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蝴蝶》Wilde

1、第 1 章 生活总

　　生活总需要面包的，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就像《傲慢与偏见》所写的那样：“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或许“不论是贵族还是贫民姑娘总要找个丈夫。”也同样是真理。

　　在全城都津津乐道著名的舞者塔米娅之死的时候，伊丽莎白作为一名乡村艺术家，搬进了赫萝庄园。
　　长满着樱草和盈盈的紫罗兰，馥郁的金银花，芗泽的蔷薇的宅子，高高的围墙遮住了大半景观，木栅栏拦住着这位访客探索的步伐。围笼般的庄园门口，接到了伊丽莎白要来访的消息后，女管家贝菲尔太太早早等候着。

　　“我亲爱的小姐，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到来。真是抱歉，庄园的东西还没有收罗完成，科罗因家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多，我一个老人家腾不出手脚。如果你愿意的话，来参观一下这间宅子吧，也可以顺便帮帮我这位老人家收罗收罗。”贝菲尔太太充满歉意的笑着，邀请道。

　　伊丽莎白没有驳了这位和蔼太太的面子，在放下了手提包后，她打量着装横华丽的大厅，主宴会厅金碧辉煌，四周挂满了珍贵的挂毯，壁炉上装饰着油画。伊丽莎白看见贝菲尔太太正给桌椅扫尘。
　　楼梯两侧挂满了油画和装饰品，伊丽莎白看到了一幅全家福的油画。

　　“这是科罗因一家。”贝菲尔太太来到了伊丽莎白身侧，扫去相框上的灰尘。

　　“贝菲尔太太，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让我想想，差不多二十多年了，先是为科罗因先生服务，然后再是玛丽小姐，当然现在她是子爵夫人，小姐结婚之后，这间宅子就被卖了，现在就是你了，我的小姐。”贝菲尔太太指了指画像上坐在主位上威严的中年男子和站在他身侧的穿着红衣服的姑娘。
　　看到玛丽画像的一刹那，伊丽莎白想起了她的镇上听到的传言。

　　“玛丽小姐，不，我是说玛丽夫人，她是不是......”

　　“哦，那确实是真事，这件丑闻让我们心里都痛苦得很，谁都没有想到玛丽小姐在收到一封信后就连夜出逃了，哦上帝啊，那一定是一封魔鬼寄来的信，不然那样温柔恬静的玛丽小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贝菲尔太太停止了她扫尘的工作，伊丽莎白注意到她的气色有一些不好，于是她停下了她的问话。

　　她想，现在她最好还是不要打扰这位太太。
　　上楼，她来到了书房，这里没有太多的装饰品，书架上落满了灰尘，上面摆着零零碎碎的几本书，伊丽莎白走上前去，想要去看看书的封皮，却被绊了一下——一个本子，它藏在厚厚的地毯下，没有被人注意到，又或是匆忙之下造成的混乱。这是一个夹着信纸的书摘。
　　信有很多张，由两种不同字迹分别写成。

　　“亲爱的朋友，原谅我冒昧的来信，我发自内心的想与你结识。歌剧院你的那场精彩的舞蹈依然在我的脑子里面挥之不去，上帝告诉我，如果我不去认识这个姑娘，我将会后悔终生，请你告诉我，你是否欢迎我的拜访，是否愿意与我想结识？——玛丽·科罗因”

　　“亲爱的小姐，你的来信让我感到吃惊，如果要说，你的来信切切实实改变了我对你的初次印象。我和其他的舞者本以为一个年轻小姐的献花本会是一个羞辱的象征，但是你的直率与热情却告诉我了答案。你的山茶花会是我最好的礼物。在所有隐含爱慕与欲望的玫瑰中，只有你会送给我不含任何意味的山茶花。——塔米娅”

　　“贝菲尔太太？”

　　“有什么事吗？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说道：“原谅我，好奇心毕竟是人类的本性，您知道广为流传的消息——塔米娅的死吗？”

　　“哦，原谅我这个老太婆用浅薄的流言告诉你，听说塔米娅是在一次大型的歌剧表演后喝醉了摔进池塘溺死的，真是可惜了一位绝好的舞者。”

　　“谢谢您，贝菲尔太太。”

　　“亲爱的塔米娅，我真快乐！昨晚我们爬到歌剧院顶楼看星星，我赤脚站着，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就像梦一样，我希望这样的美好依旧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和你在一起让我感到由衷的自由。——玛丽·科罗因”

　　“亲爱的玛丽，我很高兴我能让你感到快乐，如果可以，我想去书上所写的大草原看看，去看那明朗的夜景、明亮的星星，骑马驰骋，去见识我们这里没有的风光，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塔米娅”
　　......

　　“亲爱的塔米娅，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或许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但我只能跟你说，我只有你了！我的父亲罔顾我的意愿，一定要我嫁给那些空有头衔钱财的败类，他们就像苍蝇一样，只盯着我背后所代表的利益，他们都丝毫没有在意过我本人。我该怎么办，我的脑袋糊里糊涂的，虽然我清楚的知道命运终会指向何方，我痛苦又迷茫。——爱你的玛丽”

　　“亲爱的玛丽，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我同样痛苦而绝望着，没有一个舞者能不被金钱所束缚，也没有一个贵族小姐能不被家族所绑架。我们的关系或许也要中断了，我亲爱的玛丽，不论发生了什么，我永远属于你，哪怕我们终会成为名誉和利益的牺牲者。如果我是一朵玫瑰，一朵微小的花，你会是一只蝴蝶，一只为我的微小而停留的蝴蝶。没有人会因为吸引苍蝇而感到快乐，因为仿佛你好像垃圾似的，尽管你并不是。但我很高兴，我能吸引来一只蝴蝶。你让我真正明白：舞者更希望得到的，是鲜花和掌声，而不是金币和面包。——爱你的塔米娅”

　　……
　　接下来的几封信都是同样的笔迹，显然这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写成的。

　　对不起，玛丽，我撑不下去了
　　如果玫瑰总有凋亡的时刻，那么或早或晚并无区别，如果可以，命运予我选择，我希望时间永远暂停在它最灿烂的时刻。
　　我将我们所有的信都寄还给你，或许可以让你有所纪念。
　　不必为我悲伤，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我永远热爱你
　　至死不渝

　　人都是自私的，玛丽
　　原谅我的私心而让你感到痛苦
　　或许我注定死去
　　原谅我
　　塔米娅永远因为曾经拥有过你而幸福

　　或许，我该遇见的是十年后的你
　　那时，你应该是我最厌恶的模样
　　才能让我毫无顾虑的继续沉沦在泥潭
　　但……
　　玛丽，你让我看到了也许我还有另一种可能
　　希望是让人痛苦的东西
　　如果我将痛苦的踏入泥泞
　　不如清醒的走向毁灭
　　将玫瑰藏于身后吧，我的朋友
　　你还有别的选择，不值得为凋零的花朵停留
　　远去吧，我无法诉诸于口的爱人
　　你还有我未有的资本，去践行我魂牵梦里的愿望

　　出走吧，我的朋友
　　朝着山川河流，朝着你未知的高地
　　越过谿谷和山陵，穿过荆棘和丛薮，
　　越过围场和园庭，穿过激流的爝火的草原
　　当我们的灵魂自由，我们便再无阻隔

　　如果玫瑰凋落了，蝴蝶会飞走吗？
　　还是折断自己的羽翼，去拥抱死亡的玫瑰
　　去悼吻陨落的爱人

　　伊丽莎白静静看完了所有信。
　　她明白自己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她只能为这两个女人的悲剧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