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烬》晏山辞月

2、初入迷局1 月

　　月弥二年，皇上因重疾退位，后驾崩于寝宫，遗诏继位于三皇子黎云风，继位不过有月余，十皇子黎湜起兵谋反······
　　鉴凕殿，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向下俯视着殿下众人，殿下的文臣武将均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皇上看着面前檀木案桌上的一摞摞递上来的折子，只看了两三本，便将所有的折子统统的扫到了地上。那折子上大部分都是说皇上三月前南下带回来的女子，据当时服侍皇上的小公公说，那女子只是个乡野之人，空有一副皮囊。皇上不仅将她带了回来，还给了妃位，这令满朝大大小小的臣子难以置信，喜欢大可以随随便便的封个夫人或者是答应，这四妃之位可是权衡朝堂权力的大事，怎能叫一个粗鄙之人夺了去。现如今，那女子还跟着皇上上了朝堂，坐在龙椅上，活脱脱一副狐媚子样。
　　“众爱卿，退朝吧。”
　　此时，一身着绯色绣仙鹤官服的少年自殿门口缓步走来，此人没有带官帽，也没有拿笏板，只用素白带子堪堪将头发束上，此人就是年少名扬京城，连中三元的顾兰因，被黎湜赐了右相之位。正好是今日上任，至于没有着冠，则是因顾兰因正值弱冠，还未行冠礼，只得用白娟。
　　“皇上”，顾兰因正当跪在朝堂上。“臣头日应卯便来迟，是臣之过错，请皇上责罚。”黎湜回头看到顾兰因，眼睛一亮，松开了那扬州瘦马的手。“顾爱卿，平身，快平身，不就是迟了些，你可比他们那些老顽固有意思多了，我又怎么舍得责罚顾爱卿。”“李公公，赶快给顾爱卿赐座，你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出气用的吗？”李公公战战兢兢，皇帝喜怒无常，无缘无故就发怒杀人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李公公凭着几分聪明头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的从前朝到今朝还能让脑袋和脖子不分家，还能在宫里谋个一官半职，李公公吩咐小太监搬上桌案和软榻，就放在皇帝的下首。顾兰因却没有去那软塌坐着，还是跪在殿前，“皇上，臣有事请奏，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此事我还是想为臣自己辩驳一番。今早，臣登马车上朝时，在大理寺门口见到了臣的同乡。他正在寻自己的结发妻子，听说臣在朝中任职，便想托臣寻找一二。据臣同乡所述，其妻子在四月前离家，说是回娘家省亲，迟迟未归，同乡到了丈人家才知，妻子根本就没有回丈人家，同乡苦寻许久，没了法子，才想到凤翎大理寺报案。因与同乡聊了许久，这才误了上朝时间，还望皇上能体谅微臣。”朝堂上众臣都为这位新上任的顾相捏了一把汗，皇上本就在气头上，这顾兰因还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虽说是有皇上的喜爱，却也是有些恃宠而骄了。但是，想象中的雷霆众怒却没有发生，皇上居然问了顾兰因这女子样貌如何，派大理寺卿彻查此事，仿佛这不是早朝，而是皇上与顾相在鉴凕后殿的闲聊。“说起来，端妃也是四月前在太原府被皇上带回来的吧。不知道端妃知不知道臣同乡的妻子。”端妃听后面上没有什么大变化，可顾兰因还是注意到端妃眼中那一瞬间的怔愣。
　　“顾丞相，我住在太原府附近的山脚下，想是没有见过顾丞相同乡的妻子。”
　　“那是臣想的过于多了，属实是端妃与臣那同乡的妻子属实太巧，臣那同乡的妻子长的十分貌美，臣想，郡县内长的好看的女子没有几个，或许端妃知道，是我多嘴了。”
　　“无事，没有帮上顾丞相的忙，有些遗憾。”
　　这场早朝在皇上命令大理寺卿督办此事，并限期三十日给出结果；端妃身体不适，被数位宫女和太医院院士簇拥回宫的嘈杂场面草草结束，甚至李公公都没说出退朝二字。
　　顾兰因下了早朝却没有回丞相府，而是转道让车夫送她去了广缘斋。上了二楼，小二引她去了最里面的雅间，小二推开门，一道屏风横亘在雅间檀木桌和门之间。顾兰因想要往里走，却被屋内的人用声音拦了下来。
　　“顾丞相，银货两讫，现在，已经和我这广缘斋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又何故约我来此。”
　　“想要给广缘斋介绍一笔大生意，不知道广缘斋敢不敢接。”
　　“顾丞相，我广缘斋就是个贩卖消息的小作坊，这大生意我们广缘斋不接。”
　　“难道国师不想知道前朝秘密吗？”
　　屏风猛的被推开，桑云辞抓住顾兰因的衣领，桌上的茶水被推翻，溅了桑云辞一身，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顾兰因的眼睛，藏蓝色瞳眸里满是对顾兰因的探究，想要穿透顾兰因的眼睛，看清他到底是谁。
　　“桑国师，稍安勿躁，你想知道的终究会知道，何必急于这一时，再说，我还没和桑国师谈生意呢。”
　　桑云辞放下了顾兰因的衣领，转过身，抚了抚自己被茶渍粘湿的衣角，又坐回到桌前，捡了个空茶杯，给自己重新倒了杯冷茶。
　　“顾兰因，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前朝旧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上我，我这广缘斋帮不了你什么，至于前朝旧事，我自己会查。”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父亲，老国师是怎么死的吗？”
　　桑云辞一瞬间的怔愣，拿起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怎么知道上一任的国师是他的父亲，他还打听到了什么，前朝旧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还有什么人能被顾兰因找到，桑云辞在心里想，因为他的冲动，曈眸颜色已经被顾兰因看过了，倒不如就应下这门生意，多个敌人不如多个盟友。放在身边总比让他在皇帝面前参自己一本强。
　　“那你到是说说，你是怎样查到前朝的老国师就是我父亲，又是怎样一门大生意，非得找广缘斋不可。”
　　“原因简单，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老国师是你父亲，直到看到了你的眼睛。我只查到，月弥朝国师私下通过广缘斋查前朝的事，说实话，一开始我甚至不知道桑国师就是广缘斋的斋主。但你的眼睛和你的行动告诉了我一切。国师历任都需要服药使自己的眸色变蓝，实际上，这只是初始国师的一面说辞。事实上，历任国师的蓝色眸子并非吃药获得，而是天生。或许是为了自己后代能一直继承国师这一位置，亦或是为了蓝瞳的秘密。你推开屏风的那一刻让我确定了，你，就是前朝云老国师的遗孤。至于广缘斋斋主一事，我的拜帖给的是广缘斋斋主，虽然有你让别人替你的可能，但我更愿意相信，桑国师就是广缘斋的斋主。凭借一人之力，短短五载，就将广缘斋的眼线遍布四国，收集天下信息，这绝不是小作坊能够拥有的实力，桑国师，你还是太谦虚了。”
　　顾兰因走去圆桌的另一面坐着，他抬起眼看着桑云辞。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透进眼底，谁也看不清谁。
　　“桑国师，我也不是要你干什么丢命的大事，只是需要你安插在皇宫的眼线时不时为我传递些消息，还有就是桑国师你在皇帝面前替我说说好话。这点小事，换取前朝一个大秘密，桑国师，你不亏，是我做了亏本的买卖。”虽然顾兰因自己也能在皇宫安插进眼线，可是消息终归是没有桑国师的可靠。
　　桑云辞抿了一口冷掉的茶水，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门差事。人还是他的，至于今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看着对面的朝廷新贵，圣上面前的红人。看不穿，摸不透。
　　顾兰因回到顾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顾兰因手上提着广缘斋旁边小贩买的米糕。做的真的是不怎么样，小贩用的是糙米磨的米浆，因此米糕上沾满了粟壳。顾兰因就这么边吃着米糕，边走进了顾府。顾兰因的到来，就像是在沉静污浊的水中丢入了一枚石子。表面平静的水，最终会因为这颗石子而变得污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