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澶不清》飞小安

13、最后一夜

　　第二日，许不清起床之后，看到餐桌上放着的菜，那股子不安的劲头儿又来了。
　　来，我们看看都是些什么菜，唔，鲫鱼豆腐汤、可乐鸡翅、炝炒土豆丝、番茄炒蛋，呃，不洋不中不南不北挺简单的家常菜，还在不是饭点儿的时间点儿摆在桌面上，哎，其实要说呢，许不清真的不挑食，早年她什么样的食物没有吃过啊，只是，这些菜，是那个人最喜欢做给她的呢，尤其是可乐鸡翅。
　　许不清心里又翻腾开了，有些什么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难受，可，面儿上还得欢天喜地的：“老师，你做的菜啊，第一次吃呢，呵呵，来来，我尝尝看你的手艺怎么样，没忘了放盐吧？”
　　邢澶生笑得温柔，还伸手摸了摸大姑娘的头，一径地怜惜宠爱，于是，许不清再一次告诉自己：放心吧，老师对你是真的好呢，不要净是瞎想，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邢澶生替许不清抹抹嘴巴，轻轻印上一吻，最后问了一句：“喜欢吗？”
　　许不清忙不迭地点头：“喜欢，很好吃呢。”
　　“那就好。”邢澶生说着开始动手收拾桌面。
　　“我来吧。”许不清抢过盘子碗：“菜不会做，碗，我可是刷得一等一的好呢，呵呵。”
　　邢澶生看着许不清穿了围裙快手快脚洗碗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曾几何时，他的小妹妹也是这么伶俐百变，也是这么生机勃勃……

　　在南京的最后一夜，邢澶生没有回那套房子，只是简单地给了许不清一个电话，是这么说的：“不清，有个朋友找我有点儿事情，今儿晚上我就不回去了，你早点儿睡啊，注意关好门窗。”
　　许不清看看在艾丽指导下布置好的情调悠悠的房子，苦苦一笑：“好的，那老师也要注意安全。”

　　那一夜，许不清开着窗子，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清晨五点的时候，僵坐一晚的身形终于肯动了，看看那一地的烟头，嗅嗅自己满身的烟味儿，许不清惶惶然地找来扫帚拖把，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只希望能使那些痕迹湮灭。

　　邢澶生回到那套房子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这时的许不清早已打扫好屋子整理完自己，甚至还强迫性地小睡了一觉，依旧满脸笑意嫣嫣：“老师，招吧，昨儿夜里去哪里鬼混了！”
　　看着许不清笑笑闹闹的样子，邢澶生突又觉得自己折腾来折腾去的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定定地望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姑娘，猛地一把搂紧了怀里：“不清，你得好好儿地跟着我，听到没有？”
　　许不清看看矮下身子埋首在自己肩窝里的男子，突如其来地湿了眼眶：“嗯，你赶我我都不会走的，放心吧，老师。”

　　“小度蜜月的感觉如何？”刘思御甫起床就望见了窝在沙发里捧着橙汁的大姑娘。
　　“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他放下了一些东西，我确定了一些东西。”
　　“啧，说得那么深刻做什么，谈个恋爱而已。”刘思御撇撇嘴角，两步凑到近前，伸手摸了摸大姑娘手里的杯子，然后猛地收回了手：“又是烫的！许不清你没问题吧！大夏天喝得什么热橙汁啊，不，不对，是烫橙汁！”
　　“呵呵，温暖啊。”许不清笑得傻气。
　　刘思御一个大白眼扔过去：“是，温暖，伸开你的手让我看看是不是烫成猪蹄了！”掰开许不清的手果然是烫红一片，刘思御又心疼了：“给我放开，还端着！”
　　听话地放开手，许不清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天真纯然：“御，你给我煎鸡蛋吧，要煎成心形。”
　　刘思御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形！！许不清你谈恋爱谈傻了吧！”说着整个人挤到许不清沙发上：“做了？”
　　许不清点头。
　　“感觉怎么样？”
　　“灵肉结合跟纯肉感的果然不一样。”
　　“唔，很是客观，跟丰的第一次我也是这么觉得来着，嘿嘿……”刘思御眯了眼笑，一看就是在遥想当年了，想了会儿，又道：“什么叫‘他放下一些东西’？”
　　许不清盯着那杯光想想都觉得暖融融的橙汁，吭吭哧哧地道：“就是，一些旧事。”
　　刘思御皱眉，直觉不简单：“他说自己放下了？”
　　许不清摇头：“我觉得他放下了。”
　　“不清，有的时候你觉得不一定正确。”
　　“所以啊，御，煎蛋的时候你要默念——许不清心想事成许不清心想事成……”
　　“去死吧你！”刘思御手里的抱枕拍在了许不清的青皮头上，啧。

　　“好久不见。”许不清接过电话的时候，传来的是李佳稍嫌冷硬的声音。
　　“哦，去了趟南京。”
　　“邢教授一起？”
　　“嗯，一起来的。”许不清不耐跟他哈啦：“有事儿？”
　　“嗯。”李佳发了个声，停顿了会儿才又道：“西蒙。”
　　许不清想起自己那次乍过人家来了，于是，放下了笔记本儿：“黄毛儿怎么了？”
　　“不是情敌。”
　　“难道你希望黄毛儿是你情敌不成？”许不清怪叫。
　　“他本来就不是。”
　　“嗯啊，那又如何？”呵呵，典型儿地耍无赖。
　　李佳静默了下：“没事儿。”
　　“那不就结了？！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啊！”许不清预备挂电话了：“还有事儿没？挂电话了啊。”
　　“有。”
　　“说！我说佳少，跟您讲电话那叫一个费劲啊！”
　　“一起吃饭，‘惜’行吗？”
　　许不清研究了下时间，想了想刘思御出门儿前貌似说不回来做饭了，祁丰也有应酬，遂，点了头：“好啊，那里的小点心很好吃的，哎呀呀，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光想想我的口水就下来了。”
　　“十二点。”
　　“好的，呃，来接我吧，我在小酒馆儿楼上呢，你从西边儿过来，不用从店里经过，知道怎么走的吧？”
　　“嗯。”
　　“88，过会儿见。”

　　饭后甜点，许不清吃了个不亦乐乎，对面的李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居然隐隐有勾起嘴角的趋势：“不清。”
　　“嗯？”许不清抽空儿抬头看了对座儿一眼。
　　“跟你吃饭，”李佳思索了一下用语：“很开心。”
　　许不清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跟我吃饭不开心，你还约我做什么啊！？”
　　李佳的嘴角这一次是真的翘了起来。
　　许不清看得楞住了，等那嘴角垂下来才回了神：“别说，你笑起来还挺帅的，哎，你真有酒窝儿啊，呵呵。”
　　本来前半句，李佳心里正想：那是，小爷不帅谁帅？！
　　可到了后半句，立即就只能这么想了：该死的，怎么忘了不能笑，酒窝！
　　许不清还不怕死地继续煽风点火：“你应该经常笑的，多可爱啊，跟现在完全两个形象，一个是阳光帅哥，一个是冰山峻男，注意，是冷峻的峻不是英俊的俊哈。”
　　李佳彻底黑线了，不再搭理许不清，低头苦干自己的盘中餐。
　　“那什么，甜点不能那么吃的，你都快戳烂了，要不，你给我吧。”明明一份儿甜点已经下肚了，还流着口水觊觎人家的，啧啧。
　　李佳递了过去：“喜欢甜食。”
　　许不清吃得眯了眼：“嗯，起初是低血糖的缘故，后来，呵呵，单纯喜欢上那种甜甜的感觉。”
　　李佳看着她那模样觉得那就是一只心满意足的小馋猫儿啊，心底不由得就漏跳了一拍，然后觉得自己这种情绪不大对劲，似乎，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自己的情绪偶尔会游走在惯常范围之外。
　　佳少正思索间，许不清吞了一口甜点：“佳少啊，你喜欢我们阿魁什么啊？”
　　是啊，阿魁，李佳收回了心思，他喜欢的是许家阿魁呢啊！
　　“单纯，善良。”
　　“请举例说明，我才好帮你啊。”
　　“帮我？”
　　“哎？”轮到许不清讶异了：“你请我吃饭不是为了拉拢我？！你请我吃饭不是为了让我帮你追魁？！”
　　“呃，”李佳迅速整理心绪：“是吧。”事实上，不是的，至少不完全是，他真的是很享受跟许不清呆在一起的时间，很，放松，很，快乐。
　　这边厢，许不清在跟李佳做问答，那边厢呢？

　　那边厢，邢澶生教授在做什么呢？
　　郊区的疗养院里，邢澶生坐在树荫下长椅上一表情略显呆楞的妇人旁边，一点点儿地喂着饭：“妈，我去南京看过了，房子挺好的，我也去看过小丫头了，也挺好的。”
　　那位妇人，我们现在可以称之为邢妈妈了，只一口口地吞咽着邢教授喂到她嘴边的食物，至于邢教授说的话她有没有听到听懂，呃，有待考察了就。
　　邢澶生帮邢妈妈抹抹嘴：“妈妈，我交了一个小女朋友，特别可爱，呵呵，有空儿带她来看你好不好？”
　　邢妈妈依旧吞咽着食物，对邢澶生停下来的行为甚是不满：“还要，好吃。”
　　“呵呵，您跟小丫头一样喜欢鲫鱼豆腐汤呢。”邢澶生笑成一脸的宠溺。
　　你看，有的时候，你不得不说人类的情感是很伟大的，我们邢教授就是如此了，那样抛下他远走他乡的母亲都原谅了呢，只是，原谅的由头是什么呢，明明他还是觉得女人就是责任心弱世故圆滑手段无数的物种啊，明明他对女人就还是没有改观啊，只除了许不清，唔，在他的感官里，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不属于女人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