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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李璠一信,三人逃课 炎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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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夫子的殷殷教诲正在融化,氤氲漫延,偶尔的风将思绪切成一片一片。
“…君子…喻于义…”
林勉阖眼、惊醒,正襟危坐、昏迷不醒,如此循环。
“…小人…喻于…利…”
燕喜玉的目光逐渐呆滞。
“…忳郁邑…余侘傺兮…”
谢勖在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涂抹。
“…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叶七目视前方,一会儿,目游窗外。
窗外有只灰褐色鸟,比麻雀大整整一圈,正偏头与叶七对视。
夫子:“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多么慷慨激昂啊!
众人:“…….”不知所云。
叶七继续瞪视那只鸟,然后他猛地惊醒过来,抓起笔在纸上匆匆划拉几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给前座的谢勖。
谢勖把纸展开,对着一团墨迹皱眉。
叶七又如法炮制,扔给燕喜玉。
燕喜玉听课已经到了发痴的境界,全然没理会飞来的纸团。
叶七又丢他一次,还是没回应。
另一边谢勖终于对这个鬼画符失去了耐心,想着是朝后座甩笔墨还是扔书砸,但还是放弃,打算亲自问问要整什么幺蛾子。
正当他要转头去问,一道黑影立在桌前,谢勖僵住。
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勖,你来回答,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谢勖求助式转头向叶七。
叶七对他做口型:鸟。还指指窗外。
谢勖:“……”我要的是这个吗?
叶七指望不上,只得靠自己。谢勖沉思片刻:“德才兼备为君子,不合道德为小人。”
“笼统的回答,那我问你,‘才’、‘德’又该如何界定?”
“…像三闾大夫那样在困境中仍坚守正道是‘德’、是‘君子’,‘才’…学生不知。”
“你坐下,林勉,我问你……”
谢勖转头,叶七指了指窗外那只鸟又指指昏迷不醒的燕喜玉。谢勖登时心领神会。
林勉正在回答何为才、德。
“学生以为,遵守正道、孝亲敬长、严于律己、宽厚待人都可以称为‘德’,至于‘才’……”
说是迟那是快,谢勖一笔墨精准甩中右手边林勉,可怜林勉当即大叫出声燕喜玉从睡梦中惊醒,虽眼神仍扑朔迷离,但身体却先意识一步行动麻溜跑出门,林勉也一跃而起、抄起那只灰褐色鸽子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谢勖!”老先生怒不可遏,林勉身侧沾满墨点,气得朝谢勖扔书,老先生又大吼一声:“林勉!”
谢勖猫身躲过林勉报复的书本,夺门而出的同时还不忘给侍候在旁的家仆们一袋碎银。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老先生胡子都要上天,“人跑了!”
家仆们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老先生无奈,堂上只余他与林勉两两相对。
“好罢,我们继续。”夫子喟然长叹。
林勉默默地把跨出案几的脚收回。
逃课三人组顺利在池边红亭汇合,这里草木茂盛,小径蜿蜒,时隐时现,便于藏匿和二次逃跑。
三人坐下休憩,叶七掏出那只安静不会咕咕叫的鸽子。
“谢天谢地,难为你一路跑来没把这傻鸟捏死。”谢勖嘲道,边解下鸽子腿上一沓卷纸。
“不会吧?来,小花,让我看看没受伤吧?”叶七伏下身,那只名叫小花的鸽子与他偏头对视,一人一鸟,好不神气,显然没伤到。似是察觉到另一边暗含期待的目光,小花跳到燕喜玉面前,伸长脖子一下啄中他的手。
“呀!嘶——”燕喜玉哀嚎,立刻收回本想抚摸的手,“我再不喜欢你了。”他不甘地敲下桌子,恶狠狠地说。
小花歪头瞧他。
“好了,没轻没重的,”谢勖皱眉,把李璠来信丢给叶七,托起小花往亭外走,“你饿了去厨房吃,吃饱了回我院子。”
小花对这流程再熟悉不过,扇扇翅膀走了。
谢勖回到亭内,燕喜玉轻轻抚摸自己受伤的手指,嗫嚅道:“怎么就我倒霉?”见谢勖回来,伸出手:“你看!”葱白的手指果然染上鲜红。
谢勖不禁感叹:“要我去给你拿点药吗。”
“不用,伤药我总是随身带着。”说罢,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圆盒,敷上药后用手帕包裹,口中还喃喃念叨:“可恶、讨厌,笨鸟、蠢鸟……”
“信看得怎样?李璠说了什么?你们俩的字可真有一拼。”谢勖搭上叶七肩膀,凑近了一块研究那张皱巴巴的字条。“诶!”燕喜玉暂且放下痛惜他的手指,也凑过来。
“我那是写太快了,”叶七委屈道,“李璠字也不丑,写得小而已;我们俩的字都不丑。”
“好啦,你火眼金睛,劳烦‘叶悟空’帮我们认认这‘字字珠玑’。”谢勖无奈道。
“咳,这封短信写的是‘谢、叶、燕亲启:京中有言,我将回京,从此不必外居,勿声张’。”
“真好啊,这样我们几个就能随时见面了。”燕喜玉由衷感慨。当今圣上有三位皇子和四位公主,皇长子也就是太子已过而立之年,快要四十,李璠是最小的皇子,只比谢勖他们大一岁,按理说应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料李璠母妃因难产去世,太子生母也就是皇后请高人算了一卦,说小皇子的降生是不祥之兆,恰逢南方洪灾,皇上多半是信了这种说辞,正发愁如何处置这个不讨喜的孩子,学士孔濂上书说李璠这孩子非是不祥,而是御水蛟龙转世,让这孩子“镇守”南方,能解水灾,皇上觉得很有道理,是啊,南方生了水灾,李璠这孩子就出生了,这不就是上天眷顾、替朕分忧吗?于是亲自点了一批太监宫女好生伺候小皇子,一同去了南方。
“我并不意外,皇子成年立府,九月是李璠二十生辰,他也该回来了。”谢勖沉吟,双眉微微蹙起,“‘不详’本就毫无根据,‘御水蛟龙’更是无稽之谈,我也没见李璠有呼风唤雨的本事,难为他这些年在南方受苦。”
“也不算很糟啦,南方可是实打实的富庶,‘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更有仙子佳人作伴、红袖添香,依我看,这倒甜着他了。”叶七打趣道。
燕喜玉:“此话不假,七殿下的名言可是‘生命如旧袄,金钱价更高,若讨美人好,二者随便抛’,不过能回来也好,皇室的根终究是在这京城。”
“京城美人也不少,这不把人迷成傻瓜蛋。”叶七眨眨眼,三人会心地笑了。
谢勖:“话说回来,我们也该去拜访那位’美人‘,让她知道李璠回来的好消息。”
燕喜玉假作天真:“哪位美人啊,我怎么不知道?”随即咯咯笑起来。
“当然是我们楼大美人了,”叶七眉眼弯弯,“我们楼美人一出手,克敌制胜、招招毙命啊,诶,你们猜,为什么信上没她?”
“‘呀,小生无礼,见过楼姑娘’。”燕喜玉惟妙惟肖地表演起李璠初遇楼衷年的场景,他起身拱手,又上前一步伸手作挽留状,“‘呀,姑娘这是去哪?今夜月圆,兴致正好,何不饮酒小叙、做一回倾心知己呀?’”转而作受惊状,花容失色:“‘呔!哪来的登徒子?婷雨,喊人来,给我把这个卑鄙小人赶出去!’”“‘姑娘!有话好说,啊!不要啊!’”
“我的天啊,这真是…猥琐,”谢勖绷不住了,“可惜我们燕公子天生一副谦谦君子的的好气质,怕是演不出七殿下骚扰别人姑娘的神韵,演楼美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可爱。”
“呀,过奖过奖,谢公子太客气了。”燕喜玉假装赔笑道,眸子好似琉璃波转,当真迷人。
叶七早笑得前仰后合,落井当下石,戏弄好友的事不容错过:“依小人愚见,让楼美人为我们七殿下接风洗尘可好哈哈!”
“真损啊你……嘘,别闹了,”谢勖凝神,望向杂草遮掩的小径。
“把东西收好,”他说,“我们又该跑了。”
“老先生真是锲而不舍,”叶七无奈道,“被抓到只好罚抄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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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作者:你们中有一个人会被抓
谢勖:我不会被抓到
叶七:同上
燕喜玉:(作惊奇状)我向来第一个跑
林勉:(哀怨地注视众人)我从不跑
李璠:那更不可能是我了,我不上课,想不到吧~
林勉:(悲戚)走!你们都给我走!!
楼衷年:(翻白眼)哦,我去抓李璠
李璠:补药啊~(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