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契合》旋风黑土豆

2、第 2 章 第三会

　　第三会议室。
　　与顶层高管会议室的冷硬极简不同，这里的装潢更偏向于商务谈判的沉稳格调。深棕色的实木长桌擦得锃亮，倒映着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淡味，试图营造出一种平和而专业的氛围。
　　然而，这份平和从十分钟前星穹科技代表团踏入此地时，便已悄然龟裂。
　　沈确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银灰色西装，但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背上，青紫的血管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对面，星穹科技的首席执行官，一位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的Alpha，正唾沫横飞地阐述着所谓的“合作愿景”。他身旁，站着一位堪称绝色的年轻人。
　　那是个Omega。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酒红色丝绒西装，长发微卷，垂落在白皙的颈侧。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油画中的天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媚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混合气息，浓烈的烈酒醇香中，裹挟着甜腻诱人的蜜桃果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被调和得异常巧妙，像一杯精心调制的、让人欲罢不能的鸡尾酒，带着明确的勾引和挑衅意味，毫不客气地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
　　这是星穹科技的首席谈判顾问，苏芮。一个在圈内以美貌和手段闻名的顶级Omega，更是星穹CEO手中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子”。
　　沈确的眉头从苏芮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有舒展过。他体内本就濒临失控的信息素，虽然已经临时注射了一支抑制剂，但在接触到这股极具刺激性的Omega信息素时，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瞬间又开始蠢蠢欲动。
　　“……所以，沈总，我们星穹的诚意是十足的，”对面的人笑容可掬，将一份文件推到沈确面前，“这份关于核心技术共享的初步意向书，还请您过目。”
　　他使了个眼色。
　　苏芮立刻心领神会，迈着优雅的步伐，绕过桌子，走向沈确。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确紧绷的神经上。
　　“沈总，请。”苏芮的声音软糯动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人的耳膜。她微微俯身，将文件递到沈确面前，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那股烈酒混合蜜桃的信息素瞬间变得无比浓郁，几乎是扑面而来。
　　更过分的是，在文件递出的瞬间，她的指尖仿佛不经意般，轻轻擦过了沈确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细腻，带着Omega特有的、对Alpha极具吸引力的柔腻。
　　就是这一下！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砰——！”
　　沈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他的动作太快，力量太大，以至于桌面上的水杯都被带倒，清水洒了一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深褐色的眼眸在瞬间被一层诡异的赤红浸染。一直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的信息素，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洪荒猛兽，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声，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之前若有似无的雪松香与金属质感，而是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气息——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混合着地壳深处奔涌而出的灼热熔岩，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和绝对的统治力，以沈确为中心，呈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轰——！”
　　会议室的灯光骤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呃啊——！”
　　首当其冲的就是苏芮。这位顶级Omega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和神经，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不省人事。他身上那股嚣张的烈酒蜜桃香，在沈确狂暴的信息素面前，如同纸糊的灯笼，瞬间被撕扯得粉碎，只剩下微弱的、濒临崩溃的甜腻。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会议室那面巨大的、号称能抵御台风的强化玻璃幕墙，在沈确信息素的强大冲击下，竟然从中心位置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呕——！”
　　“噗通！”
　　坐在沈确附近的几位深云科技的Alpha高管，根本无法抵御这股远超他们等级的恐怖威压。他们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剧烈的恶心感让他们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跪倒在地，痛苦地干呕起来。他们身上的信息素混乱地释放着，试图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被碾压得粉碎。
　　剩下的Beta员工们也没能幸免。他们虽然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不如Alpha和Omega，但在如此恐怖的等级压制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只能靠着墙壁，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整个会议室，瞬间从一场商务谈判，变成了人间炼狱。星穹科技的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没想到沈确的信息素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失控。星穹的首席执行官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沈确，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保持着相对的镇定。
　　“沈确！”
　　江砚几乎是在沈确站起的同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刚才一直站在沈确身侧稍后的位置，目睹了苏芮那刻意的挑衅。当沈确信息素爆发的瞬间，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让他胸口发闷，脚步微晃。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上前一步，穿过弥漫的、带着硝烟与熔岩气息的信息素风暴，伸出手。
　　他的动作精准而果断，一手稳稳地按在了沈确紧绷得如同岩石般的后颈上。
　　在ABO的世界里，后颈是Alpha和Omega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对于处于失控边缘的Alpha来说，来自信任之人的安抚性接触，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江砚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到沈确灼热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沈确后颈的肌肉在他手下剧烈地颤抖着，那是体内信息素狂暴奔涌的体现。
　　“沈确，听我说，呼吸！”江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试图穿透沈确被本能占据的混乱意识，“看着我！沈确！”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扶住沈确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
　　沈确的眼神是赤红的，充满了野性和毁灭欲，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茫然地扫视着四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叫嚣着要摧毁一切，眼前的景象模糊而扭曲，只有耳边江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的稳定感。
　　江砚摘下了脸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放在旁边的桌角，露出了那双清澈而沉稳的眼睛。他直视着沈确赤红的双目，眼神坚定而专注。
　　“是我，江砚。”他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听我的呼吸，跟着我做。吸气……呼气……”
　　他引导着沈确，做了几个缓慢的深呼吸。
　　沈确的视线聚焦在江砚的眼睛上。那双眼眸像暴风雨中的灯塔，明明平静无波，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冷静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支持。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沈确混乱的意识中，一丝理智的光芒被点亮了。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类似于野兽呜咽的声音，身体的颤抖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恐怖的信息素威压依旧没有完全收敛，只是不再呈无差别爆发的状态，而是稍稍凝聚了一些。
　　他死死地盯着江砚，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充满血丝：
　　“让……他们……滚——！”
　　这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残存的暴怒，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松开按在沈确后颈的手，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星穹科技一行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完全不见平时的温和：
　　“听到了吗？沈总让你们离开。”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立刻，马上。”
　　星穹的负责人这才如梦初醒，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苏芮，又看了看脸色依旧狰狞、眼神赤红的沈确，以及那面布满裂痕的玻璃墙，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他狼狈地一挥手：“快……快把苏顾问扶起来，我们走！”
　　几个星穹的员工手忙脚乱地扶起昏迷的苏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恐怖的信息素撕碎。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可能的窥探，江砚才微微松了口气。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保持着安抚的姿势。
　　沈确的呼吸依旧粗重，赤红的眼眸里血丝未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强行压制信息素的所有力气，也让体内的抑制剂效果彻底宣告失效。那股灼热的、想要标记和征服一切的Alpha本能，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
　　“感觉怎么样？”江砚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镇定，“还能控制住吗？”
　　沈确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他能感觉到，那道曾经坚固的壁垒，已经彻底崩塌了。现在支撑着他没有完全沦为本能奴隶的，除了江砚的安抚，就是他骨子里那股不甘示弱的骄傲。
　　“撑不住了……”他终于低声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虚弱，“抑制剂……完全没用了。”
　　江砚的心沉了一下。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别怕，有我在。”江砚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坚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你送回办公室，或者……去医疗室。这里不安全。”
　　他环顾了一下狼藉的会议室。地上有水渍，昏迷的人虽然被抬走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混乱的信息素气味，以及那面触目惊心的、布满裂痕的玻璃墙。
　　这次失控，动静太大了。
　　深云科技内部，恐怕很快就会流言四起。而星穹科技那边，更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沈确作为深云的CEO，在谈判场合因为信息素失控而导致对方首席谈判顾问昏迷，还破坏了办公设施……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不能去医疗室。”沈确猛地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意志却很坚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情况。”
　　他很清楚，一旦他信息素失控、抑制剂失效的消息传出去，对深云科技的股价、对他个人的威信，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立刻扑上来。
　　江砚理解他的顾虑。“那回你的办公室，我让小吴把备用的安抚剂和……隔离舱准备好。”
　　隔离舱，是专门为Alpha在易感期或信息素失控时准备的封闭空间，能最大程度地隔绝信息素，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好。”沈确点了点头，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江砚立刻上前一步，用手臂揽住他的腰，支撑住他的重量。“我扶你。”
　　沈确的身体很烫，像是在发高烧。他靠在江砚身上，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属于Beta的、几乎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气息，这让他混乱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一些。
　　“别让人看到……”沈确低声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放心。”江砚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向侧门。那是通往沈确私人电梯的通道，平时很少有人使用。
　　他们离开后，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凌乱的桌椅、碎裂的玻璃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硝烟、熔岩、残余烈酒和蜜桃的、混乱而刺鼻的信息素气味。
　　灯光终于不再闪烁，恢复了稳定的照明，却照亮了一场无法掩盖的风暴现场。
　　沈确靠在江砚身上，走出会议室侧门的那一刻，外面走廊的应急灯恰好因为刚才的电流冲击而亮起，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映照在他苍白却依旧紧绷的侧脸上。
　　他知道，从抑制剂失效、信息素在谈判桌上失控的这一刻起，他所构建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和个人神话，已经出现了第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而星穹科技那边，以及公司内部即将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的世界，正在失去控制。而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身边这个始终冷静、并给予他支撑的身影。
　　江砚扶着他，脚步沉稳地走向那部通往顶层的私人电梯。他的眼神平静，但镜片后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凝重和深思。
　　沈确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成为那个在风暴中，为他稳住船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