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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情愫暗涌 ...

  •   玄镜司议事厅。

      沉水香的冷香无声流淌,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挥之不去的微妙尴尬。

      萧以安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付家后续处置的奏报草稿。

      墨字在眼前跳动,却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他捏着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光滑的笔杆,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对面。

      谢珏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谨守着上下级的分寸。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彼岸花一案已结的卷宗。

      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却又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萧以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

      昨夜小院灯下,那温热柔软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谢珏惊慌失措的低语,还有自己那丢人的、如同被雷劈中的呆滞。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重演,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他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想借喝茶掩饰内心的波澜。

      结果心神不宁,杯盖与杯沿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珏翻动卷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抬头,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随即,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一份整理好的卷宗轻轻放到左手边摞起的厚厚一叠上,动作依旧流畅,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不露痕迹的平稳。

      萧以安将谢珏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懊恼地放下茶盏,暗骂自己:

      萧以安,你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就是、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吗?!至于这样?人家谢珏都没怎么样!

      虽然好像也……不怎么自然?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钉死在眼前的奏报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啃,试图将那些关于钱家财产查封、涉案人员处置的冰冷文字强行塞进脑子里。

      ·
      午时的钟鼓声遥遥传来。

      议事厅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因饭点的到来而松弛,反而更加凝滞。

      福顺带着两个小厮,轻手轻脚地将午膳摆在一旁的小几上。

      依旧是王府膳房精心准备的菜肴:清炖狮子头、蟹粉豆腐、白灼芥蓝、外加一盅热气腾腾、飘着翠绿葱花和枸杞的鸡茸粟米羹。香气诱人。

      “王爷,谢大人,请用膳。”福顺躬身道。

      “嗯。”

      萧以安放下笔,状似随意地起身,目光却不敢直接看向谢珏那边,只含糊道,“谢大人,先用膳吧。”

      “是。”谢珏应了一声,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几旁,隔着几步的距离坐下。

      福顺布好碗筷,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厅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冲不散那份无形的尴尬。

      萧以安拿起筷子,目光在几碟菜间逡巡,最终落在离自己最近的白灼芥蓝上。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埋头吃了起来。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萧以安食不知味地嚼着芥蓝,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对面。

      谢珏低垂的眼睫,微抿的薄唇,那安静喝汤的侧影,每一处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比如问问羹汤味道如何,或者聊聊天气,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都像是在提醒昨夜那个意外。

      他烦躁地夹起一块蟹粉豆腐,结果因为心不在焉,豆腐滑溜,一下没夹稳,“啪嗒”一声掉回了碟子里,溅起几点油星。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谢珏喝汤的动作顿住了,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萧以安碟边溅落的油渍,又迅速垂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他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萧以安脸上有些发烫,心中更加懊恼。他胡乱地用筷子戳起那块“肇事”的豆腐,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一顿精心准备的午膳,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结束。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碗筷。

      “咳,”萧以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本王,去趟案牍库,看看周老栓旧档的归档情况。”

      他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起身离开。

      “下官,整理这些卷宗。”谢珏接口,目光重新投向案头那堆彼岸花案的卷宗。

      门被轻轻带上。

      议事厅内,只剩下谢珏一人。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昨夜那猝不及防的触碰,那温热的气息,还有萧以安那呆滞欢喜的眼神如同烙印,挥之不去。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让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失序。

      ·
      午后,案牍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高大的木架林立,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放着数不清的卷宗匣子。

      萧以安并未真的去查看周老栓的旧档,他只是在最里排的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踱步,指尖拂过落满灰尘的卷宗匣子,试图用这冰冷的触感驱散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哟,安王爷!您老人家怎么屈尊降贵,跑这犄角旮旯吸灰来了?”

      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以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烦躁地转身,果然看到赵承宣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正从两排书架间探出来,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卷不知什么年代的旧档。

      “赵承宣,你又来干什么?”

      萧以安没好气地瞪着他,“本王办案,没空理你。”

      “办案?”

      赵承宣笑嘻嘻地蹭过来,凑到萧以安跟前,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我看王爷您不是在查案,是在这儿,躲清静吧?怎么?跟谢大人闹别扭了?还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昨儿个在谢家小院,趁着月黑风高,酒酣耳热,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美事,让咱们王爷心绪不宁,连饭都吃不安生了?”

      萧以安被他戳中心事,脸上瞬间腾起一股热气,耳根都红透了。

      他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赵承宣凑得过近的脸:“胡说八道什么,再敢编排本王,信不信本王把你扔进诏狱体验生活?!”

      “哎哟哟!恼羞成怒啦?”

      赵承宣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促狭,“瞧瞧。脸都红了,被我说中了吧?啧啧啧,我说以安,你这可不行啊!”

      “堂堂王爷,喜欢个人,还搞得跟做贼似的,连顿饭都吃不安稳。瞧瞧你俩今儿上午,那气氛僵得,啧啧,我在外面都能冻出冰碴子!”

      “你懂什么!”

      萧以安被他说得更加烦躁,又无法反驳,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本王、本王那是体恤下属,案子刚结,谢大人辛苦,让他安静处理卷宗怎么了?!”

      “体恤?安静?”

      赵承宣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行了吧,以安。咱俩穿开裆裤就认识,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你看谢大人的眼神,啧啧,都快拉丝儿了,就差在脑门上刻‘我心悦谢珏’五个大字,喜欢就去说啊!在这儿跟个闷葫芦似的自己跟自己较劲,有意思吗?”

      “谁说本王喜欢他了?!”

      萧以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矢口否认,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不喜欢?”

      赵承宣挑眉,坏笑着凑得更近,“不喜欢你昨天巴巴地跑去给人妹妹过生辰?不喜欢你送那么贵重的金铃铛和猫?不喜欢你今儿吃饭时,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不喜欢你刚才躲在这儿,魂不守舍地摸灰?”

      他每说一句,萧以安的脸就更红一分,最后简直像个熟透的虾子。

      “还有啊,”赵承宣最后补上致命一刀,模仿着萧以安的语气,“‘谢兄尝尝这个,火候正好。’‘羹里没放姜丝,放心。’”

      他学得惟妙惟肖,末了还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哎哟我的鸡皮疙瘩,以安,你对着我咋从来没这么温柔体贴过?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我鄙视你!”

      萧以安被他臊得无地自容,又气又急,抬手就想揍人:“赵承宣!你给本王闭嘴!”

      赵承宣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开萧以安的魔爪,依旧嬉皮笑脸。

      “恼羞成怒也没用,兄弟我是为你好。听我一句劝,喜欢就去追。谢大人那性子,清冷是清冷了点,可心肠不坏,人更是顶顶的好!你堂堂安王,要人才有人才,要地位有地位,只要拿出真心实意,还怕打动不了他?总比你俩现在这样,一个躲一个避,连饭都吃不香强吧?”

      赵承宣顿了顿,收起几分玩笑,难得正经道:“再说了,案子都结了,也该松快松快了。整天绷着根弦,不嫌累啊?我看谢大人最近也清减了不少,你这当上司的,咳咳,当朋友的,也该多关心关心!比如,”

      他眼珠一转,又露出坏笑,“比如晚上请他去‘八仙楼’尝尝新来的淮扬厨子?我请客!保证不打扰你们的,嗯……深入交流!”

      “滚!”

      萧以安被他最后一句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脚踹过去,“再胡说八道,本王真把你扔进诏狱!”

      赵承宣哈哈大笑着躲开,一溜烟跑出了案牍库,只留下他那欠揍的声音在书架间回荡:“记得请客啊,兄弟帮你制造机会,不用谢我!”

      案牍库内重归寂静。

      萧以安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赵承宣那些混账话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喜欢就去追……”

      “拿出真心实意……”

      “连饭都吃不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满架的陈旧卷宗,又想起议事厅里的身影,心头那点被赵承宣搅乱的涟漪,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冲动。

      是啊,躲什么?避什么?

      他萧以安,堂堂安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不就是……心悦一人吗?

      赵承宣那厮虽然混账,但有句话没说错:谢珏确实值得。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沾在锦袍上的灰尘,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案牍库的阴影。

      ·
      议事厅内,谢珏已将彼岸花案的卷宗全部整理归档完毕。他正提笔在一份新的空白奏报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门被轻轻推开。

      萧以安走了进来。他脸上已不见了之前的烦躁和红晕,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坚定。

      他没有立刻回主位,而是走到谢珏案边。

      谢珏察觉到他的靠近,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并未抬头。

      “谢卿,”萧以安的声音响起,温和清朗,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仿佛昨夜的尴尬从未发生,“卷宗都整理完了?辛苦。”

      谢珏听到这声自然而然的“谢卿”,心头微动。

      他搁下笔,抬眸看向萧以安。

      对方脸上是坦荡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带着真诚的关切,再无半分躲闪或不自在。

      “分内之事。”谢珏微微颔首,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热。

      萧以安目光扫过谢珏案头,看到他刚写了几行的奏报是关于京城治安后续布防的建议,字迹清峻有力。

      他顺势拿起案角一份需要谢珏复核的普通盗窃案卷宗,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这个案子,本王看过了,证据链清晰,判罚也妥当。谢卿看看,若无异议,便归档吧。”

      他的指尖在递过卷宗时,不经意地碰到了谢珏伸过来接卷宗的手指。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那般猝不及防的剧烈触碰。

      只是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擦过。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尖相触。

      萧以安没有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只是稳稳地将卷宗递到谢珏手中,指尖停留了那么一瞬,仿佛只是传递卷宗的需要。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坦荡地看着谢珏。

      谢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稳稳接过卷宗。

      那细微的触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却又迅速被对方坦荡自然的姿态抚平。

      他垂眸,翻开卷宗,低声道:“下官稍后复核。”

      “好。”

      萧以安应了一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就势靠在谢珏的书案旁,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语气轻松随意,带着点闲聊的意味。

      “案子总算告一段落。谢卿这些时日劳心劳力,着实辛苦。本王看司里近来伙食也吃腻了,不如今晚,本王做东,请谢卿去‘八仙楼’尝尝新来的淮扬厨子?听说那道文思豆腐和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地道,清淡爽口,想必合谢卿口味。”

      他转过头,看向谢珏,桃花眼里含着笑意,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真诚邀请:“就当,慰劳慰劳咱们玄镜司的大功臣?如何?”

      谢珏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眸,对上萧以安那双含笑坦荡、却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期待的眼眸。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想起赵承宣那聒噪的声音,又想起昨夜小院那混乱的一幕。

      最终,都在这坦荡的邀请和对方眼中清澈的笑意里,悄然松动。

      他沉默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情愫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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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日更,每晚20:00点更新嗷 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呀,可以多发发评论,我看到了都会回复大家的! 目前双开,另一本一周三更喜欢的宝宝也可以看看! 祝大家看文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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