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15、木槿花（一） 不让你失望

　　你的眼睛是银河不落星系，你的呼吸仿佛是海浪风起。 ——阿尔达克

　　饶峥走向程缪辞，眼神执拗：“安全第一。”
　　程缪辞一脸莫名其妙，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硬气起来了？

　　“咳咳。”饶峥往前走了几步，再看向程缪辞时，又露出那副腼腆的笑容：“我们快点回去吧，风吹多了，容易感冒。”
　　程缪辞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她点点头：“那赶紧走吧。”

　　回去的路上静悄悄一片，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守岁，程缪辞跟饶峥走在街道上，两人少有的并肩前行。

　　“回去记得涂。”程缪辞嘱咐饶峥，“别不舍得，早晚各涂一次。”

　　两人虽并肩前行，中间却隔着一臂的距离。

　　饶峥握紧手里的冻疮膏，应道：“嗯，我记住了，一定按时涂。”
　　听到对方的回答，程缪辞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嘱咐的话也多了起来。

　　“手上长冻疮的话不方便学习，到时候温度稍微高点就痒的不行，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别去挠。
　　“总之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你都要先顾好自己，把自己放在首位。”
　　“还有——”
　　程缪辞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饶峥手里的纸袋上：“衣服也要换上，回去就得换，做好防寒保暖别感冒了。”
　　“我记得你们高三都会更早开学，可别在开学前感冒耽误去学校的时间，这冲锋衣防雨防风正适合这个季节。”

　　“我知道。”饶峥看着程缪辞，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件冲锋衣应该很贵吧？我以后——”

　　“你等一下。”
　　程缪辞适时掐断饶峥想要说出口的话，裹紧大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柔缓的声音伴随着冷风吹向青年。
　　“你既然收下了，再问刚才那个问题就没意思了，再说李阿姨以前也挺照顾我的。”
　　程缪辞知道饶峥容易多想，心理负担重，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上小学的时候路过你妈妈的水果店，她总会塞苹果香蕉什么的给我，说真的，有你妈妈在我从小就没缺过水果，什么新鲜品种我都吃过。”

　　“所以，饶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然后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学习，我相信你妈妈一定会保佑你的。”
　　“加油！”

　　饶峥仰起头，看着一望无垠的天空，眼前浮现了李友芳的笑容，他深吸一口，说道：“我会的，一定不让我妈失望。”
　　不让你失望。

　　程缪辞一听，十分欣慰，刚想开口表扬鼓励一下，就被一道冲向她的黑影打断了。

　　“姐姐！”
　　“表姐！”

　　程缪辞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紧紧抱住，无法动弹。

　　她无奈地拍了拍身前的人：“郭月桐，你要把我勒死了。”

　　郭月桐一听，立马松了手，她可是奉母上大人的命来打探表姐的对相亲一事的态度的。
　　“你怎么过来了？”程缪辞看了一眼院子，除了郭月桐外再无其他人，“你爸妈呢？”

　　“他们在家。”
　　郭月桐拉一下程缪辞的袖子，目光才投向离表姐一步之外的人，问：“他是谁？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程缪辞笑着介绍：“饶峥，李阿姨的儿子。”
　　饶峥朝郭月桐点了点头：“你好。”

　　郭月桐：“哪个李阿姨？”
　　“芳芳水果店，你不记得了？”

　　“是他啊。”
　　郭月桐想起来了，她挽住程缪辞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身后的青年：“我记得你，我们初二同过班。”

　　饶峥看着两人紧贴的身躯，思索了一番，面露歉意：“抱歉，我不记得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有郭月桐在，程缪辞也不好再跟饶峥继续唠下去，“路上小心。”

　　“好的。”
　　夜风吹过，饶峥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那缪辞姐，你早点休息。”

　　简单的告完别，饶峥转过身就听见郭月桐问程缪辞，“表姐，他手里拎的什么东西？那么大一个袋子，是你送给他的吗？”
　　程缪辞声音略小，饶峥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紧接着，郭月桐又说：“你居然送他都不送我，我也要新年礼物，做姐姐的不能偏心。”
　　“姐姐——你不爱我了……”
　　再然后，饶峥就听不到了。
　　……

　　回到温暖的室内，程缪辞先是脱下大衣，然后才去厨房倒了杯开水。
　　拿起烧水壶，才发现沉甸甸的，打开盖子后，一股热气破盖而出直冲她的脑门。
　　程缪辞回想了一下，这应该是饶峥洗碗的时候顺便烧了壶水，他倒是细心。

　　“姐，你就不该轻易放过那个罗俊良。”
　　“怎么说？”
　　程缪辞倒了两杯开水走到客厅，把水放到了郭月桐面前：“这事你怎么知道？你妈告诉你的。”

　　“哼。”郭月桐捧起水杯，噘着嘴：“还不是我妈跑到姓罗的家里闹，想不知道都难，要我说那种禽兽就不该放出来，简直是危害社会。”

　　“你妈怎么闹的？”
　　程缪辞撕开瓜子的包装袋，递给郭月桐，神色激动：“仔细说说。”

　　“我妈抄起鸡毛掸子就往罗家冲。”
　　郭月桐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颇有些幸灾乐祸：“你是不知道那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拉得住我妈拿鸡毛掸子往罗俊良那王八蛋身上抽，姓罗的一家自知理亏，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妈教训他们儿子。”
　　“幸好我扛着扫把及时出现。”
　　她站起身，双手在空中比划：“一招‘飞龙在天’这样‘欻欻’两下，救我妈于水火。”

　　程缪辞真是不得不惊叹于母女俩的魄力，“你们没事吧？”
　　郭月桐“切”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他们那点末流功夫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最后还是报警了。”
　　她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程缪辞：“嘿嘿，你不会怪我冲动吧？”

　　程缪辞放下水杯，伸手搭上郭月桐的肩膀，按了几下：“是有些冲动了，你单枪匹马的去也不怕出事。”
　　郭月桐松了口气：“还好表姐你没事，要不然我妈真得跪到菩萨前忏悔了，她这几天都不好意思跟大姨提起你，所以才托我过来看看，我在路上还想着要不要背根荆条向你负荆请罪呢。”

　　“你呀你，说话没个正经。”
　　程缪辞轻轻地戳了一下郭月桐的脑门：“大晚上的你妈也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开玩笑，我的名气可是在这沙溪出了名的，谁敢对我动手动脚。”
　　郭月桐叉起腰，挺直腰背，“要是那天我在你家，我非把罗俊良的牙打掉，再送他去见阎王。”

　　“郭大侠武功盖世，小女子佩服。”
　　程缪辞双手抱拳，低眉臣服：“不知大侠可允在下献上些许银钱，以作大侠的盘缠？”
　　郭月桐喜笑颜开，忙恢复原状，乐呵呵地凑了过去：“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心疼我的。”

　　“对了，表姐，你跟饶峥很熟吗？”郭月桐收下红包，把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程缪辞不假思索道：“还好吧，你不也知道我妈跟他妈是多年的姐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月桐往程缪辞身边挪近了些，“初中的时候，我亲眼看过他打人，那动作那速度那力气，啧啧——”
　　“两三拳把人撂倒不说，还把人家牙都打掉了。”

　　“饶峥打架？”
　　程缪辞面露诧异，就自己跟饶峥相处的时间来看，他看着沉默寡言，可实际上细心懂礼貌，不像是个冲动易怒的人。

　　“当然。”
　　郭月桐极力证明：“这事闹得还挺大，老师把他们家长都叫来了……”
　　话落，她止住声，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程缪辞被勾起好奇心，追问道：“被叫家长然后呢？”
　　郭月桐放缓了语速：“被打的学生家长硬要饶峥的妈妈下跪赔罪道歉。”
　　“还真有这种没头脑的家长。”程缪辞眉头一皱，面色不悦，“他们为什么打架？”

　　“看饶峥好欺负呗。”郭月桐有些唏嘘：“唉……那些爱搞小团体的净逮着落单的老实人欺负。”
　　程缪辞无语：“对于这种无理取闹的家长跟爱霸凌同学的学生就该每个人都去拘留所里面改造一下，最好关一辈子都别放出来。”
　　郭月桐附和：“谁说不是呢。”

　　—
　　除夕零点，春晚结束。
　　程缪辞掐点给秦筠晞发了一条新年祝福，没想到十分钟后才等到对方回复。

　　程缪辞略微惊讶：【大小姐你迟到了。】
　　下一秒，秦筠晞拨了电话过来：“咳咳，突发事件，还请您谅解一下。”

　　“不对劲，坦白从宽，你刚刚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胡说八道什么，我刚刚在浴室洗澡没听见。”

　　程缪辞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语调轻快：“那我们视频好了，正好看看我们刚出浴的美人儿。”
　　秦筠晞干脆利落：“不要。”

　　程缪辞眉头一挑：“嗯哼？”
　　秦筠晞含糊道：“我刚跟那……谁谁在一块。”
　　程缪辞：“赵至明？”
　　秦筠晞冷冷一笑：“他早就被我送去见阎王了。”
　　程缪辞一头雾水：“那你是跟——”

　　猛地，灵光一现，她瞬间答道：“学霸模特！你刚刚不会跟他在一块吧？”
　　紧接着，是一段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呵呵。”程缪辞不禁拍手叫好：“就问你脸疼不？”
　　秦筠晞磨了磨牙：“这次算我栽了，那不是喝了点酒热血上涌……”

　　“我看你是‘欲//火焚//身’吧。”程缪辞无情揭穿。
　　“好吧，你说对了。”秦筠晞大方承认，“谁让弟弟的腰那么勾人呢。”

　　程缪辞：“做好措施。”
　　秦筠晞：“废话。”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秦筠晞嘿嘿一笑：“说真的，憋太久对身体不好，要不你也——”

　　“挂了。”
　　程缪辞果断掐断通话，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秦筠晞接下去要说什么，大过年的尽整这些让人难以入眠的话题。
　　啧。

　　程缪辞一把抓起毛毯盖住脑袋，脑海里全是一些之前看过的五颜六色的电影片段，闭上眼睛，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别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