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潮归》橘桃李

6、艰难往事

　　次日，一群男生围着辛文潮的脑袋摸了又摸。
　　“潮，你咋想的，剃的这么干净！”
　　“哈哈哈哈摸着还挺好玩，扎手。”
　　俞行在后面单手托着脸，看着一群人对着辛文潮的头上下其手，吃味地说：“昨天不跟我去弄头发，敢情就是要自己剃光头啊。”
　　“不是光头，这寸头。”
　　“没区别。”
　　辛文潮笑了笑说：“这种小操作就不劳烦您那进口理发师了。”
　　“嘁。”
　　俞行说不出为什么有些烦躁，赶走了围观群众，独占了辛文潮的脑袋，结结实实地大搓特搓一番。

　　下周就是一模了，很快就没有人再去说头发的事情。
　　成绩出来后，班主任林秀佳把辛文潮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文潮，你这次的成绩也维持在年级前三，非常好。”
　　林老师拿出全级的成绩单，辛文潮眼尖地瞄到俞行也在前20。
　　“你成绩很稳，所有老师都很放心你。我就是怕你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林老师和辛文潮早在成为师生之前就认识了，那时林老师的娘家和辛文潮的奶奶家是邻居，住在造纸厂的职工宿舍小区。
　　所以辛文潮家的事情，林老师知道全都清楚。

　　辛文潮的父母都是医院的医生，在一次送医进山村的活动中遇到山体滑坡，所有医务人员都不幸遇难。这是第一桩大事。
　　救援人员发现遇难者遗体时，辛文潮的父亲一手牵着妻子，另一手还护着车里一台医疗设备。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可新闻播出后，却有业内人士发现那些医疗设备是非正规的器械，一下子牵出了院长违规购买医疗器械、收受回扣的腐败事件。再加上组织不力致使多名职工外勤时殉职，那位院长受不住压力，轻生了。这是第二桩大事。
　　这两桩连环的事件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不良影响，全城议论纷纷。
　　当时辛文潮只有五岁，辛文澜也才八岁。于是奶奶成了他们的抚养人。由于遇难者的子女都还只是孩子，所以后期的赔偿金慰问金都打进了奶奶卡里，用于两个孩子后半生的生活学习支出。
　　早些年爷爷过世后，奶奶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如今又倍受丧子之痛的煎熬，身体每况愈下，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两个孙孙还未满三年，也病逝了。
　　姑姑和姑父霸占了爷爷奶奶造纸厂的房子，抢走了奶奶的银行卡，里面存着孩子的父母用血肉留下的成长经费。要不是居委会和街坊四邻齐心协力地护着两个孩子，他们连辛文潮父母婚后购置的小套房都要抢。
　　这套位于庆安里的小房子只有60平，却成了父母留给他们的唯一生活保障，起码姐弟俩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秀佳每每看到辛文潮埋头刻苦学习的样子，总不由得想起这些心酸往事。

　　好在姐弟俩都很顽强，咬着牙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姐姐当年为了早点出来赚钱上了中专，一边学技术一边打工去还小时候街坊四邻借的钱，慢慢地也还清了。弟弟现在成绩优异，考上名牌大学不成问题，有了好的学历，就更可能找到好的工作，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姐弟俩就再也不是孤苦无依的孩子了。

　　这样想着，林秀佳又对上了辛文潮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样，倔强，不服输。
　　“等你高考完，老师和叔叔阿姨们再陪你一起去看你奶奶和爸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谢老师。”提及往事，辛文潮心里盔甲又有些松动。林老师对他来说既是老师，也像亲人，每次聊天总能让他稍微卸下防备。
　　林秀佳和蔼地笑着，也像她的学生们那样摸了摸那扎手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