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初夜惊魂:从尖叫到摆烂 ...

  •   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彻底吞噬。

      梧桐树影婆娑,掩映着轮廓模糊的别墅。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阴森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沥青,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口。

      我不敢进去。
      可我又能去哪儿?

      冰冷黏腻的恐惧,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从脚踝缠绕至脖颈,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但比这未知的恐怖更尖锐、更刺骨的现实,是口袋里那几张薄得可怜的钞票,和手机银行APP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穷!

      这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烫得它瑟缩发抖。我,林薇,一个刚被生活狠狠踹进泥潭、连下月房租都付不起的倒霉蛋,此刻却被困在这座阴气森森、却许诺白住三年的“豪宅”前。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呼……吸……林薇,冷静!你给我冷静下来!”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盘旋的恐怖想象甩出去。“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在心里嘶喊给自己打气,声音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根正苗红!唯物主义战士!”

      我甚至尝试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用“正能量”驱散周遭的寒意,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这世界上没有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对,纸老虎!”我像念经一样,在脑子里反复念叨这些箴言,“刚才肯定就是个恶作剧!有钱人就爱玩这种无聊把戏!对!就是这样!”

      我用这些口号,给自己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终于,在“免费住三年”的巨大诱惑和“唯物必胜”的自我催眠下,我勉强撑住了发软的双腿。“走!看新家去!现在这是老娘的地盘了!”我挺了挺胸脯,给自己壮胆。刻意忽略掉中介那殷勤到诡异的笑容、闪烁的眼神、还有进门时神神叨叨的低语……以及这栋房子本身弥漫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不祥气息!

      我望向那扇刚刚走进来的、通往外界自由的大门。
      昏暗的光线下,雕花木门的轮廓扭曲着,像极了一张咧开的、狞笑着的怪兽巨口,正等着我自投罗网。

      “佛祖保佑!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真主安拉!上帝耶稣基督!妈祖娘娘!哪吒三太子!齐天大圣孙悟空!不管哪路神仙,保我平安!”我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一股脑儿地念叨着。学着记忆中中介那神经质的模样,双手合十,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像个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疯狂地鞠躬作揖,脑袋点得像捣蒜。“保佑保佑!邪祟退散!百无禁忌!急急如律令!”胡乱加着听来的咒语。每一拜都倾注了我此刻全部的虔诚和绝望。

      好不容易挪蹭到主屋那扇沉重的木门前,冰冷的门把手像是寒冰铸成。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给自己洗脑:“合同是我签的!白纸黑字!天王老子来了,这房子也归我住三年!管你里面是啥玩意儿!”

      闭上眼,豁出去般,双手用力抵住门板,小心翼翼地往里推去……

      “吱呀——”

      一声轻响。
      出乎意料地,门开了。
      极其轻松,毫无阻滞。
      想象中的千斤重压、鬼哭狼嚎、阴风扑面……统统没有发生。里面是更深的黑暗,死寂得可怕。

      紧绷的神经“嗡”地一声,似乎松懈了一根弦。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试探性地吐了出来。“呼……我就说嘛……”我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冰凉的冷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虚软,“都是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鬼怪……疑心生暗鬼……穷疯了产生幻觉了……”我试图用理性说服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一定是中介那样子影响了我的判断。对,就是这样!

      然而,这口劫后余生的气,只吐出了一半,就硬生生地、无比惊悚地卡在了喉咙深处!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所有的自我安慰在刹那间被碾得粉碎!

      就在门内一步之遥、我刚刚踏足过的、光秃秃的深色木地板上——
      静静地躺着一双鞋!
      一双刺目的、血红色的绣花鞋!

      丝绸鞋面,鲜艳得如同刚从染缸里捞出,红得妖异,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血来!鞋尖上,繁复的金线缠枝莲纹样,在门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它摆放得异常端正,鞋尖正对着我,像一双沉默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我敢用我仅剩的理智发誓——
      刚才推门进来时,这块地方,绝对、绝对空无一物!

      这双鞋,就像是在我放松警惕、吐气的短短一两秒内,凭空变出来的!鲜艳欲滴,散发着死亡般的不祥气息!

      “呃……”我猛地捂住嘴,将涌到喉头的尖叫死死扼住。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一寸寸地、同手同脚地绕过那双仿佛有生命的绣花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二楼主卧室的方向挪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刚才中介念的……他念的也是这句话……那他一定也是看见了什么……佛祖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找我……”

      砰!

      一声闷响!
      额头传来剧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触感!
      感觉像是狠狠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又异常坚硬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尾椎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这疼痛,远不及那一瞬间接触带来的恐怖!
      就在撞击发生的电光火石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额头触碰到的“东西”——
      绝不是坚硬的墙壁!

      那触感……
      像是一团浓密、湿冷、纠缠在一起的毛发!
      毛发之下,似乎还包裹着某种坚硬、冰冷、毫无生气的东西!
      像是……冻僵的肢体?!

      “啊啊啊啊啊——!!!!!”

      积蓄已久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一声凄厉到变调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所有的心理防线、成年人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什么免费三年!什么唯物主义!什么合同!统统见鬼去吧!我只想离开!立刻!马上!永远!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我完全顾不上擦。巨大的求生本能压倒了疼痛和僵硬。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客厅——那扇通往院子、通往自由世界的大门!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我疯狂地转动着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向外推!刚才进来时明明顺滑无比的门把手,此刻却像是焊死在了门上,纹丝不动!任凭我如何拧动、拍打、撞击,冰冷的黄铜把手除了发出单调刺耳的“咔哒”声,再无任何反应!门板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开门!开门啊!放我出去!求求你!开门!”我哭喊着,用拳头砸、用肩膀撞、甚至用头去磕那扇坚固的木门。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绝望的回声和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挤压着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只剩下撕心裂肺、毫无意义的尖叫:“啊啊啊——!滚开!都滚开!别碰我!”

      就在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冰冷地、空灵地、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空气传来,清晰地钻入我的耳膜:

      “滚……出……去……”

      这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神经末梢!

      “啊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尖叫炸响!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某种超越极限的力量!我像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砰!——啪嗒!

      一声巨响!
      门……竟然开了!

      巨大的惯性让我完全收不住势头,整个人如同被抛出的破麻袋,狠狠地摔出门外,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狼狈不堪地滚了好几圈,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擦痛。

      “啊啊啊!”我根本顾不上疼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回头看那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大门,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院门的方向发足狂奔!那扇半开的、通向外面街道的院门,此刻在我眼中就是散发着圣光的希望之门!

      夜风刮过脸颊,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痛。我拼命地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刺!院门明明就在眼前,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我还在跑!
      那扇院门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前方,仿佛永远无法触及!脚下的石板路似乎被无限拉长,周围的景物在奔跑中变得模糊而扭曲,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抬腿都变得异常艰难。

      “呼……呼……呼……”我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极度的体力透支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词,带着冰冷的寒意,浮现在我混乱的脑海:
      鬼……打……墙……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更深的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撑着地面的双手,因为脱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冰冷的石板硌着膝盖,夜风吹着被冷汗浸透的后背,凉意刺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到极点的怒火,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凭什么……”我低着头,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凭什么?!”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院门,又猛地扭回头,看向身后那栋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巨大墓碑的老洋房。

      “活人欺负我……死了的……也要欺负我?!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得罪谁了?!啊?!”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将残存的恐惧烧成了灰烬。“你是鬼就了不起啊?!你是鬼就能随便吓唬人、玩弄人、不让人活了吗?!啊?!”

      极致的疲惫和极致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豁出一切的平静。我用手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撑着冰冷的地面,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清醒,也更加凶狠。

      “好……好得很……”我喘着粗气,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不让走是吧?行!老娘还不走了!”我恶狠狠地瞪着虚空,仿佛那里就站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弄不死我?哼!老娘奉陪到底!大不了我死了也变成厉鬼!到时候看谁更凶!看我不把你撕成碎片,拖出来晒成鬼干!”

      说到最后,我甚至发出几声干涩而充满恶意的“嘿嘿嘿”笑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我弯下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儿,一把脱下了右脚那只沾满泥土、有些开胶的运动鞋,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我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扇虚幻的院门,一步一步,带着近乎悲壮的姿态,重新走向那栋吞噬了我所有安全感的老洋房主屋大门。

      果然,当我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时——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冰冷寒意再次凭空出现!
      那堵无形的墙,再次拦在了面前!

      这一次,我没有尖叫,没有后退。

      “还来?!有完没完!”我眼中凶光一闪,积攒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想也没想,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那只臭烘烘的运动鞋,朝着那股寒意最浓、感觉最“实”的方位,狠狠地抽了过去!动作迅猛,带着“老娘跟你拼了”的决绝!

      啪——!!!

      一声异常清脆、响亮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楼梯间炸响!那声音,实实在在,绝非抽在空气上!

      紧接着……

      噗通!……咕噜噜……哎哟!

      一连串重物摔倒、滚动、夹杂着一声模糊而短促的、充满惊愕和痛楚的低呼,凭空响了起来!

      我愣住了,保持着挥鞋的姿势。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抽中那“东西”的触感——一种奇特的、带着弹性的冰冷阻力。听着那串明显是“对方”吃亏的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诞的“暗爽”瞬间冲散了愤怒和恐惧。

      嘿!原来鬼也怕物理攻击?!或者说,至少怕我林薇的臭鞋底子!

      心里的底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收回鞋子,胡乱套回脚上,叉着腰——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用一种强装镇定、实则虚张声势的语气大声宣布:

      “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孤魂野鬼!现在,这房子归我住!合同签了,白纸黑字!主卧是我的!次卧是我的!书房是我的!厨房是我的!客厅是我的!连厕所都是我的!”我一口气吼完,顿了顿,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爱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都行,我当没看见!但你要是再敢出来吓唬我、拦着我、不让我睡觉……”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发出那种带着威胁意味的“嘿嘿嘿”冷笑,“……那咱们就继续!看是你的‘鬼遮眼’厉害,还是我的‘无敌臭鞋底’更胜一筹!大不了一拍两散,同归于尽!我死了变厉鬼,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算账!天天缠着你,烦死你!说到做到!”最后四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放完这一大通色厉内荏的狠话,我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疲惫地摆摆手,像打发什么似的:“行了,就这样!和平共处,懂不懂?现在,老娘要去睡觉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我!”

      我嘟囔着,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绕过楼梯口——这一次,那堵无形的墙没有再出现——摇摇晃晃地朝着二楼的主卧室挪去。

      就在我一只脚刚踏上二楼走廊的地板时——

      一个气急败坏、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浓浓委屈的声音,突兀地、几乎是贴着我耳边炸响:

      “那……我住哪?!”

      这充满灵魂拷问的一句,差点让我脚下一滑再次摔倒。我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又是狠狠一跳。但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我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有气无力地、带着一种彻底豁出去的摆烂腔调,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自己想办法!衣柜顶?阁楼?地下室?爱哪哪去!别来烦我就行!”语气里充满了“老娘管你去死”的疲惫和不耐烦。

      说完,我再也没力气去管身后那个“东西”是什么反应。踉踉跄跄地推开主卧室的门,甚至没力气开灯,也没力气去管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惊喜”。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尘土的味道,但那张被白布包着的大床,此刻对我而言就是天堂。

      我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把自己摔进那柔软的床垫里,脸埋在带着淡淡霉味的枕头里。

      “管他呢……爱咋咋地吧……”这是我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经历了大喜大悲、极度恐慌到歇斯底里再到破罐破摔的剧烈情绪波动,身体和精神早已严重透支。几乎是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栋百年老洋房。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主卧室内,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

      而在主卧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一团比夜色更浓稠、更模糊的轮廓,静静地“悬浮”着。

      它似乎“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空气中残留着某种无形的、强烈的情绪波动——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被那只突如其来的、带着泥土和汗味的鞋底子抽懵了的茫然?

      那双无形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门板,“落”在床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省、却霸占了它“地盘”的人类女子身上。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种无声的、被冒犯的怒意,在黑暗中悄然滋生、蔓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初夜惊魂:从尖叫到摆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