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夏》嗯嘛君

4、第 4 章 两个人说什

　　小孩子的精力说多也多，说少也少。闹了一晚上的艾敏在十点多的时候就已然昏昏欲睡了。
　　司予轻轻拍了拍艾敏，让她去洗漱，又让她睡在自己的房间，自己则坐在外廊边发呆。
　　宋染棠吃完西瓜后就上楼了，寿司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于是院子里又回到像以前一样的静谧。

　　司予习惯了安静，所以此刻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难捱，只需要做一些以往都会做的事情就好了。比如打游戏，追动漫，弹吉他。
　　哦对，吉他。
　　司予又想起来了刚刚自己无缘无故的沉默。
　　他察觉到了，那奇怪的氛围，自己一定是让他们两个人觉得不舒服了吧，“弹得很好”明明是夸赞，怎么还会露出这种落寞的神情。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很难过，毕竟擦肩而过的梦想已然是过去式了，只不过是有些感慨，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光明正大的弹吉他，甚至还有两个听众，这简直太奢侈了。
　　哎，梦想嘛。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还是有些抱歉，为自己刚刚的不言。
　　司予又郁闷了，因为自己一点的小情绪让大家陷入尴尬真是太不成熟了。
　　要去道歉吗？
　　可自己今天已经道过一次歉了，一个人到底是会有多蠢才会一天道两次歉啊！
　　而且，小艾敏也睡着了。
　　司予几乎要抱住自己的头了，妄图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头按进地里。

　　算了。司予破罐子破摔。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于是他起身闭了大厅的灯，在外廊躺了下来，想与月光同眠。

　　半个小时后。
　　司予翻了个身。
　　又一个小时后。
　　司予又睁开了眼。

　　睡不着。
　　司予心里的不安几乎随着时间的推移称指数型增长，索性又坐了起来。
　　“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响起，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司予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从楼上的窗户里飘出了一缕缕白烟。
　　他又在抽烟了。

　　香烟的味道很快蔓延，这并不好闻，呛得司予不太舒服，他想了想，蠢就蠢了。
　　于是他从冰箱里翻出两根冰棍儿，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司予正站在宋染棠门前组织语言的时候，门猝不及防的从里面打开了。
　　在司予惊愕的眼神中，宋染棠错身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进了屋后，司予不敢随便乱坐，也不敢随便乱看，只呆呆的站在门口，看向宋染棠手里的烟。
　　宋染棠失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会告诉司予自己已经盯着外廊的他看了快两个多小时了，也不会说司予一离开自己就站在门口等他的到来。
　　“我有超能力。”看司予皱着眉的样子，宋染棠把还有半截的烟掐了。
　　“你逗小孩呢。”司予显然不信。
　　宋染棠闷闷地笑了一声：“对啊。”
　　“我已经……”
　　“二十了。”宋染棠这张脸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更何况他眼里的笑意未收，看得人心痒痒的，也看得司予心空了一拍。
　　宋染棠倒是并未察觉，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刻意强调什么一样：“你不是小孩了。”
　　司予知道自己又被调侃了，闷不做声地将手里的冰棍儿递给了宋染棠。
　　宋染棠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接过来了。
　　下一秒，宋染棠又巴不得把冰棍儿扔回去。
　　因为司予又把头一低，说了句对不起。

　　这回换宋染棠闷不做声了。
　　宋染棠扶额：“你先站好。”
　　司予像小白杨一样挺立了起来。
　　宋染棠强压着抽搐的嘴角：“……你还是随便坐吧。”
　　司予又坐在了凳子上，像上课一样。

　　算了。宋染棠默默叹了口气。
　　“为什么道歉？”宋染棠询问他，但并不急着要答案，反倒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为第一天见面迟到？还是为今天餐桌上艾敏的无心之言，还是为晚上我说话你没有理我？”
　　其实也都只是猜测，纯属无稽之谈，宋染棠真的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被亏欠的地方。
　　没成想司予又来了一句对不起。
　　“……”
　　司予不敢看宋染棠：“真的对不起，我第一天其实是睡过了，并不是堵车，对不起害你等了我那么久。”
　　宋染棠愣了一下，还没等说什么呢，司予又继续了说：“还有今天晚上，我不该让艾敏误会，也不该那么扫兴的。”

　　宋染棠闷不做声的咬了口冰棍，又看了眼眼前这位羞愧难当的小朋友。
　　于是他又咬了口冰棍。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冰棍，宋染棠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司予。”宋染棠决定循序渐进。
　　司予抬起了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可怜极了，宋染棠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放缓：“我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司予琢磨了一下，答道：“房东和房客。”
　　宋染棠慢慢地引导他：“除此之外呢？”
　　司予茫然的摇了摇头。
　　宋染棠很有耐心地问他：“一般的房东与房客会一起去接邻居家的小孩放学吗？”
　　司予摇头。
　　“一般的房东与房客会一起吃饭吗？”
　　司予又摇头。
　　“一般的房东与房客会一起辅导小孩作业吗？”
　　司予的头快摇不动了。
　　“一般的房东与房客会像现在这样吗？”
　　司予茅塞顿开，不知道那根线搭上了，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所以我们是？”
　　“不一般的房东与房客！”
　　“……”

　　那种奇妙的憋屈感又回来了，其实今天宋染棠吃得较以往相比已经很多了，但他还是看向司予手里的冰棍儿，问他：“你吃吗？”
　　司予不明所以，将仅剩的冰棍儿递给了宋染棠。
　　宋染棠接过一边吃一边说：“傻孩子，我们算是朋友了。”
　　“朋友……”司予不自觉地重复。
　　“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司予问道。

　　宋染棠一边将冰棍解决掉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所以呢，朋友之间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宋染棠伸手把他的头发拨乱，“而且，你是房东，我是房客，我的一切都在你的地盘上，都由你做主。”

　　朋友，都由我做主？
　　司予越听越觉得热，如果有镜子的话，他一定能看见自己的脸现在和西红柿一样红了。

　　宋染棠话锋一转：“更何况，和我一比，你还是个小孩，我不跟小孩计较。”
　　“你刚刚还说我不是小孩的。”
　　“我收回。”
　　“这是耍无赖。”
　　“大人才比较有话语权。”

　　宋染棠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司予，想起来他之前在外廊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司予看着眼前大笑的宋染棠，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染棠喘了口气，说：“司予，你真可爱。”
　　“以后别为这种事儿发愁了，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宋染棠对他的头发有点上瘾，又把他的头发摸顺，“不要跟我道歉。我不会怪你的。”
　　司予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吭声，不过宋染棠注意到他的耳朵已经红的发紫了。

　　“我先走了。”司予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等等。”宋染棠叫住他。“你睡哪儿？”
　　“外廊啊。”司予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小孩。宋染棠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说：“睡我这儿吧。在外面当什么蚊子慈善家。”

　　宋染棠的床不算小，但要是并肩躺下两个人还是会有些拥挤。
　　因此司予侧躺着，巴不得给自己缩成一个小团，以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染棠站在床沿处，看司予背对着自己，还在努力的往外缩，于是他很磊落地挨着司予躺了下来。
　　察觉到身后宋染棠的动作，司予又往边上挤了挤。
　　一双有力的手绕过他的身前，拦腰把他往里带了一下。
　　“再挤你就要掉下去了。”宋染棠的话在司予的耳旁响起，司予敏感的颤了一下，随即停止了动作，老老实实的不再乱动。
　　宋染棠身上的热透过搭在他腰上的手源源不断的传来，司予心猿意马，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他却毫无困意，越发清醒。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而身后的宋染棠透过月光看得分外清楚。
　　很快，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哎。
　　司予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