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旅》徐弦舳

3、壹章 节一：灵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我的床上。我睁开了双眼，迎上了一个拥抱，一个来自失去双手与双脚的四肢的拥抱。我起身，将压在我身上的两条手臂与两条腿甩到了床上。它们似乎不满被我甩下去的动作，一边往我的肩膀上压了下来，一边又围住了我的腰。
　　“我要起床了！让我起来！”我忍无可忍的抓下两条手臂说道。话音刚落，他们四个终于安分了下来。缩回到了被子中，显得有点委屈。开关上的耳朵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虽然是我单方面的讲话，它打开了房间的灯。
　　我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打算去洗漱。窗边的手感知到太阳的温度，将窗帘拉开，又快速来到房门边，为我打开了房门。“谢谢”，手对我摆了摆表示不用谢。耳朵又打开了厕所的灯，我走进厕所，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开始刷起了牙。一转头，便看见了那个泡在浴缸中霸占了我浴缸不知多久的家伙。我咬着牙刷含糊的和它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那家伙翻了个身以示回应。
　　刷完牙洗完脸，我随着手打开的门、耳朵打开的灯来到厨房挑选今天早餐的食材。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冰凉的水冲进口腔，滋润了我干涩的喉咙。正当我打开冰箱，想从中拿出食物时，一道视线冷不丁落在了我身上。我抬头，和冰箱里的那对眼睛对视。“早上好”我从善如流地和这对眼睛打招呼，它们上下晃了晃以示对我的回应。随后又各自转了方向，瞳孔对着瞳孔，仿佛在窃窃私语。我抬起手，用水杯里的水给这对眼睛浇了些水。毕竟谁也不想看见冰箱里的这两个家伙因为过于干涩而充满红血丝。眼睛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很享受水的浇灌，末了还在装了水的盘子里打了个滚。我轻笑，拿出食材便关上了冰箱门。“四个鸡蛋，四条培根，四片面包还有蔬菜，也不知道那家伙今天胃口怎么样这么多应该够我们俩吃了。”一边思索着一边把面包放入面包机，从架子上拿过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准备煎食物。只是打开锅盖后，一锅里又出现了一只手。感受到我盯着它的视线，向我挥了挥。很活泼的一只手，只是现在比起一只活泼的手我更需要一口平底锅。我拽着它的两根手指企图把它从锅里拽出来。只是很遗憾，我失败了。我的力气并没能让我成功地将这个扒着锅沿的“钉子户”拽出来。我放弃了这条路，而那“钉子户”则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伸出食指，然后朝我指了指，又左右晃了晃，还举起了拇指，向下指了指。我叉着腰，看着它发表“胜利者宣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用我的中指嘲讽回去，只是抬起手，拧开了灶台的开关。瞬间炉子升起了一丛小火苗，缓缓地加热着平底锅。手还没有意识到我干了什么，还在一味地向我挑衅，甚至直接以仰靠的姿势躺在了锅里。忽然，那只手飞了出来，一下子飞进了水杯里，溅出了些许水花。看见这一跳水运动吗，我就知道锅热好了，把油倒进了锅里。视线转向那位跳水运动员，我挑了挑眉“六十分，跳水还有待进步，还有水花。加油啊，多加努力你一定能拿一百分的”我笑着对它道。它不语也不动，只是泡在水中生闷气。被我放进锅里的培根和鸡蛋发出了“嗞嗞”的声音，听起来就非常美味。当然吃起来也同样美味。闻着食物的香气，心情总是会不自觉好起来。正当我打算把蔬菜放进锅里的时候，手臂上出现了些许水珠。随着我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水逐渐从一滴一滴变成了一滩一滩。终于，我结束了动作，只是手臂上潮湿的感觉并未减少。我一言不发地盯着“罪魁祸手”，“罪魁祸手”停下了向我泼水的动作，耷拉在水杯边沿，见我盯着它不动，心虚又带着点幽怨地泡回了水中。我将煎好的食物和面包放在了盘中，一切都很完美。如果那只湿淋淋的手不把我的衣服当作擦手巾在我的肩膀和后背印满手印就更完美了。最后还是在我威胁它再这样干让它自己洗锅时，它才停下了再次飞进杯中泡一泡并给我的衣服印满手印的企图。于是奸计未得逞的它只得搭在端着食物去客厅的我的肩膀上——虽然还是不老实，总时不时的捏一下我的肩膀。
　　两盘早餐放在了茶几上，一盘是我的，另一盘则是那家伙——脑袋的。
　　“早上好。”
　　“早上好。”
　　互相打过招呼后我便双手齐下，开始吃早餐。一只手自己用，而另一只......
　　“我要吃培根，喂我培根
　　“把你手上那个邪恶的胡萝卜拿远点，我不吃胡萝卜
　　“拜托，别只顾自己吃好吗，给我也塞几口.....”没错，另一只手给脑袋喂早餐用。
　　这便是早晨了，也不曾记得我到底是从何时起与这些残缺的部分一起生活，或许很久了。从我有记忆开始便是这些部分了，而我也从未觉得这样是不正常的，相反，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脑袋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它说“外面的样子”。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外面，是我每天从玻璃窗户那窥见的一片绿色吗？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脑袋说的像我这样和残缺的它们生活是不正常的。我也曾迷茫地问过脑袋，正常应该是什么样的，不正常不好吗。以往吵吵闹闹的脑袋听见我的话后罕见的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
　　“我不记得了。”
　　“叮咚”忽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