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潮归》橘桃李

9、心酸

　　一顿饭吃得心烦意乱，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让人瞧出来。倦了。
　　吃完饭才八点，众人还在张罗下半场去唱歌，热热闹闹地在路边等网约车。
　　“我八点半还要去做家教，就不去了，大家玩得开心。”辛文潮笑笑和班长拥抱了一下，和大家告别。
　　其实家教是在第二天上午，并没有时间冲突，但辛文潮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不想看同学们揶揄俞行的恋情，也不想听他们再回忆什么青春往事，今日社交份额已拉满，急需安静独处。

　　可没想到俞行也站到了他这边，手里拎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今晚他带了两瓶上好的红酒，但大家说到底都还是小孩口味的大学生，更热衷于果汁奶茶，所以只喝掉了一瓶。
　　“我也不去唱歌了，晚点家里还有事，我和阿潮一起去搭地铁。”
　　俞行说家里有事，没有人怀疑，毕竟少爷跟大伙儿不一样，家大业大的指不定有多少应酬。

　　和众人道别后，俞行和辛文潮并肩走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
　　橘黄色的路灯被树叶裁成了零碎的剪影，落在人行道上。

　　“其实你不是家里有事吧。”
　　“被你看出来了哈哈，我自打受伤后就受不了ktv那种音响震动的场合，吵得心口突突的。”
　　“所以你扯谎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俞少变成玩不动夜场的老年人了。”
　　“揍你啊。那你呢？是真的一会儿还有家教？”
　　辛文潮咽了口唾沫：“我…当然是啊…地铁坐到世纪城。”为了体现真实性，辛文潮把明天早上的家教地点也说了。
　　“不是，你上次不是说在金岛花园做家教吗？两份 ？那你学校后街书店的兼职呢？不累吗？”
　　俞行知道辛文潮一直在勤工俭学，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同时打了三份工。感到讶异的同时又不由得生出许多难过。
　　辛文潮从小过得很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没想到他现在大二了，还是轻松不了一点。
　　“啊…对…因为我姐最近想开个店，我多攒攒钱总是好的。”
　　“你姐要开店需要钱来找我啊！咱俩谁跟谁…”

　　辛文潮呼吸一滞，心口窜出一股无名火。
　　“你别老是…”

　　“俞行！！”
　　一声尖锐的喊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人下了一跳，同时回过头。
　　啊…这个人…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怎么就这样突然出现了。

　　俞行的女朋友，文依宁。听说这位文大小姐家里是做地产行业的，和俞行金贵得如出一辙。

　　“你怎么来了？”俞行还在懵圈。
　　“我怎么来了？我找了你半天，手机也不接，我去问了你室友才知道你今晚来这里高中同学聚会了。”
　　文依宁拢了拢秀丽的长卷发，维持着大方得体的姿态，但不难看出她气得牙痒痒。
　　“啊…抱歉，我下午跟合作伙伴谈事儿手机静音了。你怎么专程跑来找我了？”

　　辛文潮看着俞行这幅无知的大直男模样，又看了看文依宁随时要爆炸的气势，心里暗叫不妙，怕是要当街闹起来了。

　　“我为什么找你？”文依宁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天是我生日，你倒真忘的一干二净了！”
　　俞行顿时心虚目移，不由自主地往辛文潮身边挪了挪。
　　“你非但不记得女朋友的生日，还一声不吭地跑路，一晚上的找不到人。我以为你是给我准备了惊喜，还推掉了姐妹聚会，你…”
　　辛文潮又默默看了眼俞行。
　　这我没法打圆场啊，确实很过分。

　　“对不起啊…生日快乐…”
　　俞行显然是忘得干干净净，他上前两步，把手里那瓶剩下的红酒递了过去：“这个你先拿着，我现在也没什么礼物能给你…”
　　辛文潮倒吸了一口冷气，俞行这个恋爱智商真是令人堪忧。饶是他对这段恋情再反对，也不想看到两个体面人在大马路上撕破脸。

　　果不其然，文大小姐气得大喘气，怒道：“这什么？！聚会喝剩的红酒？送我当生日礼物？！”
　　说罢一把夺那瓶红酒扔向一旁的花坛。
　　被拆掉了礼盒外包的红酒不巧摔到了花坛的大理石边缘，砰的一声摔碎了，一时间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红色的液体飞溅，些许洒在了俞行的前襟。

　　辛文潮快步上前将俞行挡在自己身后。
　　他不善交际，与文依宁更是没说过几句话，只能硬着头皮客套道：“先别生气…咱们回学校再说吧…”

　　文依宁抬着下巴不说话，尴尬持续了几秒，直到俞行拍了拍前面的人的头顶。
　　辛文潮转身，看到俞行衣服上的点点红色，刺眼又可怖。

　　“这边我自己处理，你先去吧，别迟到了。”
　　对了，刚刚骗人说自己要去家教呢。
　　辛文潮还是一脸不放心地盯着，俞行点点头说：“放心吧。”
　　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作为朋友确实没有立场插手太多。
　　辛文潮一步一回头地朝地铁站走去，视线的最后是俞行蹲下开始收拾路面上的碎玻璃渣。

　　地铁的冷气给的很足，辛文潮感到手脚发凉，心脏突突地跳得厉害，眼前不断地浮现俞行的前襟被染红的一幕，像电影的镜头循回放。
　　血腥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地铁到站轻轻一刹，辛文潮脚下突然一软差点摔倒，路人扶了他一下，说他脸色不太好，询问用不用帮忙。辛文潮强撑不适道谢并自行离开了。
　　心脏牵动着全身的血管猛烈地搏动，步履像有千斤沉重，走在学校里安静的小道上。一瞬间所有的心酸翻涌上来，借着昏暗的树影遮掩，总算是忍不住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