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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母吵架 父母吵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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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南方还没反应过来季节的更替,光秃秃的树枝在春雨的滋润中慢慢发了点儿新芽,但仅仅一夜又被寒凉彻骨的凉风吹得瑟缩了回去,变成了一个个颗颗的小包子,只冒出来一点儿,圆鼓鼓的可爱极了,但小小的鼓包却也暗藏无限生机,顽强的和寒冷对抗。就等一阵春风,揭开它自我保护的外衣,帮助它伸展肢体,迎接新生。
今天是江辞厌到溪源一中报道的前一天,江辞厌一早来交学费顺便领了书之后就只身回家了,南方初春总伴随着斜风细雨,撑伞又显得笨重,不撑,雨又会浸湿头发,江辞厌没有带伞出门的习惯,此时正好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索性把帽子戴了挡雨。
春天的南方,风总是裹挟着雨,一阵一阵吹来,雨点全凭着风的牵引漫无目的的乱飘,浸湿了枝桠,藏进了花苞,带着寒意却滋润万物,唤醒生机。
冷点是好的,路上的行人或是将伞抵在前方,或是低着头走路,好像大家都带着心事,心照不宣的沉默着。几团黑色的雾让本就阴沉的天看起来像是墨在水中稀释晕染过一般,沉浮在空气中水汽把天与山连成了一幅沉重的水墨画。
江辞厌最讨厌下雨天,但南城的春似乎和雨签订了契约,逢春必有雨。他走过一家街角榕树下的小吃铺子,买了一份排骨饭。家里一直是没人做饭的,以前还有个阿姨照顾他,自从江父破产之后,没人愿意承担这笔多余的开支,这使得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机会就更少了。以前江家饭桌上本就沉闷压抑,不过有时也会用强行的欢喜片刻掩盖暗地的腌脏,这个家的欢乐最经不起考验,欢喜和狂怒可能就在一念之间。不过经历了许多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的瞬息变化之后,他对此也是无所谓的,改变不了的不如接受。
南城街道树木繁茂,街边人行道都铺满了板砖,有些路段年久失修,板砖夺缝而出摇晃不堪,一个不注意还会使得地底的泥水溅上来。
江辞厌始终低着头走路,鞋子湿在梅雨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他始终留意着脚下的路。
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刚想掏手机,却被一辆摇摇晃晃驶来的电瓶车别到一边,手中的排骨饭也不慎滑落,他眉头皱起,那个开车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用本地话和他连连道歉,他没说什么,朝那人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捡起那被塑料袋包裹的排骨饭,里边是用塑料盒包裹起来的,但这么一摔也有些散了。
口袋里的电话已经响过了一轮,此时又锲而不舍的响了起来,江辞厌蹲在路边,不耐烦的将头发一把撸向脑后而后接起了电话。
“你到哪了?交个费这么久吗?你再不回来你爸就要发疯把我打死了!”一个女人竭斯底里的吼出这句话后电话就被掐断了,但江辞厌听得清清楚楚,在电话的那头伴随着物品撞击的声音还有男人粗喘发出的尖锐呼吸声,那种窒息的感觉又缠上来了。江辞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安抚了一下他的母亲李清媛后不自觉加快脚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爸是个烂人,完完全全的烂人,就算公司没出事之前他也会有家暴的行为,国家严厉打击的“黄赌毒”就差毒品没沾染上,尽管这样,他妈还是没想过要离婚,说是离婚了就是不完整的家了,她怕被外人看不起,因为这是当初她一意孤行的选择,她怕被家里长辈诟病,更怕被同龄人取笑,更不想承认自己过得并不好,不想承认自己选的爱人不爱她了。
这是江辞厌最近才想出来的原因,从前他看不懂母亲为什么总是在人前装作家庭和睦美满的样子,不仅如此,还会在吵架和好后劝江辞厌不要怨恨父亲,她和江辞厌说他们也不容易,只是一味的让他懂事点,争气点。
江辞厌拎着那袋沾上雨水的饭,大步向家里走去,冲锋衣的帽子滑下来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正低着头赶路。
他想着,整座城市似乎只有自己过的最糟糕。
他的嘴角在挂断电话之后就无意识的绷着,他大步走向公寓楼,走向那个他已感到麻木的“家”。打开了单元门后,电梯正好“叮”的一声,一个穿着红边白色夹克外套的少年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江辞厌赶着回家,不等他走出来就侧着身子猫进了电梯,和那个少年擦肩而过,那少年似乎是诧异他的着急,看了他一眼。
进了电梯后,他就快速摁下按钮,疲惫的靠在电梯壁上深呼吸。电梯门一打开,任何人站在这里都能听得见房内的争吵。
幸好此刻没有人,江辞厌也不管曾经有人听到了不曾,他没那么多心力去想,极尽全力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不如就接受,在意太多就是给自己添堵。
他一打开门,两人的目光一齐朝他看来,争先恐后的朝江辞厌诉说对方的“罪行”。他妈妈见到他就仿佛找到了底气,忙跑到他身后恨恨的看着他爸说“你爸在外边找女人。” 尽管此刻她的头发一乱作一团,衣服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他爸霎时目眦尽裂指着江辞厌身后的人道“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老子不过是出去谈生意,老谭他们都可以作证。”
“老谭?老谭跟你一个货色,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烂赌滥嫖的烂人!”由于语速过快,越说越激动,本就尖锐的声音此刻在昏暗的大厅更显的凄厉。
江远舟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作势要打人了,边说“你他妈的,你这么说我可以,说我朋友!?你什么意思?人家是你随随便便能诋毁的人?”
江辞厌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一举一动,如果要动手……
江远舟看着儿子阴沉的脸,刹时反应过来,上一次在家里动手自己被儿子抓着头发死死往墙上撞,要不是李清媛反应过来拉开儿子,他可能会就这么被打死,他的儿子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老子都打得过了。
他喘着粗气说一句,瞪了他们一会然后转过头“算了,你爱怎么诋毁就怎么诋毁吧,老子清清白白还怕你说?”双手一摊,好像不计较般“大度”的去阳台抽烟。
但李清媛见儿子在,也不自觉有了底气,当下便乘胜追击。
“还不承认?你就是脏,去外面乱嫖,那些女人把你迷死了吧!回来干嘛,滚出这个家……”
…………
李清媛骂了一通后觉得终于舒服,喝了口水,然后坐在沙发上低声呢喃着些什么。
江辞厌转身就回房间,他估摸着按照以往的状况,一般吵到这个份上也生不出什么事来了,随便吵,反正也叫不停,小时候插嘴想让他们停下来不要吵了却总被两边吼着说“你懂什么?”“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你还站在他那边?”如此种种两边不讨好,整的反倒是江辞厌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每次总也争不出输赢,但两个都不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总觉得自己委屈,一定是对方做错了,他也劝他们过不下去就离,这时候矛头又指向他了,两人会一致的说“哪有人不盼着爸爸妈妈好?你是正常小孩吗?我们白养你了。”诸如此类。
反正说什么都是错的,他只需要拦住不让他们打架出事,剩下的随便吧。
夜半雨声渐大,客厅的争吵也早已停歇,江辞厌的房间还算大,有独立卫浴,有小阳台,他就在小阳台看着漫天雨幕吃完了那份排骨饭。
白天他就呆在房间里打游戏,他还没正式入学,此时清闲得很,父母也不会无缘无故进来打扰他。
晚上洗过澡之后心绪也舒缓了不少,他拿起今天刚领的课本认真看了一会,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笔记。
江辞厌成绩不错,虽然在别人眼里一副对学习不上心的样子,但他本就聪慧,也肯下功夫,天赋加上极度的自律以至于学习对他从来不是什么难事。并且他在数学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小学时经常被派去参加奥数比赛,拿下过不少奖项,不过早就被他尘封于床下的箱子里了,久久不得见天日。只有一个省级奥赛一等奖的奖杯还立在他的桌上,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奥赛获得的奖项。
那些讲过一遍的公式他轻而易举的理解并记住,在听课时并不需要花很多功夫,因此他上课总是听一会,其余时间用来发呆的比较多。
以至于连老师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课,对于他的好成绩更是好奇,他对此也没有解释怎么样,只说自己确实在听课,但结合他上课的表现根本就没有说服力,而且作业他也是不怎么写的,总是拖到老师唉声叹气的问他是不是不会写才不想写,江辞厌只说忘记写了,其实他确实就是真的不想写。
他思路总是很开阔,往往看一遍题目就知道要怎么解了,何必再动手呢,他嫌麻烦,就随便应付作业。课堂上老师突击的哪些问题他也能尽快脱离放空的状态思考并迅速解开,老师看他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新课的例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讲的太拖沓了,久而久之老师们就放任他发呆去了,反正也没有影响到课堂纪律,也不是什么坏事,孩子爱干嘛就干嘛吧,听得懂就行了。
偶尔江辞厌心情不错或是没事干的时候,他也会翻阅课本找典型例题,自己看一遍,再找同类型题目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演练,天赋在高但最终的成功还是归结于勤奋,熟能生巧是他学习心得。
就如现在,他先翻开数学课本,高一数学还是比较基础的,集合和函数对他来说比较简单,大概过了一遍课本就基本了解难易和重点所在了,他更感兴趣的是空间几何,不过高一第一个学期没学到,但大概会提前上,重点学校的学习进度比较快,想着没事做他就打开手机软件进入免费课堂学习空间几何的知识。
几节网课过去,笔记本上已密密麻麻画满了几何图形,江辞厌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合上笔记本准备去洗簌,毕竟明天还有一个饭局要参加,是他们家族长辈们给还在上学的孩子们组的开学宴。
正月十五还没过去多久假期就已经进入尾声,许多学校甚至已经提前开学了。江辞厌刚从港市转过这边来继续上学,作为江家的长孙,江老爷也就是江辞厌的爷爷许多天前就叮嘱他一定要过去露个脸。
第二天一早,他准备下楼去买早餐顺便散步,刚出房门时正好碰到江家父母正准备出门上班去,他们俩相继热情的和江辞厌打了个招呼。江家父母目前被江老爷安排在分公司打杂。看样子两人今日依旧同乘一车,那架势仿佛昨天就没有爆发过那一场争吵。
江辞厌眨了眨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又转身将自己投到床铺去,简直没眼看。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江辞厌还是一时没能很好适应下来,他真的打心底里佩服他爸妈。
就在江辞厌打算不吃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橙子”的信息弹了出来:江哥醒了么,出来吃早餐么!gogogo!
他正诧异这个人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那边信息又弹了过来:熬了一通宵,爽!
……原来如此
此时,江辞厌也刚好洗好澡换好衣服就随手回了个:好,星港见。
二人厮混至今全凭两个人私底下都很跳脱的性子,凑在一块儿了只要不学习他们除了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事不做啥都做。
俩个混世大魔王,打小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当然啦,前提是江辞厌他妈妈还管得了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