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道》柳拙行

4、说书人语尽长生事 想跑？没门

　　忽地，天上落起了雨。

　　正值暮春，虽说雨势不大，谢尘还是带着程程寻个地方暂歇片刻。

　　于是一大一小来到了眼前的建筑。

　　醉花楼。

　　三个烫金大字很是惹眼，浮在红木牌匾上，竟散出缕缕金光。

　　虽说谢尘来此处的原因主要是为了避雨，但这牌匾上的蹊跷也的确吸引了他。

　　那是灵蕴在浮动。

　　玄道中人，聚天地灵气于己身，而达福寿百余年，汇己身灵气于灵窍而成灵韵，灵韵成形却隐而成魂相，魂相稳固，灵蕴足余，则有机会冲开瓶颈，形成天目。

　　天目成，宗师之境便不远了。

　　就在谢尘打量牌匾的功夫，旁边陆续进去了好多人。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庞先生又开始轮道了！”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没准玄道造诣又能精进一步呢！”

　　周围人声嘈杂，但基本都在讨论一个名为庞先生的人。

　　程程拽了拽谢尘的袖口，随即抽了抽鼻涕。

　　“先生，我冷……”

　　“走吧，随我进去看看。”谢尘说道。

　　走进门来，偌大规模的酒楼竟无一人迎客。

　　全凭宾客自己随心所欲地走着。

　　谢尘静静地观察四周，倒是程程东瞅瞅，西看看，见了什么都很新奇。

　　两人走到一块水墨屏风前，发现上面题了一首诗。

　　笔法苍劲有力，行云流水，只见上面写到——

　　花纵花飞人留醉，

　　云开云合相依偎。

　　碧天碧海仙人垂，

　　通冥通天跻尊位。

　　简单看罢，谢尘领着程程跟随人流走去，正堂几近坐满，四周雅间朱帘也都尽数放下，其中时而传来几声美人笑，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生热闹。

　　谢尘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茶壶放在桌上，谢尘刚想给自己斟一杯，只见身旁的程程站起身来，稚嫩的小手扣住茶壶，给谢尘倒了杯茶，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先生，您喝茶。”

　　“嗯。”

　　“是个有眼色的。”谢尘心中暗道，点了点头，冲程程笑了笑。

　　“吃点点心吧”谢尘把桌上装桂花糕的盘子朝程程推了推。

　　不知怎的，程程却望着那盘桂花糕出神，没有立即接过。

　　片刻，程程拿起了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谢先生。”

　　突然，周围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如炬，皆落在一张八仙桌上。

　　谢尘随即朝那看去，只见一人从醉花楼顶一跃而下，踏空而行。

　　稳稳落在八仙桌上，双腿盘坐，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那人红润面，长发披散，双目透亮，更是生得两只招财耳，较常人大了一圈。

　　“庞楼主好功夫。”

　　“庞楼主真不愧是博学通天之人啊。”

　　谢尘愣了愣，思索了一下，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想必这醉花楼，还有那些字，都是这位庞楼主的手笔了。

　　“我庞冠清不过一介商人，算不得什么博学通天之人，只是这几年游历四海，各地从商，了解的事情多些罢了，各位抬爱了。”八仙桌上庞冠清摆了摆手。

　　“既然说道通天之事，那我今个就给各位仔细讲讲，说说这真正的通天之路，该怎么走。”

　　听到这句话，原本嘈杂的人们皆屏息凝神，专注地听这位庞楼主说话了——

　　“沉气锻体，调身静心，凡人寿命可达百年。

　　聚气贯灵，灵窍初成，则算得上摸到了玄道的门槛，寿命可达二百年。

　　化灵为蕴，好比化零为整，聚散成集，灵窍大成，则命数由己定。”

　　“只是，修为再高的大能也会被天道所限制。”说到这里，庞冠清不禁摇头叹气道，“可惜天意不公。”

　　“究竟作何限制呢？就连那么高修为的大能们都无法破解么？”人群中传来阵阵质疑声音。、

　　“或许能破解吧......”庞冠清抬眼看向众人，眸中更添一抹复杂之意。

　　有一瞬，目光落在了谢尘二人身上。

　　谢尘放下茶杯，也朝那八仙桌上望去。

　　千年之久，谢尘也是忘却了许多事情，但在此刻，却有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自己想不起来了。

　　“咳咳......”庞冠清清了清嗓子，随后再次开口。

　　“百年前，曾经有过一位差点能够真正通天的大能，或许各位曾有过耳闻。”

　　“那位真名的确鲜为人知，不过他的道号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没有不知道的。”

　　“名为，忘尘道人。”

　　听到这四个字，座下四周惊声四起，引起讨论纷纷。

　　“真的是那位在浮玉山开启通天大道的忘尘道人么。“

　　“我曾有幸在浮玉山脚下见过仙师登天，此等壮举永生难忘啊！”

　　“想当年，渡尘玄功闻名天下，人尽皆知，多少人穷尽一生，求尽轮回也领悟不到的玄术道法由他一人所创。”

　　“只可惜......”

　　突然人们竟忽地噤声了，接着却换来阵阵哀叹。

　　“只可惜渡尘功法在忘尘道人身殒后就销声匿迹了，别说见，听的话也是少有耳闻了。”

　　不知有位壮汉，应是喝了许多酒，突然站起身来，将酒杯重重砸在了地上。

　　瓷片碎散开来，陈酿洒漫一片，引得无数目光向他看去。

　　谢尘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愈演愈烈的讨论当中，是非功过他并不在意，二世为人，自己不过只想讨个清净罢了。

　　于是便再给自己斟了杯茶，自顾自地品尝起来。

　　倒是一旁的程程，似乎很感兴趣，正听得起劲。

　　只听那壮汉说道：“不管那忘尘道人留下何种术法，可别忘了，他可教出来个好徒弟——陈小城！”

　　此话说完，又有许多人拍案附和，叫骂声如雷贯耳。

　　“据说这陈小城习得这渡尘神功后还摆了自己师父一道，就是因为他忘尘道人才通天失败的。”

　　“简直狼心狗肺，狼子野心！”

　　“他还敢公然挑衅钦天监的天师，扰得王城好不安宁！”

　　就在这时，八仙桌上的庞冠清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今日是醉花楼论道的日子，按理来讲今日诸位于我并没有主客之分，我本不想出言阻止诸位的讨论，但还请各位保持冷静，不要坏了醉花楼名声！”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也都放低了讨论的声音。

　　“那么现在，百花宴可以开始了，盼诸位论道各有心得，庞某便先告辞了。”

　　所谓百花宴，便是用一百种花作为食材，每桌随机分到其中一种花做的菜肴，每道菜都是样貌精美，精雕细琢，调味出众。

　　先前无人接引的酒楼不知怎的一下子多了许多侍女，正挨个桌子为这些参加论道的人们上菜。

　　每桌一道菜，再添一壶茶，又折一枝花。

　　送到谢尘这桌的恰巧还是桂花。

　　随着一碗桂花冰粉被端上桌，谢尘放下手中拿着的茶杯，把冰粉推到程程面前。

　　“吃吧。”

　　程程接过冰粉，没有多问，直接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好吃么，程程。”谢尘笑着问道，“不对，应该是......”

　　“好吃么......陈小城？”

　　吃完最后一口冰粉，八九岁的孩童放下勺子，一改以前的温顺与乖巧。

　　“先生是怎么发现的呢？我自认为我的易容术应该没有问题才对。”陈小城笑着说道，双手撑着脸，眼神紧紧落在对坐的谢尘身上。

　　肆意又乖张。

　　“吃这么多桂花，不好受吧。”谢尘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原来先生还记得，那我真是应该满心欢喜了。”陈小城语气反而非常激动，高兴神色写在脸上。

　　谢尘见他一副快乐模样，吃了不爱吃的东西还如此高兴，心中不禁感叹道：“这孽徒，大抵是傻掉了......”

　　“先生，他们说的话，你信么？”陈小城忽然收敛了笑容，随即发问道。

　　“我信如何，不信又如何，重来一回，是非与否又如何？”谢尘回答道，“而且，通天路上的事情我还记得，怎能是你的错？”

　　“......”

　　陈小城一时哑言，随后换来的是更深的笑意。

　　“先生肯信我，我自是高兴的，不过可否先生告诉我，通天大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你跟着我的目的？”谢尘发问。

　　陈小城想了想，随即回答道：“真相于我而言固然重要，不过我毕竟是先生的徒弟，陪着先生是我的责任。”、

　　“把我的本名魂相还给我......”谢尘说道。

　　“我不！我若还了先生指定跑远了！”陈小城忽地拔高了声调，像跟家长吵架后赌气的孩童。

　　“我保证不跑，再说了我这副身体虚弱至极，跑也跑不了......”谢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答道。

　　陈小城思索了一下，左手掌心一探，一抹白光出现。

　　正是谢尘灵窍梦境中的那枚白子。

　　白子落在谢尘手上，消失不见。

　　“先生要说话算......话”

　　“话”字还未说完，谢尘却早已消失在陈小城眼前。

　　不过陈小城却并未因此惊慌，而是缓缓张开右手。

　　竟是一枚黑子！

　　那黑子中隐约有白影闪烁，不是其他，正是企图运功逃走的谢尘！

　　“先生总是这样，说话不算话呢。”陈小城自言自语道。

　　但身在黑子中的谢尘却是能听个一清二楚。

　　“先生，这是我独创的阵法，名为——囚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