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亦慢慢》许昃

1、被遗忘的城堡

　　“欢迎玩家，进入游戏。”那是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犹如惊雷炸响。
　　声音起始，目光所及之处，萧条的树杈上细支嫩叶冒出头来，毫无生气的草地夹杂着绿意，日初颤巍巍的升起。与现实世界的冬日背道而驰。
　　这幅初春绽放的景象王叚（“叚”通“假”）只在一款名为《寥寥》的游戏先导pv中见过。这款游戏一经发布，便引发大量讨论，作为买断制游戏，固然剧情设置复杂，玩法有趣，可惜商业性远远不如抽卡制游戏。
　　《寥寥》作为游戏公司新开发的冒险解密性游戏。在游戏中的玩家探索世界的秘密，最终成为救世主。
　　王叚熟练地点开背包，发现空空如也。他望着眼前的一条路，边上矗立着一把长着半翅的十字剑，黑色的羽翼缩绕着剑身，他不自觉得走上前去。
　　只见有光屏闪出来，显示着六个存档空间。
　　原来是存档点啊……
　　他思索着，然后顺手存档了一下，准备沿着路径向前走去。
　　此时，眼前雾气弥漫，白色浓雾遮去所有光景，然而在雾逐渐散去的同时王叚竟看见一座城堡，半染寒霜的草地上那座被枯枝缠绕的城堡，仿佛还在冬日，十分破败。
　　他注视着那座突然出现的城堡，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
　　“请前往城堡，获取……嘶嘶……”
　　仿佛出故障般，提示音骤然断开，只余细碎的电流声。
　　片刻过后声音重新传来。
　　“请玩家邀请城堡主人同行，并获取道具。”
　　王叚游疑地看着前面这座莫名其妙出现的城堡，最终还是决定迈步走去。
　　枯枝断裂掉落，沉重的门自发向里张开，摆出迎接的姿态。烛火摇曳，影影绰绰间，王叚看见一个人端坐高台被无尽的黑吞噬。天光透过亮窗而来，昏暗的烛火瞬间扑灭，尽显全貌。
　　王叚终于看清了。
　　那是名女孩，她身着蓬蓬裙，帽子下是金黄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脸上。沉睡的脸庞上写满平静。
　　王叚停在原地，他知道走进城堡就会触发剧情。但是在这样诡异的情景下他本能地想逃避，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就在王叚思考的时候，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琉璃般纯洁的眼瞳看向他。然而她脸色苍白，连唇都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深黑的眸色，格外明亮。女孩僵硬地弯了弯嘴角意味不明的朝王叚笑着，至少他是这样理解的。
　　“你……好。”
　　她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声音嘶哑，低沉的有些听不清。
　　知道已经触发剧情了，王叚只得硬着头皮询问：“你好！请问你是城堡的主人吗？”
　　她沉默地看着王叚，动作迟钝而又缓慢的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半晌才含糊地回应道：“是的。”
　　“你愿意和我同行吗？”
　　或许是察觉不到危险性，王叚边说边激动地向前几步，只听“砰”地一声，后面的门扉突然关闭，他被吓得猛然回头。城堡仍旧没有变化，但是王叚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分明没什么不同，但是这座枯败的城堡却似乎活过来般鲜亮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奇异而又让他觉得这就是是剧情触发后的改变。
　　所以，他并没有深思。
　　女孩说：“我们出不去的。”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堡，魔咒般久久不散。但是此刻的王叚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急忙将手放到门上，找寻重新开启大门的方法，可是居然连条门缝在哪里都摸不到。虽然知道任务没有这么容易，但是谁能想到困难的不是邀请城堡主人同行，而是他们出不去。
　　“你相信吗？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女孩清丽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堡中。王叚也终于冷静下来，他疑惑地转头看着女孩。女孩朝王叚说着他听不懂且不理解的话：“但是是第一次和你交谈。”
　　为了将剧情延续，他自然要顺着剧情设置而行。不可能规避掉主剧情，所以王叚坚持发出邀请。
　　“那你愿意和我同行吗？”
　　“为什么不呢？”女孩发出疑问，语气温和：“你好，我叫方幸。”
　　“我叫王叚。”
　　…………
　　方幸从左边的阶梯走下来，王叚才看到她怀里抱着只制作粗糙的娃娃。她神色平淡，瞳孔焦点落不到实处。
　　王叚挠着头问：“你说出不去是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而缓：“或许是因为诅咒吧。”
　　她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早被遗忘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四季轮转，度过了无数岁月。然而在这座城堡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无知无觉。
　　已经不知道在这座城堡围困了多久，即使心里的声音一直告诫“祂”，不要出去，不要离开城堡，否则……
　　但是这样的劝告总是空口白话，毫无威慑作用。不论如何，“祂”终有一天会离开城堡，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轮回。
　　童话故事的开头向来如此，但是结局并不美好。
　　“祂”的离开，是以死为终的回归 。
　　亡灵的怨气缠绕着城堡，永不平息。
　　当春天是绿色，夏天是蓝色，秋天……没有秋天，冬天是一片空白的……
　　这个世界将会走向灭亡。
　　方幸十分流畅地讲述着故事，王叚安静等待这个剧情点过去，这只不过是个游戏背景，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当方幸说完故事看向他时，幽深的眸色中却闪过一丝悲哀。王叚捕捉到她不显露的情绪，沉思片刻后问道：“所以在秋天之前，我们要解决掉亡灵，否则一切将会在寒冬消失对吗？”
　　方幸摇摇头，神色懵懂：“我并不能理解这个故事。我醒来就在城堡里，阅读了无数书籍。可……”
　　方幸顿了顿，继续说：“书籍的描写是不会骗人的。”
　　她说到这，眼里发出光芒来，又振振有词地重复道：“书籍是不会骗人的。”
　　这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王叚暗暗记下。随即就在城堡里探索起来。
　　作为游戏初始剧情的存在，这个城堡肯定有大量的线索和背景介绍。方幸醒来就在城堡，或许她就是“亡灵”，重复轮回。她注定会离开城堡，最终又回归。王叚环顾四周，这里很空旷，一览无余。
　　两条曲线阶梯汇于一处，那是方幸最初端坐的高台。通过窗户泄出的亮光，这里确实没有多余，可探索的地方了。
　　王叚向方幸发问：“书籍在哪里？”
　　“在楼上。”
　　王叚看着曲线阶梯，微微皱眉。
　　“可以带我去吗？”
　　方幸高兴地应道：“当然！”
　　方幸转身快步走向曲线阶梯之间，裙摆一摇一晃，十分轻快。
　　跟着女孩走进曲线阶梯的中间，王叚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扇门。因为颜色的相近，毫不起眼，就自然而然被他忽视了。
　　通向二楼的阶梯，旋转而上。狭窄和黑暗，不断延伸……不由得令人觉得压抑。
　　和楼下空荡荡的样子相比，楼上就显得充实多了。
　　整个区域分为两部分，一半是有可容纳数十人的餐桌，餐盘，椅子，蜡烛，无一不摆放的整齐，精细。另外一半有四间屋子，想来其中一间就是方幸看到书籍的地方。
　　果不其然，方幸推开右侧最后一间门，朝王叚招手。
　　“在这里。”
　　三面墙皆是密密麻麻的书籍，但是王叚可没有时间全部翻阅。还不等他询问，方幸便抽出了一本书给他。
　　这本书籍并不厚重，除去寥寥几页的故事，更像是一本童话书。
　　简短的故事里，插画占据了很大部分，亡灵的黑色作画显得沉重而又童趣。原因无他，油笔画的填充更像是小孩的随手涂鸦，加上故事风格，有些□□的意味。
　　王叚随手翻阅着，觉得这个故事背景有些粗糙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
　　现在最主要的应该是如何出去？
　　他还在思考着，突然想起系统提到的“道具”。
　　或许道具才是他们出去的关键。
　　他把书籍递过去：“城堡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方幸重复了一句，沉默了很久，随后摇摇头：“最特别的应该是这些书了吧。”
　　少女格外信任书籍的内容，甚少关注其他。对于她而言这些故事并不是童话。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第一步，且深信不疑。
　　同样一无所知的王叚，除了存档点和先导PV外，他毫无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