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绫窥心》晚风夜

1、覆绫初见

　　大楚九州，锦州便是其一，以彪悍的民风和极盛的水运生意著称。河流交织纵横，人多临水而居，人称水乡。贸易来往频繁，商船舳舻相接，又称商都。虽是四月，这雨就已经下个不停，雨天的锦州，当属茶楼的生意最好。

　　“各位客官，今儿个我们来聊一聊这当下名气正盛的长公主……”说书先生刚把折扇啪的一收，底下喝茶的汉子就打岔了。
　　“我说，这长公主不就仗着自己是皇上唯一的胞妹，才有这传遍九州的盛名，一介女流，不就是出身好了点……”
　　“我呸，早八百年前就开设女学准女官了，咋还有人蠢到质疑性别之分，你是当真不怕下大狱。”旁边进茶楼躲雨的大娘不乐意了，一把瓜子壳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汉子撸起袖子，一见是这十里八乡闻名的泼妇，歇了气，却又不服气嚷嚷，“皇帝怎么登上的王位？那是杀父夺嫡，谁知道这长公主是不是一样的蛇蝎心肠……”
　　身边的人连忙拉他，“最近锦州查的严，正赶上监察呢。你再不服气也别在这关键时候上火啊。”
　　大汉也是想到妄议皇族的罪过，顺着台阶就下“我不与一个娘们计较……”

　　二楼雅间内，瑞雪抱剑靠在窗上，听着楼下的动静直乐呵，“公子，锦州民风剽悍名不虚传啊。不过那人也是什么都敢说。”
　　温砚仔细温煮着茶，闻言抬头瞥他一眼，瑞雪连忙站好，看着自家公子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能大呼优雅。
　　“别忘了，”温砚手指轻点茶杯，一饮而尽，“此行我们的任务。”
　　瑞雪疑惑，瑞雪不懂，“所以公子，我们不应该早点抓紧行动吗？为什么要在这儿听人说书啊？”
　　突然，一个糕点只冲瑞雪的脑门砸了过来，被他连忙接住。他看着迈入雅间满身湿气的人，顿时怒火中烧，“丰年，你没完了！”
　　“当然是因为你太蠢了，这连天的雨下着，公子能出去吗？”丰年呛他一句，想着茶楼人多，瑞雪也没应他，怕忍不住动手打他。
　　丰年轻声向温砚呈报，“据探子报，那位前些日子才出端州，近日正在来锦州的路上。”
　　温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屋檐的雨水连片的往下掉，被接入了蓄水的沟渠，雨滴一点一点往下，拍在新枝的叶上，片刻就得一小碗的清水，倾倒而下。整个锦州都在水雾中，像是梦境，透着一层纱，见不真切。
　　“瑞雪，你说，锦州的水会涨多高。”
　　正在吃糕点的瑞雪连忙喝茶咽下 ，“公子，这个我知道，往年都是在永安河的堤坝以下，顺着官府修的八条大渠分水入江。倒是多亏了百年前曹大人的治水方略，锦州已经安宁许久了，就连水越堤坝都是屈指可数。所以才有商都如今的繁荣。”
　　对于地方的政绩，瑞雪那是一个精通，“公子，今年的水和往年应是差不多吧，不会涨多高的。”
　　温砚语气平淡：“水没有变，但是守渠的人变了。”听着楼下突然变大的嘈杂声，转身下了楼。
　　瑞雪一看那场景就乐了，“那不是刚才出言不逊的大汉吗？怎么就摔得这么惨。”
　　丰年眼睛一闭，忍住想动手的冲动。
　　“呀，腿都动不了了，那可麻烦了，去医馆都费劲……”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啊，该动手就要动手。丰年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赶紧的，跟上公子。”

　　许是温砚的穿着和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个世家公子，再加上俊美的容颜，看客见他过来都纷纷让路，还让几个姑娘红了脸。不过是瑞雪丰年几句话的交谈时间，他已经到了热闹的中心。
　　那大汉一见有个公子哥过来，连忙拉着他要公道，指着角落的素衣女子哭天抢地，“公子啊，你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那个白衣服的女的，我亲眼看到她一个杯子给我砸过来，我这就摔得腿都断了啊。”
　　温砚微微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温声道：“茶楼的杯子砸到你是会碎一地的，这地上可有碎片？”大汉语塞，这地上干干净净，连茶叶都没有。周围的人已经笑作一团了。
　　“你和那姑娘隔那么远，她是有多大本事才能打断你的腿？”
　　“就是，指谁不行偏指一个小姑娘，这不是欺负人家没你大块嘛，不要脸。”刚刚和这汉子斗嘴的大娘往那少女身上仔细一看，“人家看不见啊，你造谎怎么不动动脑子。”
　　眼见的有理说不清，大汉只能一脸憋屈的被人架着送去医馆了。
　　“公子，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和丰年差点都没跟上，诶公子……”
　　温砚向那少女走去，面带浅笑语气柔和，“在下温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许是看在刚才他出言的份上，覆着白绫的少女右手摩挲着盲杖，抬头“看”向他，“池鱼。殃及池鱼的池鱼。”
　　纵使温砚五岁能诗，在那张能使天地失色的面容下，也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在心里用语言这绝世容颜。瑞雪和丰年只能感受到美色误人。
　　池鱼疑惑温砚的失言，“温公子？”
　　温砚在她珠落玉盘的清冷声音中回过神，“池鱼姑娘，在下在这笙镇有一处宅院，姑娘若是……”第一次邀请人是有些难以言表，确实有些唐突人家。
　　瑞雪在一旁连忙接话，“池小姐若是在笙镇还需寻住所，不如来公子的宅院，够大够漂亮。毕竟这些日子也是交易旺季，客栈早满了。而且小姐跟着那么多人住想来也不太方便。”
　　池鱼勾唇轻笑，“温公子怎能确定我不是本地人？”
　　温砚耳朵微红，“今日我进城时见过姑娘……”这般颜色确实让人难忘，池鱼倒是面不改色，斟酌他的话有几分真。
　　池鱼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盲杖上，思索片刻便笑着应下了， “多谢温公子。”
　　“池鱼姑娘，我派人备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