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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六章 十六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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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结界光幕剧烈震颤、蛛形妖云即将压顶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庞大妖力骤然降临,如同极北寒流瞬间冻结了喧嚣的战场。
“奈落。”
一个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万妖的嘶嚎与兵刃的撞击声。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杀生丸悬于半空,正对着那庞大妖蛛狰狞的口器。银发如月华流泻,华贵的六角梅纹袍纤尘不染,与他脚下污秽翻腾的瘴气形成鲜明对比。他腰间佩着两把刀——天生牙,以及一柄造型奇异、萦绕着绿色妖力的新刀。
爆碎牙。雪立刻认出。‘樱吹雪’的情报提及,此刀乃杀生丸自身力量所化,其威能甚至更在铁碎牙之上。难怪他如此干脆地归还了父亲的遗产。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扫过奈落那可怖的形态,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看待秽物的鄙夷:“不论你吞噬多少杂碎,变得何等丑陋,本质上,依旧不过是只卑劣的蜘蛛精。”
他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城内守军士气一振。
然而,雪敏锐地注意到,杀生丸并未立刻动用那据说能一击碎灭万妖的爆碎牙。他只是悬浮在那里,以自身磅礴的妖力与奈落形成对峙,无形中分担了结界的大部分压力,却并未发动致命攻击。
有问题。雪的心瞬间沉下。以杀生丸的性格,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他既已现身,却迟迟不动用最强武力,只可能有一个原因——投鼠忌器。
“玲……”雪低声自语,瞬间明了。奈定是早已暗中掳走了那个名为玲的人类女孩,以此胁迫杀生丸!
几乎是同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枫之村方向疾射而来,是犬夜叉!
“奈落!!!你的对手是我!!”他怒吼着,挥动铁碎牙,一道巨大的金色风之伤撕裂长空,狠狠撞向不断下压的妖云,暂时阻遏了其攻势。
“犬夜叉?!”雪又惊又急,“你怎么来了?丛云牙呢?桔梗呢?”她最担心的是枫之村失守。
犬夜叉几个起落跳到雪附近的城垛上,语气急促却带着几分兴奋:“放心!桔梗用上古巫女的法子配合那块‘牙印石’,暂时封住了丛云牙!她让我赶紧过来支援!这边情况更糟!”
雪瞬间理清了状况:桔梗暂时控制住了丛云牙,但代价是自身被牵制,无法分身;她让犬夜叉来援,是因为十六夜城面临的才是奈落本体的主攻压力。
但眼前的困局并未解开——杀生丸受制于人。
雪当机立断,声音透过法力传向上空,清晰冷静:“杀生丸!奈落内部!”她相信他听得懂。
果然,杀生丸没有丝毫犹豫。银光一闪,他竟主动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奈落那布满瘴气与妖肢的庞大躯体内!
“喂!等等我!”犬夜叉见状,立刻也要跟上。
“犬夜叉!”雪厉声叫住他,“进去之后,优先找到一个叫‘玲’的人类女孩!她才是关键!必须确保她的安全,杀生丸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爆碎牙!”战略目标必须明确。
“知道了!”犬夜叉重重一点头,脚踏妖云,也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团巨大的邪恶聚合体之中。
两兄弟先后闯入敌腹,并未能立刻阻止奈落的攻势。天空的妖云仍在缓缓下压,地面的攻击也丝毫未减。
“放箭!”南门处,破刀的吼声已然嘶哑。床弩不断发射,破魔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试图攀爬城墙的妖尸。那些被丛云牙邪气污染的死尸,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有毁灭的本能。
“七兵卫!瓷片!”雪看到结界一处因邪气腐蚀而光芒黯淡,立刻高喊。
老陶匠七兵卫扛着新烧制的结界瓷片,踉跄着冲过去。他的腿已被瘴气沾染,皮肤发黑,却浑然不顾。“别管我!快嵌上!”他推开想来帮忙的年轻徒弟,用颤抖的手将瓷片用力按入城墙凹槽。光幕重新亮起一分,他却几乎虚脱。
雪手持桐夫人铜簪,妖力凝聚成锋,不断点杀突破防线的妖尸。铜簪划过,必有一只妖尸哀嚎着化为黑烟。她看到一名年轻巫女被几只妖尸围攻,正要救援,却见那巫女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啪地一声印在妖尸额头,瞬间将其定住。
“城主!我们能撑住!”巫女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雪颔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突然,她瞳孔一缩——一道诡异的黑影借着瘴气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主战场,直扑初雪神社!
“想破坏结界核心?休想!”雪立刻判断出其目标,“引爆神社东侧的妖火雷!”
轰隆!
预设的陷阱被触发,火光冲天,将那黑影吞噬的同时,也暂时净化了那片区域的瘴气。
战斗陷入胶着。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城墙上下,处处是惨烈的搏杀。破刀浑身是血,依然死战不退;阿蝶和西坊的女人们将燃烧的陶罐奋力掷下;阴阳师们的净化咒文始终未停,与瘴气进行着无形的拉锯。
雪的心紧紧揪着。那两兄弟进去之后,仿佛石沉大海,奈落的本体攻势虽未加强,却也丝毫未减。他们找到玲了吗?杀生丸何时才能解放力量?
就在城内防线压力倍增,结界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到极限之时——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毁灭性气息的绿色光芒,猛地从奈落庞大躯体的核心处爆发出来!
那光芒并非简单的闪耀,而是如同亿万破碎的星辰同时炸裂,带着一种“终结”与“碎裂”的绝对法则之力!
爆碎牙!终于解放了!
紧接着,一道更加狂暴的金色旋风(铁碎牙·金刚爆流)也从内部炸开!
奈落那庞大的妖蛛形态,由内而外,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妖怪同时哀嚎的撕裂声!凝聚的瘴气开始疯狂溃散,庞大的躯体剧烈扭曲、崩解!
“成功了!”雪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彩,“他们找到玲了!全军听令!反攻!”
随着奈落本体的崩溃,地面的妖尸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
“杀!”破刀怒吼着,带着还能战斗的士兵冲了出去。
巫女们的净化之光趁机大盛,驱散残余瘴气。
百姓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勇气再次充盈身心。
接下来,正式反攻!
雪站在南门的城墙上,脚下的青石板还沾着血污,城墙的裂缝里嵌着破碎的瓷片。破刀靠在箭楼旁,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城主,我们守住了。”
七兵卫坐在不远处,右腿空荡荡的 —— 为了挡住最后一波妖尸,他硬生生砍断了被瘴气腐蚀的腿。阿蝶正给他递水,眼眶通红却没哭:“七师傅,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烧瓷。”
桔梗扶着犬夜叉走来,犬夜叉的火鼠裘破了好几个洞,却仍兴奋地举着铁碎牙:“姐,你看!铁碎牙能破丛云牙!下次奈落再来,我一定揍扁他!”
雪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 这是开战以来,她第一次笑。金瞳里没有了冷硬,只剩下疲惫后的柔软。
杀生丸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枚泛着微光的冥道石 —— 落在雪的脚边,像是刻意留下的。雪弯腰捡起,指尖触到石头的冰凉,忽然想起他之前的话:“别再让我失望。”
暮色渐沉,城内亮起了灯火。百姓们从避难所出来,有人开始清理战场,有人给士兵送伤药,西坊的陶窑又燃起了火,七兵卫的徒弟正按着师傅的吩咐,烧制新的瓷片。雪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发间的金樱枝轻轻晃动。
她知道,奈落还会再来,丛云牙的威胁也未消失。但她不再害怕 ——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这座城,有愿意为它流血的士兵,有愿意为它燃烧的百姓,有愿意与她并肩的亲人。
残雪在脚下融化,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像是在滋养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雪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桐夫人铜簪,轻声说:“外祖母,母亲,我们守住了。”
远处的天守阁,十六夜安睡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月华绡在她身上中泛着微光,虽消耗了寿元,却也护住了想护的人。
十六夜城的夜,不再只有风雪的呜咽,还有灯火的温暖,和人们重建家园的低语。这场战争,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 属于半妖城主,属于全城之人,属于这座在骨血与意志中重生的城。
不过,奈落的败退并未带来片刻喘息。正如雪所料,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丛云牙的邪气虽暂退,却如同跗骨之蛆,污染了土地与河流,残存的妖尸在邪气滋养下发生了可怖的异变,变得更加狂暴嗜血。更令人心悸的是,奈落真正的杀招,并非强攻,而是腐蚀与分化。
“樱吹雪”以巨大代价传回最后的情报:奈落并未远离,他藏身于三途川畔的古老战场遗迹,正以丛云牙之力疯狂抽取地脉中的怨念与死气,试图强行完全唤醒邪剑的真正力量,并在此过程中,将弥漫的邪气与绝望情绪悄然渗透进十六夜城每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无形的恐慌与猜忌开始蔓延,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可能因一丝邪气入体而突然挥刀相向。城内,人心惶惶,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脆弱。
雪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金瞳布满了血丝,却亮得骇人。她看着城内零星爆发的骚乱,看着士兵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疲惫,看着母亲十六夜强撑着病体,以月华绡微光安抚民众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手中紧握的,不再是朱笔,而是那枚冰凉的桐夫人铜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体内那半妖之血从未如此刻般沸腾咆哮,仿佛在回应着城外那滔天的邪气,更在回应着城内百姓绝望中的期盼。
“破刀。”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穿透了寒风。
“末将在!”满身绷带的武士踏前一步,眼神依旧凶悍。
“带你还能动的人,清剿城内所有被邪气侵蚀的妖尸和……人。”雪的命令冰冷如铁,“不必请示,格杀勿论。首要目标,护住初雪神社与水源地。我要内城……绝对干净。”
破刀瞳孔一缩,随即重重点头:“遵命!”他明白,这是最残酷也最必要的选择。
“桔梗,犬夜叉。”
巫女与半妖弟弟看向她。
“奈落正在用丛云牙污染地脉,汲取力量。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断他。”雪的目光投向远方
那不详的邪气漩涡,“我会用‘樱吹雪’最后的力量,为你们开辟一条暂时的路径。你们的任务,是冲到奈落面前,不惜一切代价,干扰他,让他无法完全掌控丛云牙。不必强求击杀,扰乱即可。”
“姐!那你呢?”犬夜叉急道。
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缓缓抬起,扫过城下那些虽然恐惧,却仍握着武器、扶着伤员的百姓面孔——七兵卫的徒弟们举着烧火棍,阿蝶和女人们抱着最后的燃烧陶罐,甚至有几个公卿,颤抖着却仍举着祖传的、微光闪烁的护符。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她轻声道,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我是十六夜雪的城主。”
“这座城,由我而生,亦当由我而守。”
“今日,我便告诉奈落,告诉这世间所有觊觎此地之敌——”
她猛地高举手中那枚桐夫人铜簪!体内那属于斗牙王的妖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涌出,不再是细微的流动,而是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她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也带来毁灭性的力量。她的金瞳深处,血色弥漫,额角甚至隐隐浮现出淡紫色的妖纹!
“——何为‘半妖城主’之怒!何谓……全城抗争!”
她并非要施展什么毁天灭地的妖术。她的力量,远不及杀生丸那般纯粹强大,也不如铁碎牙那般霸道无匹。
但她拥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这座城,以及城中所有愿意与她共存亡的人!
“以我之血,唤此城意志!”
“以我之名,承万民念力!”
“以此簪为引,结——骸骨壁垒之阵!”
她将铜簪狠狠刺入城墙垛口!并非物理的刺入,而是将自身妖力、意志、乃至部分生命精华,通过铜簪这座承载了三代女性意志的信物,疯狂灌入十六夜城的土地与结界核心之中!
嗡——!!!
整座十六夜城,猛地一震!
并非地震般的毁灭晃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共鸣!城墙之上,所有嵌入的陶片瓷片,无论完整还是碎裂,都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一的青色,而是混杂着土石的褐黄、鲜血的赤红、灵力的纯白、以及百姓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初雪神社内,所有巫女同时跪地祈祷,她们的灵力不再仅仅用于防御,而是顺着地脉,汇入雪主导的庞大阵法之中。
西坊的陶窑火焰冲天而起,并非爆炸,而是工坊众人将所有的信念与意志注入了他们亲手烧制的器物之中,化为力量的一部分。
百姓们或许不懂法术,但他们感受到了脚下土地的震颤,看到了城墙上冲天的光芒,看到了他们那位白发城主屹立于光晕之中,身形单薄,却仿佛与整座城融为一体。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为了城主!”
“为了十六夜城!”
“跟他们拼了!”
无数的声音汇聚起来,微弱的个人意志在此刻凝聚成一股洪流,并非妖力,却是最纯粹、最坚韧的“生存”的念力!这股庞大的念力,沿着地脉,沿着结界,疯狂涌向天守阁,涌向雪,涌向她手中的铜簪!
“呃啊——!”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血线。强行引导并承载如此庞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和灵魂一同撑爆!
但她没有停下。
她将这股融合了全城意志、大地灵力、结界残力与她自身妖力的庞杂却强大的能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再度注入脚下城墙!
轰隆隆隆——!
十六夜城四周的大地猛然开裂!不是塌陷,而是无数由岩石、断剑、破碎的陶片、甚至昔日战死者未能完全腐化的白骨……混合着炽热的光芒,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巨大无比、荆棘丛生、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骸骨壁垒!
这壁垒并非实体,更似能量与意志的具现化!它悍然迎上了奈落借助丛云牙之力发动的、试图彻底吞噬城池的邪气狂潮!
滋啦——!!!
邪气与壁垒疯狂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光芒爆闪,照亮了整个夜空!
奈落惊怒的咆哮从远方传来,他显然没料到,这座他以为已是强弩之末的城池,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这力量并不精纯,却磅礴浩瀚,带着无数生灵的呐喊与不屈,硬生生挡住了丛云牙的邪威!
“就是现在!犬夜叉!桔梗!”雪嘶声力竭地喊道,她的身体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血线从七窍中渗出。
无需多言!犬夜叉咆哮着,铁碎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旋风!桔梗的破魔箭如同流星,净化着路径上的一切邪气!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沿着那被骸骨壁垒暂时撑开的通道,直扑奈落本体!
而城内,在雪爆发的同时,所有残存的城防军、百姓,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勇气,跟着破刀,向着城内残余的邪祟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反击!没有章法,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与守护的呐喊!
战争的天平,在这不顾一切的、燃烧一切的抗争中,微微颤动。
奈落的躯体彻底消散时,天地间的邪气如同退潮般褪去。丛云牙失去宿主支撑,落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嗡鸣,桔梗立刻用牙印石与净化咒将其封印,纯白光芒包裹着邪剑,最终化为一块安静的石匣。
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被老乳母扶住。她看着奈落消散的方向,金瞳里先是空洞,随即涌起潮水般的疲惫与释然 —— 这个纠缠他们许久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城墙上,破刀扔掉断裂的长刀,放声大笑,笑声里混着泪水;七兵卫被徒弟搀扶着,望着天空,浑浊的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西坊的女人们相拥而泣,手中还攥着没扔出去的炎爆陶罐;百姓们从避难所出来,看到消散的妖云与封印的邪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城主万岁”“十六夜城万岁” 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城墙上的瓷片都微微颤动。
杀生丸抱着玲落在城垛上,女孩虽虚弱却安好,他用妖力为她梳理凌乱的发丝,金色瞳孔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见雪望来,他只是微微颔首,没说多余的话 —— 这是属于西国贵公子的认可,沉默却分量十足。
犬夜叉扛着铁碎牙跑过来,脸上沾着尘土,却笑得灿烂:“姐!我们赢了!奈落真的没了!”
“是啊,赢了。” 雪轻声回应,抬手摸了摸他的白毛,指尖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桔梗走到他们身边,将封印丛云牙的石匣递给雪:“此剑邪力太强,需妥善保管,莫再让它为祸。”
雪接过石匣,入手冰凉,仿佛还能感受到邪剑残留的戾气。她转头望向天守阁方向,仿佛能看见十六夜正站在廊下,虽面色苍白,却对着她露出温柔的笑 —— 那笑容里没有担忧,只有骄傲,像是在说 “我的女儿,做到了”。
暮色渐浓,城内亮起灯火。百姓们自发清理战场,有人给士兵送伤药,有人帮着修补破损的房屋,西坊的陶窑重新燃起火焰,七兵卫的徒弟们按着师傅的吩咐,烧制新的结界瓷片;东市的老嬷嬷煮了热粥,分给路过的人;连之前对雪新政阳奉阴违的公卿,也带着家仆加入清理队伍,脸上没了往日的傲慢,只剩真切的感激。
雪站在南门城墙上,脚下青石板的血污被夜风渐渐吹干。她抬手取下发间的桐夫人铜簪,簪身虽布满裂纹,却依旧泛着微光 —— 这枚承载了三代女性意志的信物,陪她走过无数绝境,此刻终于能暂歇。
“外祖母,母亲。” 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奈落已除,城还在,我们都还在。”
远处的天守阁,月华绡在十六夜手中泛着柔和的光,不再是用于战斗的武器,而是守护的证明。城内的灯火连成一片,如同星河落在人间,温暖而明亮。
这场战争,终以邪散城安落幕。十六夜城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 —— 它会在雪的守护下,在百姓的耕耘中,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里,继续生长,长出更坚韧的骨,开出更灿烂的花。而 “半妖城主” 与全城之人并肩作战、消灭奈落的过往,终将成为这座城最珍贵的记忆,刻在每一块砖石,映在每一盏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