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监察使与他的问题学生 下午两点五 ...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涂秭都准时站在了藏书阁巨大的青铜门前。熬夜抄写《学生守则》五十遍的怨念还萦绕在心头,手腕上那道无形的契约锁链传来微弱的牵引感,提醒着她那位“监护妖大人”的召唤。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
藏书阁内部的宏伟与静谧瞬间包裹了她。穹顶星图流转,柔和光芒洒在无尽的书架上。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中央区域那张宽大的乌木书案。
书案后,端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学院教师长袍,顶级冰蚕丝的料子,暗绣银色云纹,低调奢华。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线条流畅有力,正垂眸审阅一份玉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沉稳而精确。仅仅是坐在那里,一种压迫感便无声地弥漫开来。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涂秭都的心跳漏了一拍。
俊朗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略显冷峻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是深不见底的墨黑,如同寒潭深渊,冷静、锐利,带着审视万物的穿透力;右眼则是奇异的暗金色,宛如沉淀的熔金,此刻虽无甚情绪,却天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神秘。这双异色瞳,正是他枳首蛇本体的烙印。
申元棋的目光落在涂秭都和她怀里那摞厚厚的抄写本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他放下玉简,指尖在光滑的乌木桌面轻轻一点,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冰泉般的冷冽:“放这。”
涂秭都应声上前,将抄写本放下。动作间,她雪白的发梢微微晃动,九条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显得异常乖巧——至少表面如此。
“坐。”申元棋言简意赅,指向对面的椅子。
涂秭都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标准的乖巧姿态。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在低垂的眼睫下,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
“涂秭都。”申元棋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告,“涂山狐族。生母白桂魄于你百岁生辰前病逝。父涂山明,继母云氏。”他墨黑的左瞳扫过旁边的卷宗,暗金的右瞳则定定地看着涂秭都,“入学考核三次,成绩均……不尽如人意。”
涂秭都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失落,低低应了一声:“……是。”
申元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异色瞳似乎能洞察人心。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姿态依旧优雅,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学院基于对你‘潜力’的评估,以及涂山主母云氏的特别‘关切’,决定由我担任你的监护妖。目的:确保你在辉诸学院的学习生活,在规则框架内进行。”他强调着“规则框架”四个字。
“我会遵守规则的,监察使大人。”涂秭都抬起头,眼神清澈,语气真诚。
“但愿如此。”申元棋不置可否,推过来一张灵光玉板,“鉴于你入学初的表现,本学期实践学分需通过完成指定任务获取。”
玉板上任务如下:
照料灵植园西区萤灯草(每周三次,每次两时辰)
协助整理古籍修复室(每周一次)
参与异兽幼崽安抚实践(待定,需通过基础灵兽亲和力考核)
涂秭都的目光落在第一条“萤灯草”上,心中微动。母亲留下的《青丘草药初解》中,这种草似乎与某些追踪秘术有关……机会!
“有问题?”申元棋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的专注。
“没有。”涂秭都迅速摇头,乖巧地收起玉板,“我会认真完成任务的,监察使大人。”
申元棋微微颔首,靠回椅背:“很好。今天的指导内容:了解你的监护妖。”
涂秭都做出洗耳恭听状。
“申元棋。”他报上名字,声音平淡无波,“中州申氏次子。辉诸学院特聘监察使。”
中州申氏! 涂秭都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与敬畏。这个庞然大物的名字,足以震慑任何妖族。
整个藏书阁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一种无形的、源自血脉和权柄的沉重威压弥漫开来。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体内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层层束缚的力量,因为这股强大的压迫感而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申元棋的异色瞳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墨黑的左眼深邃如常,暗金的右眼则在她握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抹涟漪悄然隐去,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申家之事,与你无关。”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冽,“在学院,我只是监察使,是你的监护妖。明白?”
“明白,监察使大人!”涂秭都立刻应道,努力压下心中那丝因强大威压和体内异动带来的奇异感觉。
“嗯。”申元棋重新拿起玉简,“指导结束。现在,去灵植园执行你的第一个任务。钥匙在门口执事处。”
“是!”涂秭都起身,恭敬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涂秭都。”申元棋的声音再次响起。
涂秭都脚步一顿,回身:“监察使大人?”
申元棋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一条尾巴尖上——那里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小块墨渍,与她雪白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他俊朗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墨黑的左眼平静无波,暗金的右眼却微微眯了一下,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你的尾巴,”他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沾了墨。”
涂秭都低头一看,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个大洞,赶紧抱起那条尾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谢…谢谢监察使大人提醒!”说完,抱着自己的尾巴,脚步略显慌乱地快步离开了藏书阁。
直到跑出藏书阁,沐浴在阳光下,涂秭都才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是一片沉静。她低头看着尾巴尖上那块顽固的墨渍,又想起那双深不可测的异色瞳——那平静表面下,似乎潜藏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的东西。还有那股让她体内力量悸动的威压……
中州申氏的继承人……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灵植园!萤灯草!涂秭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不管这位监护妖背景多么吓人,多么深不可测,都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她轻轻抚过尾巴尖上的墨渍,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月白色光华一闪而逝。她抬头望向灵植园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与她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属于真正九尾狐的狡黠与锋芒。
藏书阁内。
申元棋并未立刻重新审阅玉简。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目光落在涂秭都坐过的椅子上。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九尾狐的清新气息。
他墨黑的左眼沉静如渊。
而暗金的右眼,瞳孔深处,那抹熔金般的色泽无声地流转起来,比之前更加明显。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刚才……这个看似弱小、甚至有些笨拙的小狐狸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反抗性地波动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她身上,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申元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这个被硬塞给他的“问题”学生,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