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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逢惊澜 ...

  •   暮色将玻璃幕墙染成凝固的血蜜。苏荷塘的行李箱突然卡顿,金属滚轮碾过地面裂缝,发出刺啦声响。她低头检查时,颈间莲花吊坠突然发烫——四年前闭合的花蕊,此刻竟渗出暗红锈迹。机场广播突然中断,静电杂音中隐约传来孩童哼唱的童谣,调子和爷爷哄她睡觉时哼的一模一样。

      接机大厅人潮涌动,她踮起脚尖搜寻,目光却被角落一道黑影牢牢攫住。那人裹着黑曜石般的连帽卫衣,帽檐阴影下,手腕白如雪地枯枝,腕间黑色手绳微微颤动,像极了弟弟苏明远的幸运绳。

      “小明!”她扬声唤道,脚步急切,行李箱划出一道弧线。对方却沉浸在手机幽蓝的屏幕中,指尖起落,犹如未被惊动的琴弦。怒意涌上心头,她的运动鞋尖猛地撞上那人小腿。

      黑影猝不及防撞向立柱,帽子飞落——剑眉斜飞入鬓,薄唇吐出冰碴:“认错人了。”苏荷塘脸颊骤红,仿佛被蜜蜡烫过。恰在此时,苏明远戴着歪扭的棒球帽冲了过来,胸前挂件晃成一片彩影。

      “认错人了。”她仓促转身,行李箱轮子在瓷砖上划出慌乱的裂痕。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如冰棱断裂,顺着后颈爬进耳廓,烫得她几乎是逃向停车场的霓虹。

      车内,灯影碎成点点星子。苏明远从后视镜投来疑问的目光,笑着开口,目光却紧盯姐姐行李箱:“姐,回来是要继承家业当甩手掌柜?”苏荷塘望着窗外顶尖学府的穹顶,指尖绕着银链,心中对未来经济状况隐隐担忧。但设计梦想如炽焰,在心底熊熊燃烧。“回家自会揭晓。”行李箱深处,推荐信与申请表叠放,似待展的蝶翼。

      推开门,糖醋排骨的焦香与热气扑面而来。苏母围裙上沾着面粉,眼眶泛红,宛如浸了水的玛瑙:“我的儿,四年没见,瘦得只剩把骨头了!”手掌轻轻抚过苏荷塘脸颊,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苏荷塘笑着回抱母亲,鼻尖一阵发酸,离家时栀子初开,如今已谢了四回。

      苏明远踢掉鞋子嚷嚷道:“妈,咱家有阿姨,何必亲自下厨?”话还未落,厨房的焦香便引得他肚子擂起鼓来。苏母抄起锅铲:“阿姨能做出你姐爱吃的酸甜口?去把你姐的兔子拖鞋拿来!”

      苏荷塘蹲身解鞋带时,鼻尖突然掠过一丝檀木香——和爷爷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下意识看向全家福,却发现照片中爷爷握着鼻烟壶的手指,正对着镜头比出个“七”的手势。而这个数字,赫然出现在她今早收到的匿名短信末尾。此时,苏明远的拖鞋晃到眼前:“姐,快说回来做什么?别是想跟我抢总裁宝座吧?”

      她接过拖鞋轻敲他脑袋,迎上母亲发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申请了国内大学的博士,想继续钻研设计。”厨房抽油烟机突然停了,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苏母举着锅铲怔住,眼角的泪痣微微颤动,似要化为珍珠;苏明远嘴巴张成O型,直到被母亲丢来的抹布砸中:“还不快开瓶冰酒!你姐要当我们家第一个博士了!”

      琥珀色酒液在高脚杯里旋出一片银河,苏父将烫金文件推过来,手指碾着酒杯边缘,沙沙作响:“公司新拓文创板块,爸想着……”

      “爸,”苏荷塘转动银链,莲花吊坠泛着水光,“设计是我想追一辈子的风,而小明天生该站在商海。”她朝弟弟眨眼,苏明远仰头灌下冰酒,喉结滚动时,胸前挂件突然滑落——那是枚镀金的“文创之星”奖章,边缘刻着徐家集团的缩写字母。他慌忙塞回衣领,余光却始终盯着姐姐的行李箱。苏父眼神瞬间阴沉,转动酒杯的动作停顿半秒。仔细看那奖章背面,还刻着极小的日期“0715”——正是顾时旭之后血牌上模糊的数字。

      苏父朗声笑起,手掌落在女儿发顶:“好!有主见!”碰杯声清脆,却在苏荷塘问“爷爷奶奶近来如何”时戛然而止。

      苏母夹着东坡肉的筷子悬在半空,苏父声音低沉:“你爷爷……去年冬天走了。你奶奶怕扰你学业,硬是不让我们说。”银链突然勒进锁骨,苏荷塘这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莲花吊坠。摇椅吱呀声混着烟草味从记忆深处涌来,与此刻喉间泛起的腥甜绞成一团——像极了七岁那年暴雨夜,她在书房门缝窥见的,爷爷咳在帕子上的暗红。她机械地转动着银链,直到莲花吊坠在指腹勒出深红的痕,才惊觉指甲缝里渗进了血——和爷爷鼻烟壶铜锈下的暗红,竟如此相似。

      餐桌上,苏父推开盘子:“明日徐家宴会,你和小明代我去。”他指尖叩着桌沿,声音沉下,“那位新夫人……是总裁在外的人,场面别失了分寸。”窗外暮色正浓,将他侧脸切出凝重的阴影。

      次日正午,徐家大宅鎏金匾额在烈日下晃成水银,门廊佣人躬身行礼,衣摆褶皱透着恭谨。苏荷塘踩着细高跟跨过门槛,雕花木门合拢如钟,隔绝喧嚣。玫瑰的甜腻突然变得刺鼻,像极了徐夫人翡翠镯硌在腕间的压迫感,让她想起爷爷临终前,被呼吸机困住的窒息模样。空气里玫瑰与香水甜腻混香,浓得化不开,令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水晶灯的碎光跌进香槟杯,在她视网膜上摇晃成一片猩红。指尖突然发冷,想起七岁那年暴雨夜,爷爷攥着账本蜷缩在书房,台灯下的红墨水晕染成河。猩红玫瑰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妖冶却透着人工的僵直。苏荷塘刚接过香槟,就听见左侧立柱后传来嗤笑:“瞧见没?主桌穿白纱的,听说昨晚还在巴黎试婚纱,今早直接空运过来的——啧啧,当小三都这么排场。”

      话音未落,珠光宝气的徐夫人攥住她手腕,翡翠镯硌得生疼,拇指却在她腕间银链上快速划过,突然低声说:“这莲花的样式,倒和老宅保险柜上的花纹有点像呢。” “这不是苏家小姐吗?听说在国外学设计?我们家那口子啊,就爱摆弄这些风雅玩意儿……”笑容像面具,眼角细纹透着打探。

      胃里酸水翻涌,她仓促将香槟塞给苏明远,逃向露台。穿过长廊,《贵妃醉酒》苏绣屏风一晃而过,画中美人笑靥竟透着几分诡异。九曲桥边风带睡莲清苦,却吹不散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她扶着朱红栏杆干呕,河面波光晃动。

      “扑通!”

      声响惊飞芦苇丛中白鹭。苏荷塘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在墨色河水里沉浮,腕间黑色手绳如闪电劈中记忆。是机场那个男人!他挣扎渐弱,水面涟漪淡去,似要被夜色吞噬。

      她踢掉高跟鞋,绸缎旗袍被夜风鼓起,如展翅欲坠的蝴蝶。暗流如蟒蛇缠紧四肢,刺骨寒意似针,呛水腥甜如血,几乎窒息。触到那人后背,温热液体顺着指尖蔓延。

      “撑住!”她嘶吼着揽住他的腰,指甲嵌进皮肉,像抓住悬崖荆棘。水面月光在他苍白脸上晃动,微卷黑发贴额角,勾勒冷峻眉眼,此刻却满是痛苦。河水咆哮,每一次划水都似与巨兽搏斗,岸边灯火明明灭灭,看似近却如隔万水千山。

      她咬紧牙关,奋力游向岸边,冰冷河水灌进领口,却浇不灭掌心温热。远处宴会厅乐声隐约,与水声、喘息声交织,织成密网,困住这场荒唐重逢。

      终于触到岸沿碎石,苏荷塘耗尽最后力气将人推上去。顾时旭呛出的血沫溅在她手背,莲花吊坠突然滚烫如烙铁,在皮肤上烙出半朵红桃形状的印记。她刚要惊呼,顾时旭染血的手指突然死死扣住她手腕,喉间溢出破碎音节:“找到...钥匙了...” 话音未落,水面的黑色油花突然沸腾,分裂成无数细小触手,顺着她旗袍下摆的金线刺绣疯狂攀爬,在月光下拼凑出与爷爷书房暗格如出一辙的密码锁图案。对岸犬吠声混着铁链哗啦作响,三道黑影拨开竹林——为首者腰间玉佩折射冷光,与苏明远奖章背面的“0715”数字,在河面上投下重叠的血色倒影。

      苏荷塘突然僵住。顾时旭指间滑落的血牌边缘,卡着半片熟悉的银色碎屑——和她行李箱密码锁的装饰分毫不差。而三公里外的停车场监控画面里,一双戴着黑手套的手正在转动她的行李箱密码,转盘数字正停在“0715”。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错逢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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