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白》海初啊海初

1、这个班一点都上不了了 樱花树下阳

　　樱花树下阳光正好，微风、温茶，两三只狗狗围绕，杭白穿着速干的防尘服坐在一家宠物店门，好似悠闲地看着人来车往。明明2个月前她每天要死要活，对在格子间上班这件事嗤之以鼻，生活上更是暴饮暴食，得过且过，如今像是褪了层皮，不仅对目前的工作充满热情，一度被质疑是同性恋的她还破天荒追起了男生。这一切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作为连锁餐厅市场宣传部的骨干，杭白的一周不是在拍摄就是在拍摄的路上，虽然并被一众店员和同事尊称一声白白姐，也不过是在公司呆了久了点，说好听点踏实肯干，实则无欲无求，和广大年轻苦逼牛马并无不同。
　　工作日的上午，装修得复古里带着时尚，经典里透着创新的西餐厅里，员工们细细簌簌地做着开店前的准备。大厅里没有开灯，角落里摄影的打光灯显得明亮得刺眼。杭白在左一下指导菜盘的摆放，右一下协调人员的配合，同时手托相机不停调整着拍摄角度。一个镜头完成，摄像暂停，店长穿戴齐整的西装裙，梳得一丝不苟的花苞头，踩着有节奏的高跟走来。
　　店长皱着化得一板一眼的眉毛，带着撒娇的腔调：白白，老板在例会上又提出要求了，说我们营业额做不上去，要加大宣传，你可要帮我上上心啊。拍视频什么的我们又不懂。
　　杭白：你看这不一大早就来了。事业部的活动方案还没出来吗，不是说要在视频里体现吗，你看要不抓抓紧？
　　店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方案都要过姜总的，要对比这个参考那个，哪一次不得等到临门一脚才做决定。
　　两人尴尬又默契地相视一笑，厨师端着盘子过来，经理扭头一转画风：哎，新研发的菜品，快帮我们尝尝，提提建议。
　　杭白：好啊，很久没出新品了吧
　　店长殷勤般地将新出的甜品一股脑推到杭白面前。
　　店长：哎，我也就是听说啊，不知道真的假的，你们部门工资都很高，有8k，真的假的
　　杭白一脸荒谬：这是从哪传的。该不是看我们好几个人最近胖了吧，咱这可是压力肥。反正我没有，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人事可是天天盯着我们不允许讨论薪资的。
　　端菜过来的厨师：感觉你们能拍拍吃吃挺轻松的，好多人羡慕你们，想进你们部门呢！
　　杭白舀起一口双皮奶，拇指微微颤抖了几下。
　　这份工作里最幸福的一点莫过于偶尔的蹭吃蹭喝了，杭白想起早上刚撑的体重，132斤！最近2个月胃口很不错，体重也史无前例的激增，加上刚剪失败的超短发，视觉上年龄至少成熟了5岁。
　　杭白笑笑低头无语，手机震动传来部门群信息：今天下班大家先别走，开个部门会议
　　部门小群（无领导版）信息闪烁：
　　又开什么会啊？
　　为什么又卡在下班时间
　　我下班还要去宠物店接狗子
　　看到领导和姜总在开会来着，估计又有什么工作安排或者会议精神要同步吧
　　【部门会议上】吴经理提出了新的绩效方案：恭喜杭白和赵秦成功晋身组长，分别管理品牌下面的8个视频账号，其余设计、文案、文职都是“公用”，大家合理安排工作互帮互助，争取提高业绩，让其他部门看看我们部门的每个人都是很有价值的。宣布了喜讯，再提醒一下大家，群里分享的会议，原则上都是要参加的，和我们部门哪怕关系不大，领导是希望大家都能互相学习，这样和其他我部门才能高效率协作，大家不要视而不见，平时打电话也麻烦接一下，万一有急事。好，就这样，不耽误大家时间，白姐和赵姐再留一下，其他人下班。
　　【公交上】设计师蒋辰：我也太惨了吧，白白。做个图要同时听吴总和姜总的指导就算了，现在又分成2个组，就是说我的图要先经过你或赵姐，然后再上报，也太曲折了吧。
　　杭白：谁说不是呢
　　蒋辰：吴经理又留你们谈了些什么
　　杭白：无非问问我们对安排的想法喽，美其名曰公司的人性管理。杭白心想，又是赛马机制，建立2个竞争体，想通过竞争提高业绩，选拔人才罢了。好啊，又想马儿跑，又怕马儿吃太饱，领导的大脑就是好用。
　　蒋辰：信息部的最新消息，我们吴总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人事在沟通呢
　　杭白：吴总平时看着兢兢业业，争做整个部门最晚下班的优秀牛马，事实上人家的副业早就做得有声有色，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蒋辰：是啊，更何况人家老婆怀着孕，每天会议不断，电话不停，哪个媳妇受得了。
　　杭白：3年了，部门同年进公司的就剩我俩了。你有想过换环境吗？
　　蒋辰：你别吓我，这么说什么意思，你想走啊？怎么说呢，主要就是管理太琐碎很烦，我的本职工作到哪里好像都差不多。
　　杭白：可能是倦怠期到了，最近工作也有瓶颈，就想着是不是要改变了。
　　蒋辰：虽然你是我最好的饭搭子，我也很舍不得你，但尊重你的选择，看得出来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要保重身体呀。
　　夜色朦朦，明天大概会是个雨天。回到昏暗的车库小屋，这是杭白在这里住的第2年了，这个10多平方，照不进太阳的小车库里挤压着她的床、四季的衣服、大小行李箱...一张1.5x2米的床侵占了1/2的面积，床上一半是睡觉区域，一半是衣服、被褥叠放区。床旁边是房东的红漆大长桌，在拼夕夕上买了浅色的桌布盖着，上面分成3个区域，吃饭区、工作读书区、和积了些灰的化妆区。花瓶里的水泛了黄，向日葵耷拉着笑脸，枝干也软弱无力。整个房间最有生机的就是玻璃瓶里的那条小斗鱼了。杭白卸下了包，侧躺在了床沿，拿着手机看了起来。
　　8点玩手机
　　9点玩手机姑姑打视频给介绍对象，委婉拒绝；父亲发信息问晚饭，问姑姑介绍的结果，给出评语：人要看清现实
　　10点会议电话拒接，接着玩手机
　　11点玩手机...
　　眼睛玩到痛出流泪才终于放下手机，胃又胀了起来，不得不扶着肚子站起来，吃了颗帕罗西汀。随后又打了鸡血似的，用天猫精灵播放起city pop的音乐，随着音乐纵身摇晃，倒掉一半鱼瓶的陈积，加入新鲜的水。养鱼后才知道养鱼的水不可一次性全换掉，想要改变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今天一点明天一点，循序渐进才能活得长久。用大厨撒盐的姿势喂完鱼食，扔掉残败的向日葵，收拾桌子，整理床铺，丢掉旧衣服...
　　过去每次搬家都是相似的步骤，每次感到焦虑或空虚，杭白就这样彻夜地整理、丢弃，念叨着断舍离断舍离，没准烦恼就能丢下一些。
　　2点，扔掉满满2手的垃圾，安静的老小区，听得见风撕咬桃树叶的脆响，杭白仰起头看着夜空，遮住月亮的云层默默移走，闭眼深吸一口冷清的空气，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接着吐出一口嗳气，边摸着难受的胃边返回了。
　　【第二天一早部门例会】
　　吴经理：今天的工作安排就是这些，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人群散去，杭白叫住刚走到会议室门口的经理：吴总，聊聊？
　　吴经理略有些差异：好啊，聊聊
　　两人各坐一边，吴经理：你很少主动找我聊，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能做的会尽量协调。
　　杭白：谢谢，但我想就做到这个月了。需要整理的资料已经在做了，我这边需要交接的内容也不多。
　　吴经理愣住一秒：是因为新的绩效方案有什么不满吗，可以提出来讨论的
　　杭白：不是。就是...自己的规划，嗯...有了新的职业方向。所以...
　　吴经理：理解。但我还是要表态，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毕竟现在的就业环境...我这边还是希望有你的配合的 ，你可以边考虑边继续工作。
　　杭白：其实已经考虑蛮久了
　　吴经理：懂了，如果你做好了选择我也没办法强求。月底，也就是下周了？
　　杭白坚定的看着经理：是的
　　杭白和赵秦的工位呈斜角线，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主设计师蒋辰坐在赵秦旁边。
　　赵秦年龄是部门里最大的，干起活来总有些颐指气使的架势：辰辰，今天视频的封面一定要给我哈，领导这催着要看呢，辛苦可能要加会班呢。
　　蒋辰：姐，我手上还有一张海报也说今天要的...
　　赵秦：帮帮姐吧啊，我又不像白白，你忙的时候还能自己做设计。
　　5点59分的秒数刚跳过，杭白第一个从办公桌升起来，无视一众惊异的眼光，挎着装满七七零八碎的包冲出了办公室，留下齐齐整整离职风本风的工位。卷是卷不了，这个班谁爱上谁上吧。面带笑容和保安大哥打招呼，骑着小电驴吹起了走调的小口哨。
　　离职前的一周，杭白各种钻空找房、看房，考察宠物美容学校，公园摆摊跳广场舞，看到别人遛狗时，吃饭时开心地刷各种动物视频引同事侧目，一扫之前萎靡不振的状态，这就是令人羡慕的离职前状态吧。
　　晚餐照旧外卖搞定，点开爸爸发来的微信语音：姑娘，老家热水器坏了要换了，能不能先转3k我手机上？
　　年前爸爸以和汽修厂领导脾气不和为由又辞掉了工作，回农村老家赋闲已有月余。年纪大了也跟不上科技发展，并且很有自己的主见，从不相信任何软件绑银行卡这件事。虽然早早和杭白妈妈离了婚，但从小到大在用钱这件事上以往从不曾亏待过自己的女儿，杭白没有犹豫转了帐过去。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存款，3w2851，在看看离职后的计划事项123里预计的花费，真后悔之前3分钟热度买的电子琴、尤克里里、摆摊的玩具，还有各种胡吃海喝的钱，但凡这些都省下来，如今的自己不是就充裕自在多了嘛。
　　咚咚咚，车库的不锈钢门被敲得直响，加上夜晚和小空间的衬托，听起来颇有些惊悚味道，杭白悻悻问道：谁啊？
　　我是楼上的阿姨，就是你房东啊。
　　杭白疑问了一秒，平时沟通的房东是个大叔，那这是她老婆吧，还真是没见过，她找我能有什么事？
　　杭白开了门，没请她进来在打包收拾的乱糟糟的家。阿姨站在门口带着笑，眼睛往屋内撇了一眼：姑娘你是本地人啊？
　　不是，阿姨。我老家在农村，但我家人也住市区，怎么了？
　　哦，我看你一个...起码20大几的小姑娘吧，一个人住在这，我这有个条件不错的小伙，30多岁，在市区有2套房，条件都不错，我家老伴儿说你这姑娘很有礼貌，工作也正经稳定，才想着看你愿不愿意，就不用再租房了不是。
　　杭白努力克制住僵住的嘴角，继续笑着：阿姨我才20出头，不着急，真的。谢谢您这种好事能想到我。再说现在年轻人就喜欢租房住，方便！
　　阿姨二度端详了杭白：啊？你才20出头啊，我看之前签合同六点身份信息，你应该是26、7?...
　　杭白握着阿姨的手，边说边远离门口走出门，笑着打断：阿姨真谢您关心，我真不着急。哎，您手上拿的是什么?...
　　哦，我刚才去搬一盆花。你再考虑考虑，这是个好机会呀...有什么需要帮助随时找阿姨啊。
　　送走了阿姨，杭白叉腰苦笑。
　　微信来了新信息，沉寂许久的初中同学群突然多了十多条信息，群名也被改成了“3月10日毕业十周年聚会”。班长带着班里的活跃分子们在群里热闹地讨论了起来，纷纷问起重点人物们的近况。
　　杭白搜索着回忆，回味似的地勾起了嘴角，点开群成员名单，熟悉地点开一个猫猫的头像，苟徐风。签名写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朋友圈空白。不知道这是十年来第几次点开他的头像却不敢按下添加申请了，这一次是要见到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