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雪》金娃Jinwa

1、Chapter 1 好

　　好象是一瞬间的感觉，觉得那些稚嫩的过往离了好远，留下只是不适合年龄的惆怅。
　　停下笔，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掠过的又是淡淡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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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了陈旧的黑色铁门前，她下了车，步进了前院。才开的春，一些工人都没回来，只有周嫂她们几个在忙着，她行李也不多，就自己提着上了楼，房间是在三楼，大哥替她重新装潢过，蓝白的地中海风，果真像爸妈说的那样，她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能住。稍微整理了下，周嫂来敲门说有人找，她有些好奇，但还是放下手边东西下了楼。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影，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反应——把门重重的关上！可惜还没付注于行动，门就被牢牢地顶住，杨幸奇一脸无辜地倚在门边：“安雪彤，没必要对我这么凶狠吧。”
　　雪彤索性开门，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你怎么回来了。”
　　杨幸奇对把手里的信塞给她，义正言辞：“告诉你，我不同意。”
　　雪彤看了看挖空心思写了一整晚的辞职信：“我的老板好像不是你。”
　　杨幸奇恼道：“你这么一声不响地跑回来，我怎么跟爸爸交待。”
　　雪彤不以为然：“杨叔知道，不然你以为谁帮我打点的。”
　　杨幸奇闻言大吁了口气：“看来你还是爱我的。”
　　雪彤淡淡地回应：“不是爱你，只是想回来罢了。”
　　杨幸奇摇头道：“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唉……”
　　“我只是曾经在你相熟的事务所工作过，我不是你的女儿。”
　　“客气了，我五岁大的时候还生不出你。”
　　“那你五岁之前至少是清清白白的。”
　　杨幸奇有种想捏死这丫头的冲动，自打他再见到她，她从没有好好跟他说过整段的话。
　　“你别告诉我你是专程飞过来的。”雪彤奇怪地问道，“那我就真的要想想你又惹出什么祸了。”
　　“渡假，这个答案满不满意？”
　　“假期愉快。”雪彤笑了笑，顺道还摆了摆手。
　　杨幸奇走时还有些愤愤不平，直嚷着她没心没肺。
　　雪彤看着他的车出门了门口才转身回屋，谁知刚想上楼就来了，是安亦廉打来了，大概的意思是要找她餐聚。
　　约她在酒店二楼，雪彤被服务生领着到座位时，她那个闷骚大哥坐在那儿点单，一点都不平易近人的打扮，看来待会儿是要去谈什么重要的生意。
　　安亦廉张口就问：“怎么就回来了？跟杨幸奇怎么了？”
　　雪彤说：“没怎么，他好着，我也好着。”
　　安亦廉追问：“那他干吗飞过来。”
　　雪彤摇摇头，作不出回应。
　　安亦廉道：“回来也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来上班。”
　　雪彤回了句：“安荣的事我做不来的。”
　　安亦廉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怎么还这么不长进，那用不用再多划几笔帐给你。”
　　雪彤笑道：“真看不出，你现在比爸妈还大方，不过不扰您费心了。”
　　“就靠那点房产投资珠宝投资和动动笔杆子能养得活自己？。”
　　“足够了。”雪彤说着便拿起餐前面包自顾自吃了起来。
　　安亦廉倒没急着吃，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的后方。
　　雪彤奇怪地问：“怎么？有美女？”
　　安亦廉冷冷地回道：“是熟人。”
　　雪彤好奇地转头一看，居然是欧玉桦。
　　他显然也看到他们了，他们只是相隔几米，她看得到他脸上惊讶。
　　欧玉桦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忍不住叹气，这叫怎么回事呢，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在这么美好的中午发生了。正叹息时，一个漂亮女生也走了过来，真的是十分漂亮，栗色的长卷发，和花边繁复的粉色外套，极其甜美的样子，她轻轻叫了声“玉桦”。原来沈若还是如此，雪彤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欧玉桦也不再说什么，带着沈若去了离他们较远的餐桌。
　　安亦廉说：“你还真大方，居然一句话也不说。”
　　雪彤不满：“我不是笑了吗，还不满意。”
　　她也不懂，“欧玉桦”这个她曾经以为她人生中仅有的名字，怎么现在的感觉居然是滑稽可笑的，或许她真是没心没肺。而后她就一如既往地埋头大吃了起来，直到最后一道甜点，这里提拉米苏上层有薄薄的巧克力片口感极佳。看着她吃得那么香甜，安亦廉倒也乐得扬手买单。
　　雪彤笑道：“不是说我擅自回来要罚我请客吗？”
　　安亦廉说她“狗咬吕洞宾”：“你那点钱还不够你自己用。”
　　“那谢了啊，我去逛逛街，不打扰你去谈正事了。”雪彤说完便拿包出了门口。
　　谁知她刚从酒店大门出来，就看到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挡在面前。杨幸奇的装扮又和刚才不同了，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外套，衬着简单的白色底衫，杨幸奇的确有让女人趋之若鹜的本钱，每每看到他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可是他现在挡在她面前，不知喻意何为。
　　“你怎么在这？”雪彤问道。
　　杨幸奇说：“碰巧，看着你出大门的。”
　　雪彤笑道：“我哥正在上面谈生意，你不去找他？”
　　“不急，你现在有时间吧，带我四处转转。”
　　雪彤觉得好笑：“怎么？你的车呢？”
　　“懒得开。”
　　“可我现在去坐地铁。”
　　“我也去。”
　　“我去逛街。”
　　“我也去。”
　　雪彤嗔怒道：“你诚心捣乱是吧，到底要去哪啊。”
　　杨幸奇想了想，悠悠地报了一串地址。这下雪彤彻底恼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不是早上去过了吗。”
　　“本来没想再去的，现在想想长假住酒店多没劲。”杨幸奇说得诚恳之至，“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住住跟以前一样的房子。”
　　“那就住吧。”雪彤没说什么便应下了，他都开口了也确实不好推辞，毕竟在外时他把她照顾得还不错。
　　其实这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杨幸奇就拖着行李顺理成章地成地搬去她家了。除了安亦廉回家时的诧异和八卦玩味的眼神外，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幸奇还顺便把那辆玛莎拉蒂停在了前院，和她的小车，安亦廉的银色奥迪并排着，俨然一副排大小的模样。
　　“我警告你，别招惹女人回来。”雪彤边帮他整理着行李边说，“否则赶无赦。”
　　杨幸奇不急不徐地应：“那安亦廉不会招啊？”
　　“安亦廉跟你不一样，我们都盼望着他露出本性调戏良家妇女呢。”
　　杨幸奇笑道：“你爸妈就容许他这么乱来。”
　　“你自己去问啊。”
　　杨幸奇没接话，眼巴巴地看起她套枕头套：“你看你家多好，干吗老不回来。”
　　雪彤应了声：“这不是回来了吗。”
　　杨幸奇轻叹了口气，她现在是回来了，可他倒没忘记当初找到她的时候，在富野良的一间小旅馆里，敲了半天的门，才看到一个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的家伙来开门。他当时真的吓到了，他是知道安雪彤的情况很糟，不知道竟会糟成这样。
　　正想着，书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雪彤连忙起身去接。居然是夏丞梦，她有些意外。电话那头却笑道：“安亦廉告的密。”
　　雪彤也是怪声怪调的回应：“哟，你们倒亲近了？”
　　夏丞梦连“去”了很多声才又说：“苏薇要结婚了，下个月八号，就让你当个伴娘吧。”
　　林嘉白这几年待她是真好，所以雪彤对苏薇结婚的消息也并不惊讶：“伴娘不必了，那天我肯定包份大礼给她。”
　　“你比你哥大方，他刚才劈头就回我没空，说帖子也不用给了，就是不来。”
　　“算了吧，他要是去了，那场面得多喜庆。”
　　“这林副总也是的，还老关照我请你哥。”
　　“林嘉白大概以为他是苏薇的学长，所以才想请的。”
　　夏丞梦在那头叹：“想苏薇也不可能告诉他些什么，她那脑袋得多清楚啊。”
　　看来苏薇果然是什么也没说，因为喜帖来的时候，还是两份。这帖子也算设计得不错了，简单的底色，卡上还有浅浅的雕花，用黑色丝带系着，一拉开就像扇小门般地被打开。
　　安亦廉看完喜帖后讪讪地笑：“看来嫁得不错。”
　　雪彤抬眼看了看他，也不管嘴里含着体温计，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要去问他们是先领证还是先摆酒，看你还有没有机会。”
　　安亦廉瞪了她一眼：“好好量体温，少说话。”
　　“谁让你连喜酒都不去。”
　　“我是怕林嘉白不好办，怎么说他现在也是皇成那边的人，两家正视同水火着。”
　　雪彤没搭理他，把体温计拿出来递给他：“懒得管你，要想让人觉得你小器呢，就别去。”
　　安亦廉看了看体温计：“你有点发烧啊。”
　　“难怪觉得有点晕，还以为是周嫂大惊小怪。”雪彤边起身边说，“反正只出去一下，没事的。”
　　安亦廉叫道：“生病还往哪跑？”
　　“杨幸奇说什么新办公室。”
　　“他叫你就去啊。”
　　雪彤对他的啰嗦更头晕不已：“安亦廉。”
　　安亦廉被她一念就全无了招架之力：“好好好，我送你去。”
　　雪彤在路口下了车，光听地址也知道是在顶级办公楼的，又不知这杨幸奇又打什么主意，在这之前她可不知道在上海他还有什么据点。她到了大堂的电梯前看楼层指示，无意间瞟到一间沈文胜律师行。沈文胜，这名字她一开始从欧玉桦口中都记不得的，说到他也只用‘师傅’带过，可当他带着好几份法律文件找上安荣时，雪彤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可杨幸奇在这开事务所又意欲何为，她没再多想地进了电梯。显然刚才在路上耽误点时间，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电梯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她想按二十二楼，却突然失手按了二十楼，忙纠正又按了一次。电梯里的人还没过十楼便陆续出去了，她靠向一边，无聊地看着楼层指示灯一层层的变换。指示灯变换到二十楼的时候，电梯门霍然打开，她愣住了，电梯外的人也愣住了。雪彤忙按了下关门键，可是欧玉桦已经走进来了，离她咫尺。
　　“雪彤。”欧玉桦忽然开口叫她。
　　雪彤微微颔首，算应了他。
　　欧玉桦又说：“我去找过你。”
　　雪彤“哦”了声，看到指示灯已经变成二十二，正待它开门，忽然被扣住手腕，旋即一个踉跄，被欧玉桦拽到面前。
　　“你干什么？”雪彤惊诧不已，怒气一下子上来。
　　欧玉桦另一只手伸去按了关门键，又按了顶楼。他的力道很大，雪彤根本挣脱不开。一直到了顶楼的天台，她一路都像是被在拖行的，手腕酸痛。
　　欧玉桦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为什么还这么对我。”
　　雪彤还是挣扎，回道：“我有怎么你了。”
　　欧玉桦低声地说：“安荣步步紧逼，这些你都做得到的。”
　　“那不代表我会那么卑鄙。”雪彤冷语道。
　　“你恨他而已，为什么迁怒我。
　　“闭嘴。”雪彤喝道，“他至少是你名义上的大哥，何必牵扯他。”
　　“你倒不恨他，他那样对你，做得那么不顾情面你却不怪他，就为一点事不肯原谅我。”
　　雪彤嗤之以鼻：“不要把你和他比，他没你这么孬种。”
　　欧玉桦情急下拉住她手臂：“雪彤你不要这样，我们何必斗得两败俱伤，这些四年前该全了结的。”
　　“我们之间早了结了，至于皇成，去问安亦廉吧。”
　　欧玉桦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不过是怪我骗了你，有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等你清盘的时候，再去下去问你大哥。”雪彤无意跟他再谈下去，便转身走了，才到转角处，忽然看到靠在墙边的杨幸奇。
　　她眉头一皱：“听了多久。”
　　“没多久。”杨幸奇侧过脸看了看她，“去办公室坐坐吧。”
　　雪彤当时也是思绪杂乱，随着杨幸奇去了那里，伏在桌上看着秘书端进来的咖啡缕缕地冒着热气。
　　杨幸奇就坐在她对面：“觉得这里怎么样？”
　　雪彤坐直身子看他：“叫我来做什么。”
　　杨幸奇也不答她，问道：“他是谁啊？”
　　“欧玉桦。”
　　“我说那个他。”
　　雪彤不耐道：“杨幸奇，你不是知道吗。”
　　这下换杨幸奇愣了，他哪里知道这些，他不过受了安家的嘱托去找她，哪知道里面还有着这样家恨情仇。就在他静默的几秒钟里，他看到雪彤的眼眶渐渐红了，眼泪就这么顺势而下地落在牛仔裤上。雪彤也被自己的眼泪吓到了，无措地坐在那里，她刚才脑中闪过的是什么，还是他，她该恨该恼的那个人。她并没忘掉，她也诧异自己没忘掉，她只是差一点相信他爱她的鬼话，并不是真信了不是吗？
　　“我先走了。”雪彤一起身，却打翻了杯子，咖啡倒了出来，弄得她一身都是。她本来穿了素色底衫和马甲，现在上面全有了咖啡渍，狼狈极了。
　　杨幸奇叫起来：“安雪彤，你干什么。”
　　雪彤愣愣地看着衣衫：“咖啡好烫。”
　　杨幸奇忙替她擦着：“有没有烫到？”
　　门忽然“咔”一声开了，正走进来的秘书和杨宣明都愣在那儿。
　　这叫个什么场景，雪彤回过神来已经看到杨宣明正襟危坐在面前，杨幸奇则坐在边上无奈地抽着烟，她很讨厌烟味，皱了皱眉。
　　杨宣明大约是瞧见了，忙对杨幸奇使了个眼色。
　　杨幸奇忙把烟灭了，他是被父亲那扳着的脸给弄烦了，才一时忘了她讨厌烟味。
　　“杨幸奇！”杨宣明开口说，“你把雪彤怎么了。”
　　雪彤一怔：“什么？”
　　杨宣明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下：“雪彤，有什么不开心跟我说，我帮你训他。”
　　雪彤被弄得更糊涂了，侧过脸看杨幸奇。
　　杨宣明又嚷开了：“别看他，想说什么就说。”
　　雪彤看了看杨幸奇，又看了看他：“杨叔，我能先回家换身衣服吗？”
　　杨幸奇实在不得不佩服她，她一开口，父亲就着急地让他把她送回去，完全不是刚才那副嘴脸。
　　雪彤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开车的人，杨幸奇察觉后轻叹了口气：“不用你赔。”
　　他知道雪彤看的是他披到她身上那件外套，沾到了咖啡，有一小片的痕迹。
　　“心疼成这样，不至于吧。”杨幸奇看她脸色苍白。
　　她是有些心疼，不过她脸色苍白是因为脑子翁声作响和渐渐模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