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珠停靠站》虾饺干蒸

20、被焦虑折磨的大家 被焦虑折磨

　　几晚前的饭桌上，宋霁阳一边扒饭一边随口抱怨：“累死，急诊又缺人，周末志愿者都跑光了。”

　　他瞥了眼旁边有点神游天外、筷子戳着米饭的宋晚晴，“喂，宋同志，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去体验下人间疾苦？我们医院导诊分诊台那缺人。”

　　宋晚晴正被志愿填报后各种“万一滑档”、“保底专业学不会”的念头搅得心烦意乱，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医院那种高强度、快节奏的地方，或许能把这些乱糟糟的想法挤出去？ “行啊，”她应道，“怎么报名？”

　　就这样，宋晚晴站在了市立医院急诊科的分诊台前。这里犹如战场前线，哭声、喊声、呻吟声、仪器声混成一锅滚烫的汤药。

　　她学着前辈的样子，快速询问、判断、分流，神经时刻紧绷，不过还别说，倒真把那些无谓的焦虑暂时封存起来。

　　这天下午，正是人潮汹涌的时候。一个因外伤排队稍久的醉酒男子突然爆发，猛拍分诊台，唾沫星子差点直喷到宋晚晴脸上：“他妈的！老子先来的！凭什么等？！瞎了你们的……”

　　污言秽语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怒气砸过来。宋晚晴脸色煞白，手指捏得笔杆发颤，喉咙像被堵住。旁边的护士刚要起身——

　　周景行脚步如风从口腔科方向出来，白大褂带着消毒水寒气掠过。

　　他目标明确地疾行，视线扫过这边混乱时，锐利的目光在那个暴怒的醉汉和被吓得僵住的宋晚晴身上不过停留了半秒不到，如同扫描环境参数一样迅捷。

　　“肃静！这里是抢救区域！阻碍医疗秩序，呼叫保安后警方介入！”

　　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基于规则的通牒。

　　那男人被周景行那双深潭似的、不带任何情绪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睛一扫，再听到“警方介入”，满腔怒火像被瞬间抽空，悻悻地收回手，咒骂声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周景行的目光早已收回，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或投向宋晚晴的关切，仿佛刚才那句警告不过是流程中的一个指令播报，径直推开通往要会诊病人的方向走去了。

　　危机解除的很快而冰冷。宋晚晴心有余悸，背上汗湿冰凉。

　　夏日午后的热浪像蒸笼，卢翘灵被滑档的焦虑烤得心慌意乱，一头冲进街角的“1點點”。

　　点了杯最冰的柠檬多多，她蔫蔫地缩在角落卡座，额头抵着桌面，手机屏幕上孤零零躺着发给宋晚晴未读的消息：

　　「晴晴，我快疯了，现在又热又怕滑档，怎么办……」

　　无人应答。

　　她咬着吸管，冰凉的酸涩压不住心里的委屈，此时她只觉得自己像条被遗忘的咸鱼。

　　柜台后，穿着深色围裙的梁昭明正熟练地摇着雪克杯。

　　梁昭明的余光已经第三次扫向角落：那个记忆中总是探头探脑的卢翘灵，今天却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沮丧的低气压。

　　她手指抠着桌面的纹路，肩膀塌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脑子里现在只有——情绪状态：严重异常。

　　冰块的撞击声突然响得刺耳——他手抖了一下，力道失控了。

　　同事疑惑地看他一眼。梁昭明迅速稳住动作，心底却乱成一团麻。

　　他死死盯着雪克杯，脑子里的指令被硬生生掐断：她看起来……太难过了。不，是非常难过。

　　他几乎是仓惶地扯下围裙，连带子都差点缠住手腕，胡乱塞进柜底。和同事说一声自己有点事，深呼吸一次，气息又急又乱，他僵着脖子，一步一步像踩在钉板上，挪向卢翘灵的角落。

　　头顶光线被遮挡。卢翘灵茫然抬头——梁昭明？！他居然过来了？还摘了围裙？！

　　他杵在桌边，像个被推上审判台的无辜嫌疑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张合几次才挤出干涩的声音：

　　“……卢翘灵？”声音沙哑，“你……你看上去……”他卡壳了，眉头拧成结“……不太对劲？”最后三个字轻得像蚊子的叫声。

　　卢翘灵傻眼了，忘了自己今天有多委屈：“梁昭明？你……？”她有点懵。

　　梁昭明像抓到救命稻草，目光快速扫过她发红的眼角，“没……没什么！”他猛地提高音量，又懊恼地抿紧唇。

　　挣扎片刻，嘴巴里终于挤出点实质内容：“就……看你趴这儿不动，像……像被热晕了”他自己说完感觉脸都烫了，“……你没有发生什么吧？”他问得又急又别扭。

　　这狼狈又紧张的梁昭明太有冲击力！卢翘灵瞬间忘了自怜，只盯着这个快熟透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也许是找到了情绪出口，她的委屈噼里啪啦涌出来：

　　“呜……就是烦死了！”她拖着哭腔控诉，“晴晴做志愿者不理我！我给她发了好多条都不回！我现在怕滑档怕得要命！”她越说越替自己伤心，指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你看这天，又晒又闷！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她目光落回梁昭明红透的脸颊和局促的样子，羡慕又心酸地嘟囔：“唉！哪像你……保送大佬，稳坐钓鱼台，肯定不懂我们这种深陷水深火热的小咸鱼……”

　　“保送”两个字像引线，彻底点炸了梁昭明的混乱系统。

　　“我我我——”他急吼吼地开口，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空调出风口，仿佛那里有答案。

　　卢翘灵：“………”

　　她目瞪口呆，看着桌上那杯被推得晃悠的饮料，又看看柜台后那个背对世界、肩膀可疑地发抖的身影。

　　死寂三秒。

　　“噗哈哈哈哈哈——！” 卢翘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眼泪都笑出来。

　　刚才的愁云惨雾，被梁昭明这一系列窘迫、笨拙、毫无章法的诡异操作冲得粉碎！

　　原来梁昭明“慌”起来，是这种画风？！跑得差点摔跤！

　　巨大的反差让她完全忘了焦虑。她擦着笑出的泪花，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那个总是隔着层冰的梁昭明，居然也会有这样……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窘迫时刻？

　　虽然方式窒息，但那笨拙的着急劲儿……直愣愣砸进她心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带着笑意，终于拿起手机，手指轻快地给宋晚晴敲消息：
　　【11灵】：「晴晴！报告特大新闻！」
　　【11灵】：「我刚在一点点遇到了梁昭明限定款·极度恐慌版本！」
　　【11灵】：「这家伙慌得差点自己绊自己摔跤！脸红了白白了红！还强行逼我喝柠檬水！最后吼着说我绝对不会滑档！」**
　　【11灵】：「虽然过程极其诡异，但……莫名被他逗笑了 [捂脸笑哭]」**
　　【11灵】：「嗯！感觉又能撑几天了！你安心忙！[加油][太阳]」

　　消息发送成功。看着那个还僵硬背对着她的柜台身影，卢翘灵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多多，酸甜彻底冲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这乌龙安慰，居然比什么都管用。

　　忙碌起来，一天就悄然过去了

　　傍晚下班，那辆熟悉的深灰色宝马停在离急诊侧门稍远的路口。

　　宋晚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宋霁阳降下车窗，打量着她还带着点苍白的小脸：“啧，同志，咱医院分诊台把你当小菜啃了？”

　　“没。”宋晚晴不想多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动作利索点，看你收拾东西慢吞吞的，以后要是阴差阳错做了医生，这样给病人开医嘱，你得急死多少人？”宋霁阳发动车子，嘴里依旧不饶人。

　　宋晚晴闭上眼睛靠着头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下午那冰冷的一瞥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哥，急诊碰到周医生了。”她声音有点闷。

　　“哦？没办法，急诊科是这样鱼龙混杂的什么事都会有，我们其他部门经常会叫过去联合会诊，你见到他也不奇怪哈”宋霁阳默默回复着

　　宋晚晴双手一抬，摆出一副认输的姿势慢悠悠的开口“好了哥，我现在只想快到回到家，然后洗澡，好好宠幸我的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