深扎入木头,案上的砚台被震翻,墨汁溅了他一身。
宋修源摇摇头,转身离去:"收拾干净,明日继续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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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宋修源在灯下研究那个∞形金属片。这绝对是现代数学符号,怎么会出现在程璟的玉佩上?除非...
"归乡需双鱼"...程夫人留下的线索?
他正沉思,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宋修源吹灭油灯,从门缝中看到程璟鬼鬼祟祟地溜进药房,片刻后拿着什么东西回到自己房间。
次日清晨,宋修源检查药房,发现少了一包曼陀罗花粉——服用过量会致幻的毒药。
他面色一沉,径直来到程璟房前,推门而入:"拿出来。"
程璟正在系腰带,闻言一愣:"什么?"
"曼陀罗花粉。"宋修源逼近一步,"那不是玩物,会死人的。"
程璟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璟。"宋修源第一次直呼其名,"我不知道你打算用那包药做什么,但如果你敢——"
"我想毒死你,行了吧?"程璟突然大吼,"满意了?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纨绔子弟,是个废物!"他眼眶发红,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宋修源愣住。曼陀罗花确实有镇静作用,但剂量极难把控。
"失眠?"他语气缓和下来,"多久了?"
程璟别过脸:"关你什么事。"
宋修源不由分说抓起他手腕把脉。程璟挣扎两下没挣脱,最终放弃抵抗。脉象弦细而数,典型的肝郁化火证。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程璟冷笑,"你们这些大夫,不把脉就开药,把了脉就漫天要价......"
宋修源松开他:"今晚睡前等我。"
"干什么?"
"针灸。"宋修源转身出门,"放心,不要钱。"
程璟怔在原地,直到宋修源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小声嘟囔:"...谁担心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