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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烟火(二合一)   紫宸殿 ...

  •   紫宸殿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琉璃宫灯流泻下柔和又璀璨的光芒,将殿中每一张面孔、每一件器物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编钟清越,笙箫和鸣。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朝臣们依序而坐,觥筹交错间,是恰到好处的恭贺与笑意,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御座。

      “恭祝吾皇陛下圣寿无疆,福泽绵长,江山永固,万民康泰!”

      承庆帝端坐于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深沉。他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匍匐的群臣,微微颔首:“众卿平身。赐酒。”

      “谢陛下!”又是一阵整齐的谢恩声,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席面流水般呈上,珍馐美馔摆满了每一张紫檀木案。

      御膳房极尽巧思,将天南海北的至味汇聚一堂。御酒清冽甘甜,馥郁绵长。觥筹交错间,笑语喧阗,一派君臣和乐的升平景象。

      萧以安坐在亲王席次,一身绯色亲王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桃花眼在璀璨灯火下流转着慵懒又狡黠的光。他姿态闲适,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琉璃酒杯,偶尔与邻座熟识的宗室子弟低声谈笑几句。

      然而,只有坐在他斜对面、隔着几个席位的谢珏,能从那看似慵懒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期待。

      谢珏今日穿着玄镜司提举的玄青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青竹。下颌那道浅淡的疤痕在宫灯下几乎看不真切,只为他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端坐的姿态一丝不苟,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杯盏上,偶尔抬眼掠过御座的方向,又或是……不经意地扫过那抹鲜艳的绯色。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舞姬们身着彩衣,伴着悠扬乐声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如云似霞。席间推杯换盏,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萧以安觑了个空档,放下酒杯,起身离席,步履从容地穿过觥筹交错的筵席,来到御阶之下。

      他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亲昵的笑意,穿透了殿内的丝竹与喧嚣:

      “臣甥萧以安,恭贺舅舅圣寿千秋!愿舅舅龙体康泰,福泽绵长,江山永固!”

      承庆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威严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思虑覆盖。

      他微微抬手:“以安有心了。起来吧。”

      萧以安依言起身,脸上笑意更盛,带着点少年人讨巧的狡黠:“舅舅,这殿里的歌舞酒菜虽好,年年如此,未免有些腻味了。臣甥今年备了份特别的寿礼,想请舅舅移步一观,换换心情,不知舅舅可愿赏光?”

      “哦?”承庆帝眉梢微挑,带着一丝审视,“又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次又想出什么新花样?”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萧以安知道,舅舅没有直接拒绝,便是默许。

      “保证让舅舅眼前一亮!”萧以安笑容灿烂,语气笃定,“就在这殿外不远,耽误不了舅舅多少工夫。”

      殿内丝竹稍歇,不少大臣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这边。

      承庆帝略一沉吟,威严的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回萧以安写满期待的脸上。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灯火下划过一道沉凝的弧光。

      “好,朕就看看你又弄什么玄虚。”帝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摆驾。”

      “陛下起驾——!”内侍监李公公尖细的嗓音立刻拔高。

      丝竹声暂歇,舞姬退下。

      满殿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御座上起身的身影。

      承庆帝步下御阶,在萧以安恭敬的引导下,在一众内侍和禁卫的簇拥下,向殿外走去。

      谢珏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绯色身影,也悄然离席,默默缀在队伍的后方。

      殿外,夜色已浓如墨染。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与殿内的暖香形成鲜明对比,令人精神一振。

      承庆帝在殿前宽阔的汉白玉平台上驻足,夜风吹动他龙袍的下摆。

      放眼望去,整个皇城沉浸在节庆的灯火之中,宫灯如星子般点缀着飞檐斗拱,远处宫墙之外,京城千家万户的灯火与天上稀疏的星交相辉映。

      “你的寿礼呢?莫不是让朕出来吹冷风?”承庆帝侧目看向身旁的外甥。

      “舅舅稍安勿躁,”萧以安笑得神秘,指向宫城外东北角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巨大空旷场地,那里黑黢黢一片,只隐约可见一些高耸的支架轮廓,“好戏,这就开场了。”

      他话音刚落,仿佛接到了无形的号令——

      “咻——!”

      一道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骤然划破皇城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一点耀眼夺目的金光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焰,如同逆飞的流,从地面直刺墨玉般的天幕深处。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一声厉啸猛地攥紧,承庆帝的目光瞬间投向那点疾速攀升的金光。

      那金点升至最高处,仿佛在苍穹之巅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与期待。

      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点金光猛然爆裂开来,化作漫天流泻的金色瀑布。

      无数道璀璨的熔金,带着灼热的光辉和磅礴的气势,将整个皇城,乃至半个京城,都在这一瞬间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仅仅是一个辉煌的开端。

      “咻咻咻——!!!”

      “轰轰轰——!!!”

      更多的厉啸声此起彼伏,更多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冲向天际。

      每一次爆裂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绽放都伴随着下方百姓的惊叹。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在深邃的夜幕这块巨大的画布上肆意泼洒。

      硫磺和硝烟特有的、微微刺鼻却又令人莫名兴奋的气味,被夜风裹挟着,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承庆帝负手立于高阶之上,仰望着这照亮整个京城的、属于他的万丈光华。他威严的面容被不断变幻的彩光映照着,明暗不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漫天流火,绚烂无比。

      然而,在那璀璨的光影深处,却翻滚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那是两日前玄镜司地牢里,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搏杀与暗涌的余烬。

      ·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绚烂。

      两天前。

      玄镜司地牢深处。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墙壁上昏黄油灯的火苗被不知何处钻进来的冷风吹得疯狂摇曳。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撕裂了死寂。

      萧以安站在最前面,绯色的亲王常服在这污浊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惯常的慵懒笑意,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里只有冷酷。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间用精钢栅栏加固的牢房。

      牢房里,几个玄镜司的刑讯老手动作精准而冷酷。他们死死按着一个被剥去上衣、绑在特制木架上的男人。

      那人浑身是汗,肌肉虬结的胸膛剧烈起伏,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和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

      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吏手里拿着一把细长,闪着寒光的钩针,正缓慢地将那冰冷的金属尖端,一点一点地刺入犯人左手拇指指甲盖与皮肉之间那薄得不能再薄的缝隙。

      “说!”一个刑讯官厉声道,“‘千机引’的最终引爆点,在承平楼的哪个位置?同伙还有谁?”

      “嗬……嗬……” 犯人的眼球因为剧痛而暴突出眼眶,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眼前的人,却依旧死死咬住牙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着,汗水、血水混合着失禁的污物滴落在肮脏的地面。

      “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犯人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刑架上的铁链狠狠勒回原处。

      萧以安身后的一个年轻司吏脸色惨白如纸,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谢珏的身影出现在摇曳的光影里。他身上的玄青色官袍下摆沾染着大片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和灰土。

      他显然刚从硝烟未散的搏杀现场赶来,周身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火药硝烟混合的、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牢房内的惨状,最后落在萧以安紧绷的侧脸上,沉声开口:“殿下,天工院核心工坊已肃清。机关枢纽‘千机引’核心部件确认被破坏,残余火器尽数缴获。鲁小七……已伏诛。其同党,除眼前此獠,余者尽数落网或当场毙命。”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唯有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疲惫,泄露了方才战斗的惨烈。

      牢房内,吴仵作手中的钩针因谢珏的到来而微微一顿。

      那犯人听到“鲁小七伏诛”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震,暴突的眼球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一直强撑的意志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东……东回廊……藻井……第三根……金柱……”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柱……柱心……是……是空的……引……引线……”

      负责记录的司吏立刻飞速记下。

      谢珏眼神一凝,立刻对身后一名心腹下令:“速传令!按此位置,彻查承平楼!一寸一寸地搜!务必将所有隐患清除!”

      “是!”心腹领命,转身疾步离去,脚步声在通道里急促回响。

      萧以安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犯人身上:“同伙!还有谁?!”

      那犯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软软地垂下,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吴仵作手中的钩针,无声地移向了犯人血淋淋的食指……

      “够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通道口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承庆帝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那里。他一身玄色常服,在昏暗的地牢里仿佛融入了阴影,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他身后只跟着李公公和两名气息沉凝的贴身侍卫。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牢房内血肉模糊的景象,扫过刑架上奄奄一息的犯人,最后落在萧以安和谢珏身上。

      “陛……”萧以安心头剧震,下意识地要行礼。

      承庆帝抬手,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制止了他。帝王的目光最终落回那犯人身上,停留了足有数息之久。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玄色的袍角在湿冷的地面上无声拂过。

      李公公紧随其后,经过萧以安身边时,极低极快地留下两个字:“收尾。”

      皇帝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牢通道里渐渐远去,留下的是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压抑。

      萧以安深吸一口气,看向吴仵作:“停下。给他止血,吊住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吴仵作默默收起了钩针。

      萧以安的目光转向谢珏,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漫天的火,就会变成焚毁一切的滔天烈焰。

      “殿下,”谢珏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却落在墙角一堆被缴获的、散发着浓烈硝石硫磺气味的木桶和引线上,“这些……如何处置?”

      萧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是鲁小七一伙人费尽心机制作、意图用来制造承平楼惨案的致命火器。

      他的目光在那堆危险品上停留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跃入脑海。

      ·
      “陛下!陛下圣恩啊!” 一声苍老、激动得变了调的呼喊,将承庆帝从冰冷血腥的记忆泥沼中猛地拽回。

      眼前依旧是流光溢彩、照亮了整个京城的盛大烟火。

      承庆帝循声垂眸望去。

      只见御阶之下,禁卫形成的严密人墙之外,不知何时跪倒了一对衣衫打满补丁的老夫妇。

      老汉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的沟壑写满了岁月的风霜,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双手死死抓着老伴同样粗糙的手。

      老妇人头上包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巾,脸上也是泪水纵横。

      几个禁卫正紧张地试图将他们驱离,但那老汉却执拗地向着御座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深深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青天大老爷!小老儿是京郊西河村的佃户刘三啊!多亏了陛下派下的玄镜司青天大老爷们!铲除了那黑了心的粮官赵扒皮!追回了被他们强占、倒卖的官仓救命粮!还分了田!分了田啊陛下!”

      老汉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老妇在一旁连连点头抹泪。 “往年……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早就断粮了,娃娃饿得直哭,小老儿只能去借那驴打滚的阎王债……今年不一样了陛下!托陛下的洪福,托青天大老爷们的恩德!家里有粮了!娃娃有饭吃了!还能……还能买上两斤肉,给娃包顿饺子过冬了!陛下啊!小老儿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万岁!万万岁啊!”

      老汉泣不成声,拉着老伴再次重重叩首。那咚咚的磕头声,在漫天烟火辉煌的轰鸣与下方百姓的惊叹欢呼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地穿透了一切喧嚣,重重地敲打在承庆帝的心上。

      他威严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对匍匐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苍老身影上,落在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落在老汉额头上那片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的、刚刚磕出的红痕上。

      他微微抬了抬手。李公公立刻会意,尖声吩咐:“陛下有旨,免礼!扶老人家起来!”

      立刻有内侍上前,小心地将那对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老夫妇搀扶起来。

      承庆帝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那对老夫妇感激涕零的脸,越过下方仰望着烟火、脸上洋溢着纯粹喜悦与惊叹的无数张京城百姓的面孔,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平台边缘的两个人影身上。

      就在那对老夫妇被扶起的方向不远,靠近汉白玉栏杆的地方,萧以安和谢珏并肩而立,正一同仰望着夜空中那一片刚刚升腾而起的烟火盛景。

      巨大的碧色光网覆盖了半个天空,生机勃勃,光华流转。

      就在那片火光的映照下,承庆帝清晰地看到,他那总是一副慵懒不羁模样的外甥,此刻正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仰望着天空,脸上带着被眼前壮丽所震撼的惊叹,甚至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而站在他身侧的谢珏,清冷的面容在变幻的光影中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们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垂落在身侧宽大的袍袖遮掩之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十指紧扣。那是一种极其隐秘、却又极其昭然的姿态。

      绯色与玄青的袖摆交叠着,掩盖不住那份从指间传递到心尖的、不容错辨的亲昵与依赖。

      谢珏的手指甚至微微收紧,将萧以安的手更牢固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两天前地牢深处,那个隔着冰冷精钢栅栏传来的、带着孤注一掷般决绝的低语,再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响:

      “舅舅……”那声音穿透了刑讯犯人的惨嚎和铁链的摩擦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恳求与固执,“有些路……即便知道难行,荆棘遍布,心之所向,便再难回头……我们深知身份有别,但求舅舅……能否……网开一面?给我们……一个名分?哪怕……只是默许?”

      承庆帝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

      这疲惫并非来自身体的劳顿,而是来自内心深处。

      而在眼前这万家灯火、人间烟火的映照下,在那一双紧握的手面前,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

      他缓缓地、无声地、极其深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握在龙袍广袖之中的、那根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冰冷坚硬的白玉扳指,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一直紧绷的指关节,微微松弛下来。

      烟火渐渐淡去,紧接着,无数道银白色的光芒再冲向天际,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的光丝,拂过整个天幕。

      就在这漫天烟火之下,谢珏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被光影勾勒出柔和轮廓的萧以安。

      他能感觉到萧以安的手在自己掌心微微一动,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回忆的余波里。 “回神了,殿下。”

      谢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挠了一下萧以安的掌心,“烟火还没完。”

      萧以安偏过头,对上谢珏在银白光雨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漫天花火,也映着他自己有些怔忡的脸。

      萧以安瞬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谢珏更用力地握住。

      谢珏握着萧以安的手,在宽大的袍袖遮掩下,十指紧扣,纹丝不动。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萧以安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喧嚣: “殿下,烟火好看吗?”

      萧以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依旧望着天,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小小得意和无限满足的笑容: “嗯!好看极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飞扬的神采,“我放的!”

      谢珏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得格外生动的侧脸,看着他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红晕,看着他眼底纯粹如孩童般的喜悦和骄傲,眼底深处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承庆帝立于最高处,脊背依旧挺直如松,负于身后的手,那根象征无上权柄的白玉扳指,终于彻底松开了力道。

      他不再看那对紧握的手,目光投向更远处。

      宫墙之外,是京城千家万户的灯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烟火(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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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日更,每晚20:00点更新嗷 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呀,可以多发发评论,我看到了都会回复大家的! 目前双开,另一本一周三更喜欢的宝宝也可以看看! 祝大家看文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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