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病毒》零鸠Gyre

1、乔妮的盒子

　　耳鸣，强烈的耳鸣，头很疼。
　　凌优刚睁开眼，就看到房顶上悬挂的灯泡，发出盈盈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欢迎中国A2区第1000201号玩家，凌优，请输入你的游戏昵称】
　　这是什么东西？
　　凌优本不想急着填写，奈何面板很快亮起警告的红光，闪烁不止。
　　他只好输了个“随便”应付。
　　【“随便”匹配成功，正在载入Auto-World，本次世界名称：乔妮的盒子】
　　【主线任务1 ：找到乔妮】
　　【主线任务2 ：做出正确的抉择】
　　乔妮？
　　所以，我怎么到这的？
　　头疼，想不起来了。
　　凌优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总感觉那仍在隐隐作痛。
　　环视周围，拥挤的房间内没有窗户，只依靠房顶的灯泡照明，昏暗压抑。
　　靠门的地方摆着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都是实体木制的，在科技产品盛行的现代，这种装潢很少见了。
　　除此以外只有掉落的墙皮、发潮的墙壁，好一个家徒四壁。
　　他从口袋中掏出表，反复地点了几下，灵枢却仍没有反应，他又用劲拍了拍，嗯，没有意外，依旧是熄屏的。
　　凌优皱起眉头，又将表放回兜里。
　　他翻了一下被子和枕头，确认那没藏什么东西，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闹钟，上面显示着当前时间是2:05分，只不过指针停住了。
　　抽屉里摆着一只铅笔、一个小本子和一张纸，纸上写着不少字，物件看上去很古早。
　　“玩家身份：乔妮的朋友，小凌。XXXX（划去）年3月8日，乔妮不来我家找我玩了，再也不能看见她盒子里的东西了，但是我还能去她家找她，只不过他们家有不少动静，我还是小心点吧。”
　　年份被划掉了，笔痕很深。
　　凌优还未来得及细想，耳边忽然插播了一条机械音。
　　【玩家“清华落榜生”找到一条线索】
　　这名字……可以。
　　那看来自己不是特殊的，这个地方还有其他人在。
　　他揣上纸笔，准备去找其余人汇合，然而，刚拉开门—————
　　“啊！！！！”
　　“！！！”
　　有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蹲在门口，此刻跌在地上m两人都被吓得不轻。
　　小孩平复了下心情，站起身拍了拍灰：“不好意思呀，你也是因为奥图进来的吧？”
　　“奥图？”
　　“就那个灵枢Bug啊，你当时没看大屏吗？”
　　凌优闹钟迸发一阵激烈的耳鸣，脑海里瞬间闪回着几张画面。
　　风和日丽，碧空如洗，当时，他正在一家咖啡店赶小组作业，忽然间，人群骚乱，躁动不安。
　　人们往门外挤着，纷纷举起自己的灵枢，点开相机，对准南京路的大屏。
　　非同于往日色调以浅蓝绿色为主的灵枢主系统，上面竟是红黑色的反差线条，构成诡诞的笑脸。
　　无序，混乱。
　　人声嘈杂，凌优只能看见笑脸的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它在说什么，于是便去网上搜。
　　然而，最先跳出来的不是南京路，而是十分钟前从纽约广场传出来的视频。
　　黑红色笑脸迅速占领多区大屏，如在水缸中滴上的墨，迅速扩散着。
　　半晌，凌优所在的咖啡店中，电子玻璃窗忽然频闪起来，似一场网络入侵，人们不再能看到窗外的场景，画面转播到某个监控中，黑红色笑脸在上面夸张地表演着。
　　“恭喜以下城市！纽约、东京、伦敦…...还有上海的朋友们！率先获得Auto-world体验！”
　　凌优刚反应过来自己就在上海，接着他两眼一黑就没了意识。
　　所以，这就是奥图？
　　他侧身靠着墙，看着小孩的目光没有丝毫懈怠，“嗯，那你为什么要在我门口？”
　　现在可是有意识转移的技术了，身体里究竟是什么人，谁都说不准。
　　就算还没有普及，但是谁又能确定呢？
　　“呃，我出门时房间就剩两个关着门了，我的灵枢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本来想问另一个刚出门的人，但是他没听到就走了，我只能等你出来问问你。”
　　“我的也是坏的，既然‘奥图’是疑似入侵‘灵枢’的bug，那么在他的游戏里用不了‘灵枢’，也很正常了。”
　　说话间，凌优又拍了两下表。
　　小孩将双手揣兜里，歪着头看凌优：“帅哥哥，我叫韩未一，要不一起行动吧。”
　　凌优倒没有拒绝，边向外走去，边观察起周遭的环境：“说昵称就行，我是随便，”
　　天是亮蓝色的，这样推下来，那钟表至少坏了五个小时了。
　　很古早的旧楼房了，没有任何科技加持，墙上贴着些旧油画，很像几百年前千禧时代的建筑特色，唯一古怪的是，有些过于整洁。
　　楼道中摆放的箱子整齐过头了，没有生活气息。
　　“哦哦，我昵称是……一段代码，我当时不知道输什么随便输的。”
　　“好的，一段代码。”
　　小孩无语了，话题一转：“所以，随便哥，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啊？”
　　“任务不是说了吗？去找乔妮，”凌优顺着走廊往远处走去，那里已经有几扇门开着，“况且，也要去找找其他人吧。”
　　“融入角色这么快？”一段代码跟在他身后，“随便哥，你不会是‘清华落榜生’贼喊捉贼吧？”
　　“游戏玩多了，习惯而已，还是你不喜欢玩游戏，小朋友？”
　　小孩沉默了。
　　“先下楼吧……”
　　二人刚到楼梯口，一个巨物在他们身后一闪而过。
　　“彭！”
　　是肉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声音。
　　【玩家“我是你爹”死亡】
　　小孩差点没忍住讲脏话，两人赶忙赶到围栏旁向下望去，只见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下方血液缓缓晕开。
　　上面？
　　凌优赶忙倾出身子，向楼顶看去。
　　一个黑影笑着探出身子，对上凌优的眼神后又迅速消失了。
　　不是凌优没看清，是因为那个人居然没有脸？他没有五官，全身的皮肤都是黑的！
　　但就算如此，那张脸还是给他一种感觉，他就是在笑。
　　凌优倏然感觉胳膊凉飕飕的，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楼下，两男一女在坠楼玩家不远处，抬头望了凌优二人一眼，随后迅速向坠楼玩家靠近。
　　愣住的韩未一反应了下，狠狠拽了拽凌优的衣角，“随便哥，快去救人！”
　　*
　　没有意外，昵称“我是你爹”的玩家死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能在现实生活中继续活着，但至少在这场游戏里，他确确实实死了。
　　从始至终没第二个人知道他的名字，就这样无声无息，又轰轰烈烈的死了。
　　凌优他们到时，三人已经在下面查看尸体了，检查尸体的正是那位女生。
　　或许是日常的全息游戏里经常能看见人死亡的画面，对于眼前的画面，众人接受度都还可以。
　　“他是从天台上奔跑，纵身一跃而坠落的，我们都看见了，没受外力影响，”一个略显疏离的男生道。
　　“你们好，叫我江医生就可以，被莫名其妙的拉近一个全息游戏，没想到专业对口了，”女生边说边扯下一匹布擦手上的血，“不过，没能派上什么用场，他的血流的过快，止不足，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毕竟那个神经AI已经审判他死亡了，”小孩撇撇嘴，安慰道：“况且又不是现实世界，问题maybe……不大？”
　　小孩正说着，尸体上方突然出现一个显示面板，黑红色的线条笑脸兴奋地从显示屏中跳出。
　　“你的嘴巴找乌鸦借的？”凌优没忍住低声吐槽。
　　小孩：……
　　“奥图时代公告来了！各位人类，鉴于你们是首批感受奥图时代的……温馨提示一下~，生命，只有一次。”
　　“当然，你们之中有笨蛋，那只好演示一下了~”
　　显示屏中突然出现了画面，屏幕中央赫然是东方明珠。
　　此时的外滩如同毒气入侵，人人闭着眼仰面朝天地昏倒在地，姿势各异，没有任何下脚之地，宛若一波人浪，凌优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现实世界。
　　一个大小为小拇指的微型机器人掌握着镜头，缓缓挪动着像在寻找着什么。
　　微型机器人一个激灵，架好镜头，似乎是找到了它想找的东西。
　　镜头内， “熟睡”的人类的五官众人十分熟悉，正是这位昵称“我是你爹”的玩家。
　　微型机器人一步一步攀上他的面颊，从他的鼻孔里钻入，没过一会儿，一股血液顺着人中流下来，只见他的咽喉有块不正常的突起，向下挪动着，很快抵达至心脏。
　　“轰！”
　　摄像头上溅上一些血液，星星点点。
　　心脏处轰然炸开，碎肉飞溅，血色烟雾腾空而起，宛如忘川路上的彼岸花，而这样的花，似乎仍在无尽地向远处延伸。
　　“Don’t forget!生命只有一次……”
　　奥图嬉笑着跳入屏幕，随后显示面板也合上消失了
　　有人不合时宜地出声道：“还是有可能是假的……对吧？”
　　沉默。
　　良久的沉默。
　　*
　　现实，
　　上海边界，
　　“不是！前面咋回事啊？怎么还堵车了？”男人抽两根烟了，与一旁的奥迪车主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欸！哥们儿，前面发生什么你知道不？灵枢没给实时图像啊！坏了咋的？”
　　“前面……是到上海了把？话说你知道网上那个奥图不？”奥迪车主翻动着手机：“上海好像就被选到这个奥图游戏了。”
　　“啥？没注意。”男人连忙用灵枢调出实时热点，了解个大概后无奈感慨道，“那我这走这趟还能赚钱吗？倒霉！”
　　“不过你也别太急，灵枢很难出大问题，估计不久就会被修复了。”
　　说话间，头上两辆应急车飞过，向堵车源头赶去，应急车道也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快速闪过。
　　“看吧，估计没一会儿就通了…….”
　　奥迪车主拿起手机，拍摄起这场面，准备发朋友圈。
　　“别、别去上海了！前面有人死了！”有个壮汉挥着手从前方踉踉跄跄地跑回来，逃回自己车上，脸色苍白。
　　“啊？前面怎么回事啊？”
　　“我去，兄弟，你快看最新热点!”奥迪车主翻动着热搜榜，眼睛都瞪大了。
　　上升榜：
　　1上海失联
　　2 奥图游戏群体死亡
　　3 灵枢 BUG
　　*
　　众人看着这幅场面的样子都有些凝重，先前未发言的男士体格健硕，是常健身的类型。
　　他打量了眼凌优和韩未一，最终把目光放在凌优身上，打破沉默。
　　“怎么说，清华落榜生？你找到的是什么线索？”
　　“不想扫你们的兴，但我不是，昵称随便，叫什么都行，”凌优摇了摇头。
　　小孩低头看了看尸体，再回头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顿时有些汗流浃背。
　　“呃，先说好，我没换过皮，我的昵称是一段乱码，随手打的，刚才一直和随便哥在一起，补充一下，他昵称就叫随便。”
　　一个叫一段代码，一个叫随便，取名有你们的，在场三人内心无声的吐槽。
　　块头偏大的男士昵称“陈锋业”，是本名，而那个较为疏离的男生昵称是一个句号，他说叫他穆言就可以了，江医生昵称“一个从不抛头露面的神秘女子”。
　　江医生尴尬笑笑：“我也没想到你们都取挺正经。”
　　“所以，你们也没看到‘清华落榜生’？”小孩问道。
　　陈锋业答道： “没有，我是你们中第一个出来的，出来时已经看到有两个房间开着门了，他醒的应该更早。”
　　凌优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清华落榜生”不屑于和别人合作吗？
　　也不抛头露面，他就不在乎别的信息？可能吗？
　　要么他很熟悉这个模拟世界，要么他撒谎了，毕竟没人能确认别人的昵称。
　　“管他丫的呢，爱出来不出来，我们现在怎么说，原地等待Bug被修复还是去做任务……”陈锋业问道。
　　“做任务，”凌优说道。
　　见众人齐刷刷看他，他又解释道：“我说我，毕竟能攻破灵枢防火墙的程序要修复也不好修的，不如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当然，你们随意。”
　　“我和他熟一点，我跟着随便哥，”一段代码抱着凌优的腰，像跟定了这个大佬一样。
　　凌优不想被小孩的骚操作被迫分组，十分冷淡地推开了他：“滚开。”
　　小孩吐吐舌头，松手了。
　　“好吧，那我们就先去看看这个任务吧，”江医生总结道，“但是……”
　　“小朋友，麻烦把你的昵称，准确无误的，重复一遍，”穆言托着眼镜，打断了江医生。
　　江医生点点头，表示认同。
　　韩未一又愣了，三对目光齐刷刷盯着他，你问我为什么不是四对？
　　因为他望着凌优，凌优没看他，凌优踩着石沿，走到远处去看小区公告栏去了。
　　韩未一：Help。
　　凌优：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