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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为坠落的人类命名 关于穿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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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是寝室熄灯后唯一的光源。指尖划过屏幕,一行行中文在眼前流淌,是篇套路化的霸总小说——《□□大佬出逃99次妻》。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来,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光。一切都平凡、安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眩晕,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整个空间抛掷的感觉!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机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几步开外,屏幕瞬间爬满蛛网裂痕。
“嘶…” 痛呼卡在喉咙里,被周遭汹涌灌入的声浪淹没。
不是熟悉的、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多年二次元生涯让你立刻明白。是急促的、高低起伏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日语”!像无数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毫无防备的耳膜上。视线聚焦,心脏骤然停跳——
冰冷的空气像细针,扎透了单薄的衬衫。你蜷缩在便利店后巷的阴影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耳边是全然陌生的语言,街道上晃动着五颜六色的脑袋——炽热的红、耀眼的金、甚至还有诡异的紫,像打翻了的颜料罐泼在行人头上。这不是你熟悉的世界。
五颜六色!晃得人眼晕!
荧光粉、电光蓝、草绿、亮橘…各种只有在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发色,在眼前晃动的人头上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夸张的飞机头、刺猬般的莫西干、染成七彩的狼尾…配上剪裁怪异、缀满金属链和铆钉的“特攻服”…这不是漫展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食物香气、汽车尾气、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发胶和烟草混合的、属于“街头”的气息。
〖日本。〗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着脊椎滑下去,冻僵了四肢百骸。你撑着冰冷潮湿的柏油路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路人投来或好奇、或冷漠、或带着点轻蔑的视线,伴随着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大丈夫?”(没事吧?)
“…あの格好…”(那身打扮…)
“…一般人?”
奇异的,你能听懂每一个音节的意思。不是学会了日语,而是大脑被强行塞入了一个翻译器,文字、声音、甚至路牌上花哨的片假名广告,都能瞬间理解其意。但这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加深了恐怖谷效应——这技能本身,就是“不正常”的铁证。
这里不是现实。至少,不是你认知中的现实。
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捡起屏幕碎裂、再也无法开机的手机——它成了这个异世界唯一的、来自“故乡”的遗物。身上单薄的棉质睡衣,印着黄色兔子的旧T恤和睡裤,在早春东京料峭的寒风里,薄得像一层纸。你抱着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街道上游荡。
攥紧了空空如也的口袋。一天了。从在涩谷街头茫然惊醒,发现自己能看懂满眼的片假名和平假名开始,恐慌就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回家的路。
街边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新闻。你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驻足,死死盯着屏幕,渴望听到一丝熟悉的乡音或地名,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熟悉的字眼——“东大”、“燕京”、“上广”…哪怕一个熟悉的地名、一个眼熟的明星面孔也好。只收获一片死寂的陌生。
没有。
播报员用字正腔圆的日语念着陌生的地名、陌生的政客名字、陌生的娱乐八卦。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快讯,全是日文汉字组合成的、冰冷而疏离的信息。
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国度,那个有父母、有朋友、有学业、有确定未来的地方,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的维度里存在过。
轻飘飘的。连幻想“一觉醒来”的余地都没有。巨大的虚无感像黑洞,吞噬了所有力气和温度。路人异样的眼光、指指点点?无所谓了。身上的寒意?麻木了。你只是一个被错误代码抛进陌生程序的幽灵,在数据流里无意义地飘荡。
会死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不再尖锐,只剩下钝重的疲惫。在某天傍晚,当你蜷缩在一条僻静小巷深处、某个散发着垃圾酸腐味的便利店后门时,清晰地浮了上来。
身体因为寒冷和持续的饥饿感而虚弱不堪,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巷口偶尔晃过几个穿着夸张特攻服、发型奇特的少年,大声笑骂着走过。
路人纷纷绕道而行。这里是“不良少年”们的地盘,普通人的禁区。
行人稀少,倒是给了你一点病态的安全感。你试过鼓起勇气走进便利店,打工的念头在店员警惕的“身份证明?”询问中瞬间粉碎。偷渡客?你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打工?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在留资格,连语言能力都解释不清,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偷渡客扭送警察局,然后呢?遣返?遣返去哪里?那个不存在的“中国”?
饥饿感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胃袋。视线死死锁住几步之遥的面包店玻璃窗内,货架上金黄松软的面包。偷吧…反正…无所谓了…
饥饿像只贪婪的野兽啃噬着胃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门把手,便利店内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货架。只需要冲进去,抓起面包就跑…以现在的混乱程度,未必抓得到我…
你抓起货架上一个最便宜的面包,指尖触到塑料包装的冰冷,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最终,你还是松开了手。纯粹的、压倒性的疲惫。
不仅因为道德,连“偷”这个动作,都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像沉重的淤泥,将你牢牢钉在原地。
这一定是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唯一的出口,是强制重启。
醒过来…必须醒过来。
———
早春的河水,在昏暗路灯下泛着黑沉沉的光。指尖刚触碰到水面,刺骨的冰冷就激得我猛地缩回手。
冰冷的河水?算了。生物的本能比绝望更强大。药物?身无分文。刀?找不到,便利店里倒是有水果刀,但店员警惕的目光像探照灯。
你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老旧公寓楼斑驳的外墙。顶楼天台的风,一定很大。
高楼。只有高处了。
找到一栋废弃的旧楼并不难。楼梯间散发着灰尘和尿臊的混合气味。天台的风更大,吹得单薄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冷得骨头缝都在疼。一步一步挪到边缘,生锈的铁栏杆只到腰际。向下望去,街道变成玩具模型,行人如同蝼蚁。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知是饥饿还是纯粹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天台边缘粗糙的水泥硌着掌心,你踩上去,地面缩成模糊的色块。眩晕感猛地袭来,不知是饿的还是怕的。风卷起你单薄的衣角,冷得刺骨。你闭上眼,生物的本能尖叫着抗拒,迫使双眼紧紧闭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停下。”
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金属刮过石板。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呼啸的风声。
你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僵硬地回头。
天台入口处,站着一个少年。白色的长发垂在脑后,几缕不羁的碎发垂在额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肤色是少见的深蜜色。他穿着黑色的特攻服,上面绣着狰狞的“黑龍”,领口随意敞开,露出一截深色的、线条分明的锁骨。
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双手插在裤袋里,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如同两块冰冷的宝石,没有任何情绪地审视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锋,正冷冷地钉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一件物品的漠然。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毫无温度。
“真理溯(まこと さと)。” 他准确地叫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发音清晰而冰冷,用的是日语。他向前迈了一步,走进天台的微光里,那张脸英俊得近乎锋利,却毫无温度。“你为什么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真理溯?谁是真理溯?
你茫然地环顾四周,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这里还有别人想跳楼?空荡荡的天台只有风声呼啸。除了你和他,再无第三个人。
“溯”少年又开口了,你奇异地听懂了。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真理溯。你站在这儿,是想给下面添点颜色?”
白发少年——黑川伊佐那,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你几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他的视线像冰冷的探针,扫过你冻得青白的脸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真一郎说你是他远房表妹。” 黑川伊佐那继续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砸在你混乱的心上。
紫眸却像手术刀般剖析着你的每一丝反应,他顿了顿,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锁住惊惶的瞳孔,“你父母的名字是……”清晰地吐出两个名字——远在中国的、绝不可能被这个陌生日本少年知晓的父母的名字
“他们死了。意外。给你留了笔钱。真一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也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意识!
父母…死了?真一郎…死了?那个仅存在于背景设定里的“表哥”?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诡异的、渺茫的“身份”感同时袭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知道它脆弱不堪。
你腿一软,不是因为饥饿,而是这灭顶的绝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不是主动的坠落,是彻底的脱力。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到来。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铁钳般抓住了你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伊佐那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他皱着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你无法理解的、近乎厌恶的审视?他像拎一件碍事的垃圾,粗暴地将你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甩在相对安全的水泥地上。
“啧,麻烦。”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冷,“别死在这里,碍事。”他松开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掏出一块深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黑色的特攻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跟我走。” 伊佐那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一个决定。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仿佛在示意一件物品该归位了。“你无处可去。”
你瘫坐在冰冷的地面,胳膊被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却沉在更深的冰窟里。你看着那个冷酷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地上那块被遗弃的手帕,巨大的荒谬感和无法言喻的悲凉彻底淹没了。
寒风卷起他银紫色的发梢,那双紫眸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掌控一切的幽暗。那一刻,你恍惚觉得,自己不是被拯救,而是被一个更深的漩涡捕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