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道》柳拙行

6、踏浮空身魂皆尘渡 师尊，你人

　　天玄地灵，气蕴聚散，世间宝地无数，灵蕴四地藏浮，机缘奔涌，生灵荡漾。

　　尽管如此，却只有极少数灵脉盘绕，灵气充足的地方能作为玄道修士们的修行之所。

　　缠气四方成玄地，奔海寻山为万灵。

　　浮玉山便是一处极佳的修行场所，而且不像其他门派的山门那样一门上下数千人。

　　众修士皆知的是，整个浮玉山脉住着一位能够通天的仙人——忘尘道人。

　　对了，还有他那新收的徒弟。

　　一山，二人，足矣。

　　正值初秋，浮玉山上群竹叶尖上已经悄然攀上了一抹淡黄，山涧溪流依旧，偶有青鱼畅游。山顶有一瀑布，飞湍倾泻，却不知源头。

　　那是天上之水，由星河涌汇。

　　瀑布水流积聚一团，竟于群峰中攒下了一处湖泊。

　　作为这浮玉山群的地方之主，谢尘将它命名为——风波湖。

　　湖面上水波激荡，忽有几处水花散开，随即一阵破空声传来。

　　谢尘稍稍一偏头，躲过了陈小城掷出的石子，一闪身，拉住了他那还未收回的右手，向上猛地一扬。

　　陈小城整个人被扔向空中，带起来的风让谢尘白发飘扬。

　　谢尘脚尖点地，青衣锦袖一甩，也纵身踏步空中，玉指向陈小城眉心探去。

　　黑白发缠绕，婉转斗阴阳。

　　谢尘开口道：“此番为你开天目，你便能够通阴阳，晓因果，知运势，明生死。”

　　随着玉指落下，一声闷哼从陈小城口中发出。

　　“那剥皮抽骨之痛，换来的应是新生吧。”

　　陈小城心中默默想着。

　　“天目开后，便能离先生更近些，便能看得先生更仔细些了吧。”

　　“先生是要做仙人的，无论何时，只要我还活着，我定要......”

　　最终，痛处还是冲破了心中念想浸透了陈小城，随即昏死了过去。

　　谢尘接住掉落空中的少年，缓缓落地，眼眸不禁垂在怀中人身上，看了许久。

　　留下了一声叹息。

　　“唉……”谢尘摇了摇头，内心五味杂陈。

　　方才为陈小城开天目时，谢尘将自己这近千年积攒的尘缘因果也强加在他身上，本想着若是陈小城挺不住疼痛，提前昏死过去，自己再另寻他法。

　　可如今……

　　“他竟能挺到最后一刻……”谢尘不禁再次看向眼前少年，“为师对不起你，小城，倘若天地有情，定不弃你……”

　　如今尘缘尽散，只需在千岁那日之前斩断与陈小城直接的因果，便可通天了。

　　长生之路近在眼前，谢尘渐渐收起心中那一丝不忍，眼神也愈发决绝。

　　突然，在怀中昏迷的陈小城猛地咳嗽了几声，瞬间坐起身来。

　　“小城？”谢尘轻声唤道，却眉头微皱。

　　按理说，陈小城现在应该是醒不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见陈小城面色通红，双目圆睁，黑袍下血色暗涌，青筋暴起。

　　“难道是走火入魔？这也不是在练习功法啊，怎会如此？”谢尘赶忙为陈小城封住穴位，尘缘转移之法本就是古籍记载，出现变数倒也正常。

　　随着穴脉被封，怀中人挣扎地更厉害了，谢尘哪里禁得住比自己还高的人这么折腾，随即将他放在地上。

　　只见陈小城躺在地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抓住谢尘的肩，把他狠狠地按在了草地上。

　　随即另一只手掐住了谢尘的脖子，待到那白皙的脖颈染上微微红痕才罢手，转而又捏住了谢尘的下巴，猛地吻了下去。

　　谢尘双眼瞪直，脑子一片空白……

　　《玄天录》记载，尘缘承因果之轮回，既为功德之累，又为罪孽之积，若强加尘缘于他人后，被施术之人将会放大心中所念，七情六欲也将于此时瞬间迸发……

　　谢尘再次回想了一下那本古籍，现在陈小城疯狗一样的表现也就说得过去了。

　　“孽徒啊……”谢尘暗道不妙，运功发力一脚将瘫在自己身上的人蹬开。

　　“陈小城！你看清我是谁，我是你师父！”谢尘怒喝道，脸上还带着微微潮红。

　　“先生……师尊……师父……谢尘……老东西……”陈小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陈小城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但却并没有倒下，像是喝多了酒。

　　忽然，陈小城纵身跃起朝谢尘扑去，剑指探向谢尘眉心。

　　“孽徒……”谢尘淡淡说道，然后一个闪身到陈小城身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躺在地上的陈小城好像明白了什么，翻过身来跪坐在地上。

　　“对不起，先生……我错了。”陈小城自顾自地喃喃道。

　　谢尘默默看着倒地的陈小城，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从自己脑海中闪过。

　　“都是男子，他怎能有如此想法？”谢尘心中想道。

　　“更何况，还是师徒……”

　　但陈小城却又浑身颤抖起来，谢尘瞥眼看去，这孽徒也正盯着自己。

　　那眼神活生生像匹恶狼。

　　而谢尘自己，就是那狼垂涎已久的羔羊。

　　谢尘不敢轻举妄动，纵使自己修为高深，但倘若陈小城有失，万一突然暴毙当场……

　　那谢尘自己的长生大计便再无可能了。

　　“先生……我难受，好热……帮帮我……师尊。”陈小城就地翻了个身，尝试努力爬起来，却又不敢。

　　只因情欲漫身，不愿扰仙人。

　　陈小城上衣不知何时早已脱下，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蔽体，露出大片精雕细琢般的身躯，发带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色长发垂肩而下，一双明目呆呆地看着身旁的谢尘。

　　谢尘偏过头去，尝试阻隔住那炽热的目光。

　　忽然，谢尘心生一计，随即一把抓住陈小城手腕，拉着他直奔风波湖中心而去。

　　两人踏尘而行，却激起千帆水浪。

　　谢尘说道：“湖心水极寒，于此可静心，小城，你若心静下来，情欲消解，此湖便风平浪静了。”随即一甩手将陈小城扔进了湖里。

　　水花四溅。

　　谢尘静静地站在湖面上，等了许久，陈小城竟还没有浮出水面。

　　“难道是晕过去了？”谢尘心中暗自发问，“不对……”

　　突然，谢尘感觉脚踝一紧，一只手竟攀上了脚腕，一下子把自己拽到了水下。

　　一阵挣扎之际，谢尘最终稳住心神，睁眼看去，那抓他的人正是陈小城。

　　湖心水冰冷刺骨，但谢尘却在陈小城的怀中没有感到丝毫冷意。

　　突然，两人周围的水皆向四周退去，留出了一个充满空气的球状空间。

　　谢尘看着正念念有词的陈小城，便知是他用了功法。

　　——避水诀。

　　寒意尽散，空间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陈小城浑身青筋骤起，像是在拼尽全力抵抗什么一般。

　　陈小城正抵抗着自己的欲望。

　　谢尘盯着眼前人，默默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淡淡说道：“小城，你可知双修之法。”

　　陈小城听见这话，忽然一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谢尘见状没有说话，静静地走过去，捏住了陈小城的下巴，吻了上去。

　　陈小城瞪大了眼睛，随着亵裤被指尖勾下，血气方刚的少年终究抵不住周遭的湖水。

　　情欲便如潮水涌来，仙人的垂怜仿佛迷药，浸润着陈小城身体的每一处，一丝丝，一缕缕，而此刻的湖水也不再冰冷。

　　谢尘一拽陈小城的肩膀，两人飞身到了湖边的听风亭中。

　　谢尘身上水渍未干，一身青袍早已不知去向，红潮渐染，再无仙人姿态。

　　“唔……小城，你小力些……”谢尘一代宗师，却也对双修之事仅有些书面了解，自诩快千岁的老人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但为了长生——别无他法。

　　陈小城身上依旧滚烫，不管身下人如何求饶，仍然一味地依靠本能，毫无技巧，毫无章法。

　　“先生……渡了我吧……”

　　陈小城指尖在白皙的肌肤上滑动，猛地一下摁住谢尘的手腕，扣到亭子的柱子上，另一只手便顺势扶住身下人塌下的腰。

　　“师尊，你这腰间玉佩……”

　　“嗯？别碰它，我……唔……”

　　“那先生想让我碰哪，嗯？”

　　“你……出去。”

　　风波湖上涟漪四起，无处不在宣誓着浮玉山主的沉沦。

　　“陈小城，我不欠你了……”谢尘抽噎着说道。

　　“先生教导我，是我欠先生才对。”陈小城走火入魔之态已经不复存在，但欲望的毒药仍在蔓延。

　　“孽徒，你是南疆的蛮牛吗？不会休息的吗？”

　　“先生，我们回屋里吧……”

　　思绪收回，谢尘赶忙摇了摇头，现在顶着郁尘那副瘦弱的身体，想要阻止这孽徒是不可能了，于是便一扭头，露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

　　“逗你的，我可是最敬重先生的呢。”陈小城笑道。

　　见陈小城并无犯上之意，谢尘便坐起身来，说道：“你既已知真相，还呆在我身边干什么，我们各走各的路不是更好。”

　　“你若恨我，以我现在的能力绝对没法反击，你想杀我便杀吧。”谢尘接着补充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陈小城没接话，静静地盯着谢尘。

　　谢尘被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舒服，便说道：“你若无事，我便离开了。”

　　刚要起身离开，陈小城却开口道：“我杀不杀你又有何妨，你若不及时稳住魂相，也是死路一条。”

　　“关你何事？”谢尘问道。

　　“你接下来肯定要去找方云山那老不死的，我这有个法子，我们各取所需可好？”陈小城说道。

　　“嗯？”谢尘挑了挑眉。

　　“我助你去玉盏台找方云山，你帮我打开浮玉山门，可好？”陈小城说道。

　　“浮玉山门？你自己进不去么？”谢尘问道。

　　“我这么问自有道理，先生只说答不答应就行了。”

　　谢尘沉思片刻，现在这副身体的确虚弱了些，况且重生归来，自己还可能深处各方势力的漩涡之中，有陈小城帮忙的确会轻松一些。

　　“好，我答应你。”谢尘说道。

　　“谢先生。”

　　“叫我干什么？”谢尘问道。

　　“没叫你，感谢你呢，师尊。”陈小城咧嘴一笑，享受这种捉弄谢尘的感觉。

　　“明日启程。”谢尘丢给他这句话，便躺下睡了过去。

　　明烛幽影彷，

　　衣袖枕离徨。

　　重逢聚春雨，

　　分合又一遭。

　　陈小城借着烛火看着躺下的谢尘，盯了几眼后便纵身跳上了一旁的红木座椅。

　　“噗”地一声，烛火便被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