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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砰砰 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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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两个人又被赶回了房间去玩。
虽然他们都不是话多的性子,相处起来却莫名地契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即使偶尔陷入短暂的沉默,也不会觉得气氛尴尬,反而让那份安静变得有趣起来。
“哎小也。”屠滟注意到丁也看书时总是习惯用手撑着额角,避免过长的刘海遮碍视野。但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过长的头发总不时垂落,使得丁也不厌其烦地调整。于是屠滟好心地拿出自己珍藏的理发工具来,“我可以帮你修剪一下刘海吗?它似乎让你不太舒服。”
丁也握笔的手一顿,指尖在笔头处摩挲,他抬眼看着兴致勃勃的屠滟,心里微微一软,不想让她失落。随即点点头:“好。”
得了同意的屠滟显然在修理头发这方面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她大方地打开工具箱,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工具,兴奋地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丁也看着她那副架势,忽然有种自己成了待宰羔羊的错觉。
“这个是檀木梳,听说能刺激头皮穴位,帮助毛囊生长。”屠滟一边介绍,一边拿起一把梳子,轻轻梳理着丁也的头发。
“这个是专业的剪刀,可贵啦,用这个剪头发不会损伤发质,修剪得非常自然。”她晃了晃手中的剪刀,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这个是护发精油,你发尾有些干燥,我给你涂点精油可以滋润头发,让你的长发看起来更加丝滑柔顺。”她拿起一个小瓶子,倒出几滴精油在手心,轻轻搓热后抹在丁也的发尾。
聊起自己的珍藏,屠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帮丁也修剪刘海,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俨然一副专业理发师的模样。丁也则一言不发,任由她摆布,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修剪头发时,屠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和丁也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专心致志地低着头,柑橘味的洗发水香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散,温热的气息时不时拂过丁也的脸颊。她的手指偶尔触碰到他的眉眼,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丁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西方的雕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屠滟的衣角上,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然而,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带着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时常烦恼他的长刘海在屠滟三两下干脆的动作中碎落,那双漂亮的眼睛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干净冷冽。睫毛浓密如鸦羽,轻轻一眨,便仿佛有微光闪烁。眸色深邃如夜,清澈中透着几分冷冽,像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情绪。
屠滟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颤,锋利的剪刀差点划破丁也的眉宇。她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剪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然而,她此刻已经顾不上心疼自己那套宝贝工具了,而是两手扶着丁也的肩膀,左看右看,焦急地问道:“小也,你没伤到哪里吧?”
丁也的耳朵被屠滟的手心捂住,温热的感觉让他一时分不清那是她的温度,还是自己的温度。
“砰砰”“砰砰”
静谧的房间内,不知道是谁的心跳跳动得太过,仿佛要从心口往外蹦出般。
他僵硬地将屠滟的手拉下,身体往后仰拉出一段不短的距离,咬了咬了下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被刺到。
屠滟长吁一口气,试图压下自己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心里却莫名地颤了一下。她将工具一件件放回工具箱,动作刻意放慢,像是为了填补这段突如其来的沉默。
“嘶。”不知是谁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同时对视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又默契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仿佛那一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漫长的下午让人昏昏欲睡,方才的插曲被心大的屠滟置之脑后,她没个正形地趴在床上看漫画书,双腿因为兴奋上下晃动,不时夹杂一两声笑又沉浸了进去。
丁也没接受屠滟一起趴床上看书的邀请,他背靠着床架正襟危坐,厚重的数学教材已经被他翻完了大半,他没有屠滟那般专心,时不时会被身后的动静吸引。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动静渐渐消失了。
丁也侧过脸,发现屠滟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她的脸侧向他这边,脸颊和枕头挤压出一道可爱的肉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而均匀。她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床单上,像是黑色的绸缎,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此刻的她,像极了童话里的睡美人,只是少了些优雅,多了几分俏皮。
丁也放下书,扭过身双手撑着软床去看她。
屠滟,你为什么这么好?
丁也想不明白,他觉得屠滟就像是神突然良心发现送来的十六岁礼物,当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知道她是特别的,她的存在让他所有关于孤独的设想都落了空。
手指虚虚地悬在空中,从眉开始到眼睛鼻子再到唇,他的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到她,却在空气中勾勒出她轮廓的每一处细节,他像一个深情的画家正在刻画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丁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她,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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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也婉谢了屠父晚饭的邀请,也没有吵醒熟睡的屠滟,他顺着来时的那条路慢慢悠悠走着,忽然间定住脚步。
那个自从嫁进江宁市那间小破屋就再没有出过门的女人正站在路的尽头抽烟,日落西山,霞光渐暗,路灯到点亮起,光影直直打在女人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仿佛她是舞台上的主演,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逊色。
她比他先注意到对方,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吐出的烟雾遮住了她的神情。
“丁也!”姜揽月忽然撕心裂肺地吼叫,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她丢下才抽半截的香烟快步向丁也冲去。
头发被死死抓住之前丁也闻到的是母亲消失很久的香气,她身上除了一丝烟味,再闻不到半分酒气,她做了换洗清洁,她是清醒的。
身体因为惯例被拉扯地向前趔趄半步,丁也只觉得头皮刺痛。
“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为什么要自做主张把头发剪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被人发现的!如果被发现你......你不是女孩儿的话,我们都会被抛弃的!”
姜揽月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刀子一样穿透丁也的耳膜,直直刺入他的心脏,原本还带着暖意的心迅速变得冷冰。
丁也反过手抓过姜揽月的手腕,他用力往下一扣,姜揽月瞬间疼得松开了桎梏的手,她宝贝似的捧着自己的手腕检查是否留下红痕,完全不在意刚被她拔下几根头发的丁也。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你也要伤害妈妈是吗?你和你爸爸一样!一样的薄情寡义!你们都要伤害我!”姜揽月痛苦地捂住脸咆哮,声音里带上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咆哮引来了路人的侧目,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这对母子。
“你在街上发什么疯?”丁也亦不想陪姜揽月在大街上发疯,他今日的好心情在她冲过来的瞬间彻底消散,沉重的石头压上丁也的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天际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阴云,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原本明朗的天转刻间乌云遮蔽,一道闪电刺啦一声划破天际,像是将天空撕裂成两半,紧接着,雷声轰隆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姜揽月被这雷惊得一颤,却忽然间冷静下来,她抬手将长发压在耳后,双手抱在胸前挺起脊背:“乖宝,你为什么总让妈妈伤心?”
丁也心里一颤,姜揽月那副模样,越是看起来正常越是不正常,他有些摸不透她想要做些什么。
姜揽月勾起唇,红艳饱满的唇像抹了一层鲜血:“不过乖宝,妈妈今天不怪你,你想剪短点儿就短点儿吧,没关系的。”
丁也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姜揽月对他好言好语,不禁警觉起来,像是后背被冰冷的蛇爬过,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
她继续道,声音轻快,整个人有种轻飘飘之感:“妈妈想明白了,妈妈不应该和你爸爸置气,妈妈回去和你爸爸说清楚,说......妈妈不介意他的家庭,妈妈可以一直一直地在家等待他。”
“疯子!”丁也没忍住地骂了声,提起一口气咬了咬牙,“那个男人呢?你们可是跑去领了结婚证的!你以为你回得去吗?”
他当时怎么求她的?求她不要赌气,求她冷静点。但她怎么做?她果断地和那个男人扯了结婚证,那红本甩在丁也脸上狠狠打了他的脸。
现在她轻飘飘说自己想通了,想要回到那金丝鸟笼去,她以为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你为什么不支持妈妈?”姜揽月后退半步,捂着心口仿佛亲儿子的话刺得失魂落魄,“你为什么就不能盼妈妈过得好点?”
“我要怎么支持你?”丁也与姜揽月对峙起来,“你有那么多活着的方式可选,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破坏别人家庭?非要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骂才行?”
姜揽月被丁也直白的话刺得一怔,辩解道:“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我和你爸爸是真心相爱。”
丁也垂在一侧的手捏紧,他好像完全没有办法和她沟通,她沉浸在自己完美但不受世俗接受的爱情中二十年,在长年不断的自我洗脑中彻底失去理智。
“真心相爱?”丁也嗤笑,那双清透的眸子不掩怜悯,“偷偷看了他那么多新闻,看他在你走得过得更加逍遥自在,你竟还觉得他爱你?”
“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他最爱什么吗?”
“他爱的是钱、是权、是他在公众面前温馨的家庭,唯独不会是你。”
“你胡说......”她拔高声线,尖锐的像是要震破所有人的耳膜,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和痛苦,“你根本不懂......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落在丁也脸上,彻底扇凉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