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龙井有点甜》且种芙蓉

9、第九朵云 情敌要和我

　　李玉清一只手握住沈溯回冰凉的手指，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太阳穴。

　　“太匆忙了”，她一贯轻轻柔柔，像水中弯月的倒影，“看你消息说头痛得厉害，我实在不放心，把备好的材料装好就赶紧过来了。”
　　她将新鲜的薄荷叶和生姜从保温包里面拿出来，转身打开了厨房的灯。

　　“这里是厨房吧？我现在去给你煮茶汤，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接着又把手中的冰袋递给了沈溯回，“我这有剩下的冰块，你自己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睡醒可能会肿。”

　　沈溯回连忙感激地接过冰块，而和冰块一起被送到怀里的，还有一块意料之外的甜甜圈。

　　李玉清莞尔一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点甜品吧，让大脑分泌快乐的多巴胺！”

　　沈溯回的目光落在包装精致的甜甜圈上，暗淡许久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像森林里的小鹿一般活蹦乱跳起来，“这是不晚家的开心果鲜奶油甜甜圈！”

　　她迫不及待地把包装拆开，像遇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这几个月都因为控制热量没碰它了，想死我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从小到大最爱的口味！”

　　李玉清微微一怔，随即被她外露出的巨大开心所感染。

　　“这么巧，我也最爱这个。”她语气依旧平淡，却也沾染上了些许雀跃，“看来我俩挺有缘分的。”

　　沈溯回欢欢喜喜地走进厨房，顺手抽出小刀，干净利落地将这份甜蜜一分为二。她拿起稍大的一份，脸上漾开了孩子气的笑容。

　　“咱俩一人一半。”

　　李玉清有些意外，沈溯回这份不属于娱乐圈的天真，甚至可以说在社会上很难见到的友好和纯粹，此刻却藏在这半块甜甜圈里，被递到她的面前。

　　“好呀，谢谢你。”

　　她欣然接受。

　　沈溯回懒懒散散地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品味着自己手中那半份佳肴。绵密柔软的面包胚咬下去，丝滑醇厚的奶油在嘴里蔓延开。一口带着浓郁坚果香的意大利开心果酱，让她迷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李玉清。她娴熟地用刀背把生姜拍松，切成薄片。

　　碧绿的薄荷叶被她细细揉搓，粘上点点晶莹的水珠。袅袅烟火中，她专注的眉眼低垂，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一颦一笑间，温婉优雅，似江南濛濛烟雨中的小桥流水。

　　一股强烈的——想要一个温暖拥抱的念头涌入。沈溯回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吞下，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从后面轻轻贴上了李玉清的背。

　　平日里在剧本会上嚣张跋扈的明艳大美女，此刻将自己柔软的心脏袒露。

　　沈溯回将下巴轻轻靠在李玉清纤细的肩上，开启了黏糊糊的撒娇模式。

　　“小宝宝，你也太贴心了吧”，她把脸埋进李玉清的颈窝，作迷迷糊糊状，蹭了蹭，“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李玉清被身后女人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不自在，她身体僵硬地轻轻拍着沈溯回的后背，带着独属于女孩子之间的安抚和关切。

　　看着沈溯回从方才在黑暗中独自舔砥伤口的冷艳美人，变成眼前全身心粘着她的纯天然无公害大金毛。李玉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快要化成一江春水。

　　她回过神来，将煮好的薄荷姜茶小心地过滤到杯中。在茶汤温度降下来后，又加入适量清甜的蜂蜜，挤入几滴鲜柠檬汁提亮风味。

　　“沈小姐，趁温热小口慢饮，会舒服些。”

　　沈溯回接过，深深吸一口冒出来的热气。清洌新鲜的薄荷叶，让她蓦然想起了那个下着冷雨的秋日午后——不久前和江停云的初见，也是这样沁人心脾的薄荷香气，如同雨后骤然吹来的清风，带来远方的青草和露水，带着洗涤尘埃的力量。

　　水深火热的世界变得清亮通透起来。

　　“玉清，叫我溯回就好。”沈溯回捧着温热的茶杯，轻轻尝了一口，头痛不知为何真的缓解了不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你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那句“江总给的可不少，你不用愧疚”在李玉清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她一向待人疏离，注重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感，之前有关系不错的同学在给她的绝交书里，把她称作“养不熟的冷血动物”。表面待人温和有礼，实则从不与人交心。这也是，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

　　而此刻，她却像着了魔一样，想要打破那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真正地和沈溯回好好做朋友。这种陌生的感觉和危险的想法，瞬间让李玉清心中的警铃大作，她几乎下意识想要逃离。

　　“好.......溯回，”她有些不自然地改了口，避开沈溯回炽热明亮的眼睛，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时间不早了，你喝了茶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她顺手拿起包，准备离开。

　　“玉清，请等一等！”沈溯回有些急切地叫住了她。

　　李玉清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回头。

　　沈溯回快步走到客厅那一大束热烈燃烧的火焰百合前，精心挑选了几枝开得最绚烂的嘉兰，又搭配了几支尤加利叶，抄起素净的银灰色雪梨纸，迅速包扎成一束高雅精致的模样。

　　她兴高采烈地把花束塞进李玉清的怀里，邀功似的：“大学选修过花艺课，技术还不错吧。”

　　“这个也是今天别人送我的，也和你分享！鲜花配美人，今天玉清真漂亮！当然，没有说之前不好看的意思。”沈溯回热烈真挚的赞美，就像怀里的火焰百合，能扫去任何人心中一切的阴霾。

　　或许是不想看到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黯淡失落，李玉清收下了这份不算名贵却非常宝贵的礼物。火焰百合鲜红地绽放，映着她姣好的五官，面似桃花始盛开。

　　“谢谢你，溯回。”李玉清不再逃避，她微微低下头，嗅了嗅清雅的花香。再抬眼时，嘴角露出一个来自心底的笑容，“晚安。”

　　回到自己冷冷清清的大平层，李玉清将那几枝火焰百合仔细修剪，插入了一个她从捷克带回来的磨砂玻璃瓶中。一抬头，跳跃的赤红迫不及待地闯入她的眼帘，正如同那个叫做沈溯回的女孩子，如同小鹿一般狡黠天真，措不及防地闯入她孤孤单单的世界。

　　李玉清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曲的花瓣，一时间有些失神。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江总，您的订单已经准时送达。”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江停云的声音里满是从未见过的关切。

　　“谢了玉清，她好些了吗？”

　　“应该没什么大碍，听她的只言片语......大概是分手了。恭喜你呀！”

　　李玉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欢快一些，却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良久，李玉清才听到了江停云的喃喃自语。

　　“那她一定很难过很孤单吧。”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坠入无穷无尽的山崖，几不可闻。

　　李玉清的心跳差点骤停，随即如同失重一般，直直向下坠落。

　　她好想大声地质问：江停云，你就这么爱吗？

　　沈溯回有男朋友，你不高兴，背地里争风吃醋的事情没少干。

　　现在沈溯回分手了，你也不高兴，怕她难过。

　　咋滴？上杆子当小三儿，你就开心了？

　　李玉清把所有吐槽的话都憋在心里，酸胀得快要透不过气来。酸涩的柠檬汁液止不住地从心中汩汩流出，带着陈年累月的快要过期的爱意，在胸腔弥漫开来。

　　李玉清倚靠在窗边，看着深蓝色天空中高高悬起的一轮皎洁，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说起来，你怎么不亲自给大美人煮汤送温暖，说不定就能趁虚而入了。”

　　江停云褪去了往日里的戏谑和茶香四溢，反而沉静下来，染上了凝重幽远的夜色。他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口吻，认真地解释着。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我在她那里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恐怕.....不合适。”

　　那样清风朗月，从小便备受追捧的“霸道总裁”，也有如此小心翼翼的自卑时刻。

　　李玉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里却传来熟悉又颇为自恋的臭屁。

　　“再说了，什么叫趁虚而入？她沈溯回，本来就应该喜欢我江停云！沈溯回和江停云绝配！天仙配！”

　　李玉清把玩着剪下来的尤加利叶，漫不经心地中伤电话那边半夜发疯的发小。

　　“不过溯回她——确实可爱迷人，你配不上她。”

　　“李大小姐！”电话那头的江停云一点就着，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唯唯诺诺地小发雷霆，“你也真是的！平时对那些陌生人都温温柔柔的，怎么一和我讲话就阴阳怪气，现在还学会了夹枪带棒！咱俩还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我可是一直都拿你当亲妹妹看的。你竟然诅咒你哥孤独终老，太邪恶了！”

　　李玉清端起桌子上的一大杯柠檬水，一饮而尽。她用力咽下那些绝对不该有的想法，却压不住一阵又一阵苦涩漫上心头。

　　“谁诅咒你孤独终老了？”李玉清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明天我不舒服，茶汤你自己去送吧。千里送殷勤，看人家大美女理不理你！”

　　又叹了口气，终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口。

　　“祝你早日如愿以偿吧，哥。要幸福！”

　　害怕气氛变得古怪起来，李玉清又立马转移了话题。

　　她有些洋洋得意地向江停云炫耀：“哦，对了。你是不是送了溯回一大束火焰百合？她转送了几枝给我哦！”

　　李玉清指尖轻轻戳了戳花瓣，“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礼物她倒是很喜欢，宝贝似的插在客厅里最显眼的花瓶里，还做了修剪。”

　　电话那头的江停云立刻喜笑颜开，声音都舒展开来，只是嘴巴上还吃着小醋，“溯回？我看你叫得还挺亲切，一开始还不情不愿地过去送茶。”

　　李玉清心中的郁结似乎找到了出口，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也涌上心头，她更加得意洋洋地显摆：“没办法，她说沈小姐叫起来太生疏。她还说——她喜欢我！你听见了吗？她说她喜欢我！”

　　李玉清咧开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江总又是投资电影，又是空运鲜花，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

　　“李玉清！”江停云果然不禁逗，隔着电话李玉清都能想象到他此刻跳脚的模样，不由得乐开了花。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每天在茶汤里加了什么迷魂药！明天我亲自去送！白白！”

　　江停云几乎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

　　李玉清放下手机，世界又恢复了无穷无尽的寂静和孤独。她满脸笑意地回味着刚刚的对话，眼前仿佛浮现出来江停云炸毛的样子。她将手中的柠檬汁倒进了厕所里，有些释然地伸了个懒腰，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渐渐睡去。

　　城市的另一端，江停云靠在庭院的摇椅上，看着漫天璀璨的星辰，脸上哪里还有刚刚的气急败坏。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低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翻飞，调出明天早上的闹钟，设置了一个比平时早很多的时刻。

　　今夜的秋风像是一瓶浓烈的酒，格外让人沉醉其中。

　　而明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热切明亮地盼望着一个黎明的到来。

　　沈溯回，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