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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道童悟道 青石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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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上凝着薄霜,竹扫帚扫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谢清辞蹲下身,指尖拂过阶角一道新裂的纹路——这是昨日深夜,师父坐化时震裂的。
"天道锁......非人力可破。"
童稚的嗓音轻轻复述着,尾音裹着山风打颤。
她十六岁,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粗布道袍洗得发白,可说起话来却像浸过千年古潭的水,清泠泠地落进晨雾里。
云台山的晨钟本该在寅时三刻响起的。
谢清辞望着空荡荡的钟楼,木槌还挂在梁上,落了层薄灰。
师父走后,这破落的云台观便再没了香火,连晨钟都哑了。
扫帚"啪"地磕在门槛上。
她咬了咬冻得发红的嘴唇,把竹扫帚靠在廊柱边。
今天该整理师父的遗物了。
后殿的木柜散着霉味。
谢清辞踮脚掀开柜顶的破布,一摞竹简"哗啦"落下来。
最上面那本《玄门正典》她熟得很,上个月师父还考她,"引气入体要守哪三窍?"她眨眨眼就答:"泥丸、膻中、气海。"
可最底下那卷不同。
竹片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又抢出来的,用麻绳歪歪扭扭捆着。
谢清辞解开绳结,竹简上的字突然跳起来——不是她学过的小纂,笔画间缠着若有若无的光,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道自心起,源由我召。"
她念出声,喉间泛起甜腥。
指尖刚碰到字迹,整卷竹简突然发烫,烫得她松手。
竹简"啪"地摔在地上,夹层里滑出片残页,墨迹晕开,写着"太初道体,沟通本源"。
谢清辞蹲下身,指甲掐进掌心。
师父说过,这世上最金贵的体质是"天灵根",可太初道体......她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
山风从窗棂钻进来,掀动残页。
谢清辞鬼使神差地合上眼,按照竹简里那句"道自心起"去想。
有什么东西动了。
像是春溪破冰,第一缕细流漫过指缝。
她能清晰地"看"到——东边松树林里,灵气像金丝般窜动;西边的老泉眼,灵气凝成雾团;连她脚边的青苔,都泛着淡绿色的光丝,正往她指尖钻。
"嘶——"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周身浮着细碎的金芒。
那些光丝顺着她的袖口、领口钻进去,在经脉里游走,温温热热的,比师父熬的姜茶还舒服。
"引气入体......"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丹田,那里有团极小的热,像刚点着的灯芯。
“轰!”
云台山炸了。
谢清辞被震得踉跄,额头撞在木柜上。
窗外的松树剧烈摇晃,松针噼里啪啦砸在瓦顶上;山涧的水突然逆流,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连她脚下的青石板都在抖,裂纹从殿内一直延伸到门外。
"山神显灵啦!"
山脚的村落下传来惊呼。
谢清辞扶着门框往外看,只见整座山都笼在金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落在阶前,竟像有万千星子缀在衣摆。
"是古修传说里的太初道体.....这种体质竟真的存在……."
苍老的声音混在风声里。
谢清辞眯起眼,竟能看见山脚下的老柳树下,林婆婆扶着树干,枯枝似的手指指着这边,眼眶通红:"我阿娘说过,太初道体现世时,地脉要翻三翻,灵气要转九转......"
"清辞!清辞!"
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
谢清辞转头,就见小虎扒着观门,脸上沾着草屑,裤腿撕了道口子——他定是从后山爬上来的,那路最陡。
"你、你周身都是光!"小虎盯着她,喉咙发紧,却还是往前挪了两步,把怀里的红薯往她手里塞:"我、我阿婆烤的,热乎的......"
谢清辞接过红薯,指尖碰到他冻得冰凉的手背。
这孩子比她小半岁,父母去年得疫症走了,总爱跟着她捡松塔。
前儿她还教他认"云"字怎么写,他歪歪扭扭地画在树皮上,说等长大了要给她盖座不漏雨的观。
"我不怕。"她突然笑了,拉着他在石阶上坐下。
红薯的热气透过粗布,暖着两人交握的手。
山脚下的议论声还在飘,可谢清辞听不清了。
她望着一旁的落日,余晖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小松树。
"我终于知道该怎么走了。"她轻声说。
小虎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夜来得很快。
谢清辞把小虎送下山时,月亮已经爬上山头。
她没回观里,反而往山巅去——那里有块光秃秃的石头,师父以前总坐那儿看星象。
"太初之道,需逆天而行。"
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清辞猛地抬头,就见半空中浮着道虚影,像水波纹凝成的,能隐约看出是个穿青衫的男子,眉目却模糊不清。
"此山灵气已为你开一线生机,然前方之路,步步杀机。"虚影抬手,一缕银光没入她眉心,"记住,天道锁非不可破,破局之钥......在你自己。"
话音未落,虚影散作点点星光。
谢清辞摸着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清凉的触感。
山风掀起她的道袍,她望着脚下的人间灯火,突然想起师父坐化前的眼神——不是绝望,是遗憾,像在说"我走了,可这局,总要有人破"。
"师父。"她对着夜空轻声说,"我会的。"
山风卷着松涛回应她。
谢清辞站起身,道袍上的金芒还未完全消散,在夜色里像颗不会落的星。
她知道,从今天起,云台山的晨钟或许还会哑,但她的道,已经敲响了第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