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烟火轻吻 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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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谢珏那处并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
萧昀被暂时安置在这里已有数日。
他身上换上了沈棠连夜赶制的、厚实暖和的棉袄棉裤，虽然依旧瘦小，但脸上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青白，冻裂的小手也涂上了厚厚的药膏，被细布包裹着。
沈棠坐在院中的小杌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堆满了刚从集市买来的新鲜蔬菜，正就着暖阳，细细地择着。
她不时抬眼，看向廊檐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疼惜。
萧昀抱着一个粗糙的布娃娃。
那是他仅有的、娘亲留下的念想，安静地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小脚悬空，微微晃荡。
他依旧沉默，大大的眼睛里却少了许多惊惶，多了几分茫然的好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陌生却温暖的环境。
“萧昀！”
一声欢快的呼唤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梳着双丫髻、穿着桃红袄子的谢瑜像只小蝴蝶般从屋里飞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彩色的、用竹篾和彩纸糊成的风车。
“你看，承宣哥哥买的，这是你的！”
萧昀被突然靠近的声音惊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但看到是谢瑜，那紧绷的小肩膀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那呼呼转动的彩色风车，眼中流露出孩童本能的向往和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他迟疑了一下，看看风车，又看看谢瑜亮晶晶充满鼓励的眼睛，终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小手，将风筝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小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孩童的腼腆笑意。
沈棠看着这一幕，眼眶又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继续择菜，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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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天色已暗。
长安城的雪停了，屋檐下、树枝上积着厚厚的白，映着各家各户透出的暖黄灯火。
空气里飘着爆竹的硝烟味和年夜饭的香气，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谢珏家小院的正屋堂屋里点了好几盏灯，亮堂堂的。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间是两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香气扑鼻。
沈棠系着围裙，正端着最后一道炖鸡汤进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温暖的笑意。
小谢瑜带着萧昀正踮着脚，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
“娘！娘！王爷哥哥怎么还没来呀？”小丫头等不及了，拽着沈棠的衣角问。
“快了快了，”沈棠笑着摸摸女儿和小萧昀的头，“你谢珏哥哥去接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珏领着萧以安走了进来。
萧以安披着件厚实的银狐裘，脸色在灯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桃花眼里含着笑。
谢珏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看似随意，目光却总落在萧以安的左肩上。
“沈姨！小瑜！过年好！”萧以安一进门就笑着招呼，声音比平时清亮不少。
“王爷哥哥！”
小谢瑜欢呼一声，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过来，却在离萧以安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王爷哥哥，你的肩膀还疼不疼呀？”
她记得娘说过，王爷哥哥为了救哥哥受伤了。
“不疼了不疼了！”萧以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肉乎乎的脸蛋。
“看到小瑜，什么疼都飞走啦！”
沈棠也赶紧迎上来，关切地打量萧以安：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伤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药可按时吃着？”
“沈姨放心，好多了。那药虽然苦得吓人，但管用。”
萧以安笑着答，跟着进了暖和的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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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堂屋，萧以安的目光已投向廊下的萧昀。
他松开谢珏的手，慢慢走过去，在萧昀面前蹲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做成小动物形状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精致糕点。
“萧昀，看看，这是什么？”
萧以安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像哄着易碎的琉璃，“小兔子，小老虎，喜欢哪个？”
香甜的气息瞬间吸引了萧昀的全部注意力。
他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糕点，又看看萧以安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点怯生生的腼腆似乎消散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个胖乎乎的小兔子。
“喜欢小兔子啊？给！”
萧以安笑着将兔子糕点放到他小小的手心里，又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慢慢吃，别噎着。”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谢珏，眼中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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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赵承宣到了。
赵承宣拎着两坛好酒，大嗓门一进屋就嚷嚷开了：“沈姨，小瑜小昀，过年好！看我带什么来了！上好的玉壶春！”
小小的堂屋顿时热闹起来。
众人落座。
沈棠是主位，谢珏坐在她右手边，萧以安很自然地挨着谢珏坐下。
谢瑜拉着萧昀非要挤在萧以安和谢珏中间，两人笑着依了她。
“来，都举杯！”沈棠端起酒杯，笑容温婉，“今年这年，过得不容易。好在风波都过去了，平平安安就是福！愿来年，大家都好好的！”
“好好的！”众人笑着应和，碰杯。
萧以安杯里是温热的甜米酒，谢珏杯中是清冽的玉壶春。
两人杯子轻轻一碰，萧以安冲谢珏眨眨眼，谢珏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年夜饭吃得热闹又温馨。
沈棠的手艺很好，饺子馅儿鲜香多汁。
谢瑜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缠着萧以安讲“破案抓坏蛋”的故事，虽然大部分情节都被萧以安刻意简化美化过了。
萧以安胃口不错，只是左手不太方便。
他刚要去夹稍远一点的红烧鱼，一双筷子已经稳稳地夹了块最嫩的鱼肚子肉，放进了他碗里。
是谢珏。
他动作很自然，做完就收回了筷子，继续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饺子，仿佛只是顺手。
萧以安看着碗里的鱼肉，心头一跳，抬眼去看谢珏。
谢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萧以安嘴角忍不住上扬，夹起鱼肉，吃得格外香。
“啧，”对面的赵承宣看见了，故意咂咂嘴，揶揄道，“谢大人，偏心眼儿啊？怎么光给安王夹鱼，我们呢？”
谢珏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手不方便。”
“哦~”
赵承宣拉长了调子，眼神在谢珏和萧以安之间瞟来瞟去，笑得促狭。
沈棠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没说话，嘴角也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萧以安耳根有点热，假装没听见，低头扒饭。
谢瑜和萧昀同步懵懵懂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哥哥和王爷哥哥都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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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在说说笑笑中吃完。
沈棠和谢珏收拾了碗筷，赵承宣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说要回家守岁。
“王爷哥哥，你再待会儿嘛！”谢瑜则拉着萧以安的袖子撒娇。
两小孩一人站在萧以安的一侧，活像两个小门神。
“好，王爷哥哥再陪你哥哥说会儿话。”萧以安笑着应道。
送走赵承宣，谢珏对沈棠说：“娘，我带以安去后院透透气。”
“去吧去吧，穿暖和点。我带萧昀和谢瑜先去休息了。”
沈棠笑着点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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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不大，积雪扫出了一条小路。
空气清冽，带着雪后的干净气息。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夜空是深沉的墨蓝色，几颗寒星闪烁。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肩膀还疼吗？”谢珏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低沉。
“一点点，不动就不疼。”萧以安侧头看他。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映着谢珏的侧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总是显得疏离的眉眼，此刻在光影下竟透出一种别样的专注。
萧以安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嗯。”
谢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夜空，“今晚宫里有烟火。”
“嗯？”萧以安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从这里，东边的院墙角，能看到一点。”
谢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要去看吗？”
萧以安愣住了。
看烟火？
和谢珏？
萧以安看着谢珏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望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看！”萧以安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当然看！在哪儿？”
谢珏没说话，转身沿着廊下向东边走去。
萧以安赶紧跟上。
走到院墙拐角，这里堆着些柴禾，位置稍高些。
谢珏停下脚步，指了指墙外东南方向的夜空：“时辰差不多，应该快开始了。”
两人并肩站着，挨得很近。
四周很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皇宫的方向，漆黑的夜空中猛地绽开一团巨大的、璀璨的金色花朵。
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
无数绚丽的烟火此起彼伏地升腾、炸开，将半边天空映得流光溢彩，也照亮了院墙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真好看……”萧以安仰着头，轻声赞叹。
烟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也映亮了他带笑的侧脸。
“嗯。”
谢珏应着，目光却没有看向天空，而是落在萧以安被烟火映亮的脸上。
那张脸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惊叹和欢喜，亮得惊人。
“谢珏，”萧以安忽然转过头来，正对上谢珏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烟火的光芒在彼此眼中明明灭灭。
萧以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鼓起勇气问：“你，你今天怎么想着叫我来吃饭，还看烟火？”
谢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除夕，本就该和家人一起过。”
家人……
这两个字像带着温度，轻轻落在萧以安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幸好有烟火的光芒遮掩。
他看着谢珏，对方的目光依旧沉静，却少了往日的冰封，多了些他读不懂的、柔软的东西。
“那，以后…”
萧以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点试探和期待，“以后的除夕，也能一起过吗？”
谢珏没有立刻回答。
又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夜空炸开，光芒瞬间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他看着萧以安眼中毫不掩饰的希冀，看着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心底那道筑了多年的冰墙，在这一刻，无声地坍塌了一角。
“嗯。”
谢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清晰地穿透了烟火的喧嚣，落在萧以安耳中，“以后的除夕，都一起过。”
萧以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朵更大的烟花炸开了。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萧以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受伤的左肩似乎也被寒意刺了一下。
谢珏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
他眉头微蹙，侧过身，抬手伸向萧以安颈间。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他银狐裘的领口拢紧，又仔细地将系带重新系好。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萧以安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冷就别站太久。”谢珏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萧以安微微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珏。
谢珏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他的披风，侧脸线条在烟火明灭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距离太近了，近得萧以安能看清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看着这张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英俊、格外让他心动的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抿的薄唇……
萧以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微微仰起了下巴，闭上了眼睛，向前凑近……
谢珏系好了系带，刚想退开一点距离，却感觉到萧以安温热的呼吸拂近。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萧以安微微仰起的、闭着眼的脸庞，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喧嚣的烟火声、呼啸的风声似乎都远去了。
几乎是本能的，谢珏也微微低下头，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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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西侧的小厢房里，谢瑜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晚上太兴奋，又吃撑了，早早就被沈棠哄着睡下了。
梦里好像还在吃甜甜的糖瓜。
“唔……”小丫头翻了个身，有点渴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想去找娘亲要水喝。
她趿拉着小棉鞋，轻轻推开自己厢房的门。
外间堂屋的灯还亮着，但很安静。
娘亲大概在厨房收拾。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往堂屋走，想去厨房找娘。
刚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帘边，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东边院墙角落那里，还有天上没散尽的烟火光芒，映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和王爷哥哥。
他们站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哥哥微微低着头，王爷哥哥仰着脸……然后……然后……
小谢瑜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睡意全跑了。
哥哥……哥哥好像在亲王爷哥哥的嘴巴？！
小丫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躲在门帘后面，只露出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墙角的烟火光芒明明灭灭，映着那两个依偎的身影。
哥哥的手还扶着王爷哥哥的披风领子，王爷哥哥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
他们亲得很安静，很慢，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小谢瑜不懂大人们那些复杂的心思，她只觉得，哥哥和王爷哥哥这样靠在一起的样子，特别特别好看。
比年画上的神仙还好看。好像院子里所有的冷风都吹不到他们了，只剩下暖暖的光。
她看到王爷哥哥的嘴角，好像偷偷地弯了起来，像个小月牙。
哥哥和王爷哥哥的耳朵尖，在烟火的光里，好像也红红的。
小谢瑜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揣了只温顺的小兔子，暖烘烘的，又觉得特别特别安心。
她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渴了。
她悄悄地、慢慢地缩回头，放下捂着嘴的小手，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然后，她蹑手蹑脚地转身，像只灵巧的小猫，又溜回了自己暖和的被窝里。
被窝真暖和呀。
哥哥和王爷哥哥，一定也很暖和。
真好。
小丫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很快又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里，有甜甜的糖瓜，还有哥哥和王爷哥哥靠在一起看烟火的样子，像一幅最温暖的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烟火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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