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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六章 十六夜雪 ...

  •   3)全员抗争

      虽有老狐狸透底,雪心中隐约预料过杀生丸终有一日会将铁碎牙归还犬夜叉,却万万没料到,这一天来得比她算计中最快的棋步还要迅疾。

      彼时她正端坐于天守阁,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西坊宋商集市新烧出的陶器与瓷器成色极佳,奏章中请求嘉奖的名单列了一长串。雪执着朱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砚台边缘,心下却无半分轻松。

      自上次东国来袭,母亲十六夜为固守城池、强启月华绡结界而元气大伤,一夜白头,形销骨立之后,十六夜城便始终处于一种无声的紧绷之中。城防看似稳固,实则核心已伤,如同被蚀空了内里的巨木,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百姓家中皆有伤亡,抚恤安顿之事方才稍定,雪不敢有丝毫懈怠。

      更何况,‘樱吹雪’最新递上的密报字字惊心:奈落那厮,果真对传说中那柄能撕裂冥界、召唤亡者的邪剑——丛云牙——动了心思。其麾下残党正于黑市疯狂搜罗“狱火石”,那等至邪之物,唯有用以催化上古邪兵戾气。

      雪不得不防。

      她下令加紧督造城防器具,尤其命初雪神社的巫女将新研制的防护符文刻于陶片瓷胚之上,再嵌合西国送来的特殊灵石,布于城门各处关键节点。如此制成的结界基盘,所能支撑的时间远超以往。

      今日召见烧陶匠人七兵卫,正为此事。

      七兵卫战战兢兢跪伏于冰凉的地板之上,心跳如擂鼓。他一个烧陶的卑贱匠户,何德何能得蒙城主亲自召见?全因他烧的陶土坯子格外坚厚,耐得住高温,承得住灵力灌注。这手艺,搁以往不过是混口饭吃的伎俩,如今却得了城主青眼。

      他身上簇新的丝绸衣服,是东邻西舍凑钱买的,说是绝不能丢了他们町坊的脸面;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刷了又刷,唯恐沾带一丝尘土,玷污了这天守阁的清贵之地。满心满眼,皆是惶恐与荣耀交织。

      “听说你烧的陶坯格外坚固?”城主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清泠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七兵卫头埋得更低,笨拙地学着儿子从公学回来教的文雅词句:“回、回城主大人…全赖城主恩德,开了集市,兴了公学,小人们才、才有了活路…大家…大家都很感激城主…”话一出口,又觉自己终究脱不了泥土味儿,臊得满脸通红。

      案后的十六夜雪却并未怪罪,只微微颔首,金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语气却依旧温和:“坚固便好。稍后自会有初雪神社的巫女前去,教你们在陶胚上刻画防护符文。此事关乎城防,需得尽心。”

      “是!是!小人定当竭尽全力!谢城主恩典!”七兵卫连连叩首,几乎语无伦次。

      侍立一旁的小姓松岗躬身引他退下。廊下,松岗瞧着这憨厚匠人激动得同手同脚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提点:“城主看重此事,尔等需精心烧制,十六夜城的安危,亦有尔等一份功劳在内。”

      “小人明白!明白!”七兵卫攥紧了拳头,仿佛接下了天大的使命。

      松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下微叹。伺候这位半妖城主,虽无需时刻提心吊胆怕被无故打杀,但压力却从未少过。城主眼中似乎并无严格的贵贱之分,只有“有用”与“无用”之别。然这份“有用”,却需拼尽全力才能企及。他想起了那位如今缠绵病榻的十六夜姬君,不,现在已经是大将了。若非她当年时常周旋回护,只怕前一位御前小姓早已成了乱葬岗的枯骨。如今大将病重,城主眉宇间的沉郁一日重过一日,连带着整座天守阁都仿佛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

      港口司的正使紧接着入内禀报。

      “城主,依照东国海船图纸仿制的新船,主体已成型,然则其中几处关键结构,以我等现今的工艺与材料,实在难以完全复刻…”

      雪的目光落在巨大的城防海图上,指尖点着几处关键水道:“无法完全复刻便取其形似,重在神韵。我记得近日渔汛正旺?”

      “回城主,正是如此。渔船皆已出海,收获颇丰。”

      “着人研习,在渔船上加装可拆卸的冲撞角与火箭发射槽。”雪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旦海疆有警,这些渔船便是第一道机动防线。所需费用,从府库支取,分赏给愿接受改装的渔民。战时,他们的船,城防军有权征调。”

      “是!城主英明!”正使心悦诚服,此法既节省了专门造舰的巨额开销,又极大增强了近海防御的灵活性与纵深。

      处理完港口司的公务,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雪揉着发胀的额角,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关于奈落残党动向的密报,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丛云牙……这等邪物若真落入那奸邪之徒手中,人间冥界只怕再无宁日。

      她挥退左右,独留老乳母在侧,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母亲今日…可曾醒转?”

      老乳母神色黯淡,轻轻摇头:“大将依旧昏睡,气息较昨日更微弱了些…”

      雪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冰窟。西国秘药虽能吊住母亲一丝游离的生气,但月华绡反噬的根源性损伤,如同附骨之疽,岂是药物秘方所能逆转?她不由想起亲上云巅,与凌月仙姬那场冰冷彻骨的交易。

      那位端坐于云雾之上的女王陛下,慵懒倚榻,指尖捻着一枚冰晶般的棋子,金瞳似笑非笑,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强撑的镇定与算计,唇边噙着一丝淡漠的弧度:“以汝母之残寿,换汝此刻登云之阶,十六夜雪,汝心下可安?此局,汝是执棋者,亦或是…棋盘之子?”

      安?如何能安!

      她与犬夜叉,在这点上倒是姐弟同心。犬夜叉气自己不够强大,护不住至亲;她则恨自己算尽机关,步步为营,却独独漏算了母亲那决绝的、甘愿燃尽一切也要为子女撑起一方天地的拳拳之心。这份沉甸甸的爱,既是她的铠甲,也成了她夜夜难眠的枷锁。

      她每日里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的陀螺,高速旋转于永无止境的政务与迫在眉睫的威胁之间。

      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奏章,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这边刚批复了西坊集市商户的税额争议,那边又呈上南町因水道改建引发的邻里械斗诉状;前脚才核准了抚恤上次守城战伤亡士卒家属的粮帛,后脚就得处理秋收后粮仓储备与调配的冗杂账目。每一卷竹简、每一张桑纸背后,都是这座城池的呼吸与脉搏,她必须时刻精准把握,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然而,这些日常琐碎的政务,如今却都像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压,来自于城外虎视眈眈的奈落,以及那柄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名为“丛云牙”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瘴气…” 雪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樱吹雪”呈报的关于奈落瘴气污染水源的最新密件。她立刻召见初雪神社的资深巫女,下达了死命令:“召集所有人手,动用一切库存药草,加紧制作抵御瘴气的药囊。桔梗巫女当年留下的配方要优先采用,若有不足,立刻列出清单,派人快马加鞭去往邻国甚至唐土采购!十日之内,我要看到足够的药囊分发至全城每一户百姓家中,无论贫富贵贱,必须人手一份!告诉他们,这是保命的东西,务必贴身携带!”

      巫女领命而去后,她甚至无法安心等待。时常在深夜,她还会亲自前往神社偏殿查看进度。看着巫女们熬夜捣药、分装,空气中弥漫着苦涩又清冽的药草气息,她才会稍稍安心几分。

      “城防…”这是另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她心头。她频繁亲临城防军操练的校场。破刀如今见了她都头皮发麻,因为这位城主大人从不满足于表面的花架子。

      “演练!我要的是真正的演练!”她站在点将台上,声音冷冽,穿透呼啸的寒风,“模拟奈落的毒雾从东门渗入该如何?假设有大型妖物突袭西门结界薄弱点又该如何?若是敌军驱使被污染的亡者部队夜袭呢?!破刀,把你当年做浪人时那些野路子的狠劲都给我拿出来!往死里操练他们!练到每一种应对方案都成为他们的本能!我要我的城防军,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都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最迅速的反应,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出现片刻的混乱!”

      她看着士兵们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听着他们震天的喊杀声,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指出不足之处,要求立刻改进。她的严格,让所有将士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们都知道,城主付出的心血远比他们更多。

      “百姓…” 战争的阴云下,最脆弱的就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平民。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全城防护演练”。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遭到了部分老派家臣的反对,认为如此兴师动众,只会造成恐慌,有损城主威严。雪却力排众议:“恐慌?等奈落的毒瘴真的笼罩全城,等妖物的利爪撕破家门时,那才叫真正的恐慌!现在演练,是为了让他们到时知道该往哪里跑,能有一条活路!”

      她亲自绘制了通往初雪神社地下避难所及其他几个秘密结界点的最快路线图,命令印制分发。甚至筹划着择日亲自敲响警钟,监督一次全城范围的演练。“老人、孩子、妇女,优先熟悉路线!町长、保长负责组织,若有贻误,唯他们是问!”她要确保一旦警讯响起,这座城能以最小的混乱、最快的速度,转入战时避难状态。

      “奈落内部…” 最强的敌人,往往从内部攻破最容易。‘樱吹雪’无意中探得的风声,关于奈落麾下那位操纵风、似乎心怀怨望的使者“神乐”,成了雪眼中一个值得冒险下注的机会。

      为了这项极其危险又可能收益巨大的策反计划,她几乎“绑架”了城中所有能用的阴阳师、除妖师,甚至包括几位经验老道的审讯专家和心理学僧侣。

      天守阁的偏殿常常彻夜通明。她与这些智囊们围坐在一起,分析神乐每一次出现的细节、她与奈落及其他分身的互动、她话语中可能流露出的不满与渴望。

      “自由…她似乎极度渴望自由?奈落用什么控制她?是心脏吗?还是有别的禁制?”

      “能否制造一场意外,让奈落对她产生怀疑,从而加剧他们的裂痕?”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接触渠道,派谁去?用什么作为诱饵?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失败的后手又是什么?”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都需要制定应对策略。雪的大脑高速运转,倾听、提问、质疑、决断。常常是直到东方既白,众人都疲惫不堪,她仍强撑着精神,梳理最后的要点,布置下一步的任务。她的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咖啡(来自宋商)的消耗量急剧上升。

      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每日处理完那些“常规”政务之后的深夜里。

      “还有那该死的铁碎牙结界…” 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每当稍有片刻闲暇,她就会取出那些抄录的、关于强大结界封印的古籍残卷,试图从中找出破解父亲布下封印的蛛丝马迹。这不仅是出于对犬夜叉的责任,更是一种不甘——她迫切需要一切能够增加胜算的筹码。

      她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沉重的责任与压力。金判如流水般花出去,她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甚至连那头鸦羽般的长发,似乎都失去了些光泽。她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紧绷着,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只为在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中,为她所珍视的一切,争取多一线生机。

      正当她心神激荡,指尖无意识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痕之际——

      一股极其熟悉、冰冷纯粹、却又与往日似乎有微妙不同的庞大妖力,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这一次的威压,并非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与锋芒,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厚重,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的万年寒冰,其核心却蕴含着某种历经淬炼后的、更为深邃强大的力量。它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天守阁,烛火齐齐一暗,空气凝滞,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雪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脊背,体内半妖之血下意识地躁动了一瞬,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甚至连手中的朱笔都未曾放下,只是抬起了眼,金色的瞳孔望向大殿中央。

      银光如水波般流转汇聚,杀生丸的身影悄然显现。

      依旧是一身华贵无匹的六角梅纹袍,银发如月下流泉,俊美面容冷冽如冰雕。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些许不同。他周身那常年萦绕的、近乎尖锐的孤高与戾气,似乎沉淀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内敛、更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那是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无需凭借外物来证明的力量后,才会显现的沉稳气度。

      而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他那柄常年不离身、象征着对父亲执念与力量追求的巨大獠牙之刀——铁碎牙,此刻并未佩于腰间。

      取而代之的,是他空悬的腰侧,以及……他身后那个绿皮小妖邪见,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无比艰难又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柄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造型狰狞霸道的牙之刀!

      正是铁碎牙!

      邪见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与吃力,仿佛抱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他哆哆嗦嗦,几乎不敢抬头看殿上的雪,更不敢去看身前杀生丸的背影。

      雪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最精准的刀锋,瞬间钉在邪见怀中那柄妖刀之上。她心中剧震,万千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还了?
      竟然真的还了?
      不是强夺,不是交易,而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归还”的姿态?

      这比她最大胆的棋局推演、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上太多!快得甚至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难以置信。杀生丸…那个视父亲遗产为执念、对犬夜叉血脉充满鄙夷的杀生丸…究竟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竟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杀生丸,妖力本质未变,却更加深不可测。他站在那里,无需言语,无需威吓,便自然成为了空间的中心,仿佛连光线都要向他俯首。这份强大,似乎已不再需要铁碎牙来锦上添花,甚至…那柄刀对他而言,已成冗余?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冷冷扫过,将雪那一瞬间的震惊与探究尽收眼底。他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那冰冷的视线,便让殿内温度骤降,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凝结出冰霜。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冰冷腔调,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刻毒与讥诮,多了几分平淡的陈述,然而这平淡之下,却蕴含着更令人心悸的力量:

      “半妖。”他唤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雪身上,“‘樱吹雪’的情报,如今已懈怠至斯?连吾之行止,都需如此讶异?”

      雪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翻涌的思绪,唇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防御性质的讥诮弧度,反唇相讥:“岂敢。尊贵的西国少主行事,向来神鬼莫测。我这点微末道行,岂能算尽您的心思?不过是惊讶于您今日竟如此…‘礼数周到’,亲自将这‘烫手山芋’送回。怎么?是觉得这父亲的遗产太过沉重,终于拿不动了?”

      她的话语如同带刺的藤蔓,试图攀附、试探他真实的意图。

      杀生丸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穿了所有小把戏的漠然。

      “牙之刀,自有其归处。”他淡淡道,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邪见怀中的铁碎牙,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极淡的、仿佛告别什么的释然,又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视,“留在无用之人手中,是玷污。但若连归处都无法掌控…”

      他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他的归还,并非认可,更像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冷漠接受,以及随之而来的、更为严苛的监督。若犬夜叉不堪此刀,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收回,甚至清理门户。

      雪的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明白了。杀生丸并非变得仁慈,而是走上了一条更高的、属于他自己的霸道。铁碎牙于他,已从“必得之物”变成了“可处置之物”。他今日此举,与其说是还给犬夜叉,不如说是…扔给了他一个最终的试炼。通不过,便是死。

      就在这时,杀生丸似乎彻底失去了在此地停留的耐心。他最后冷眼瞥了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好自为之”,随即周身银光微涌。

      “邪见。”

      “是!杀生丸大人!”邪见如蒙大赦,又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抱不住沉重的铁碎牙。

      银光骤然大盛,瞬间吞没了那主仆二人的身影。只在空气余留下杀生丸冰冷的话语,如同碎冰撞击,清晰地传入雪耳中:

      “告诉他,若此刀再蒙尘,吾定亲斩其主,绝不姑息。”

      音落,妖气消散,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那柄被遗落在地的巨大妖刀——铁碎牙,静静地躺在那里,暗红色的刀鞘上流动着晦涩的光泽,仿佛沉睡着无尽的力量与往事。

      以及,被这突如其来、信息量巨大的“归还”震得一时失语的十六夜雪。

      望着那主仆二人消失的方向,以及被遗落在地、仿佛还残留着杀生丸冰冷气息的铁碎牙,十六夜雪沉默了足足有十息。她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混合着震惊、恼怒、憋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老血硬生生压回去。

      这狗比!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刀还得跟施舍一样!扔下这么个烫手山芋和一句“用不好就宰了他”的狠话就跑了?!

      她倒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搭个线,旁敲侧击问问那位传说中的刀刀斋大师傅,能不能看在……呃,看在西国少主亲自来还刀的份上(?),也给她打把量身定制的兵刃呢!原料她自备!金判管够!工钱好商量!凭什么长兄有天生牙,弟弟有铁碎牙,就她这个当女儿的/姐姐的两手空空,全得靠自己一点一点去挣、去算计?这公平吗?!!

      (强烈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吧。冷静。其实这件事上,雪心里也清楚,她多半是冤枉了杀生丸。据‘樱吹雪’那些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情报显示,那位名叫刀刀斋的古怪老匠妖,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又硬,行事全凭心情,随心所欲到了极点。他只给自己看得上眼的、或是觉得“有趣”的妖怪(极少数情况下包括人)锻造武器。像她这种以智谋和权术立足、妖力半桶水还晃荡的半妖城主,恐怕根本入不了那位大师的法眼。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切实际的期待掐灭。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既然在“矛”的方面暂时难以突破,那就把“盾”做得更坚固!把整个十六夜城,打造成让奈落和无惧那些魑魅魍魉撞得头破血流的铜墙铁壁!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她让老乳母立刻去将犬夜叉和桔梗请来。

      两人很快到来。犬夜叉显然已经感知到了铁碎牙的气息,一进门目光就死死盯住了地上那柄刀,眼神复杂,既有渴望,又带着一丝被“施舍”的屈辱和不忿。

      雪没有废话,直接指向铁碎牙:“你的刀,杀生丸‘还’回来了。拿上它,和桔梗立刻返回枫之村。”

      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犬夜叉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和抗拒:“什么?现在?可是妈妈她……”他担忧地望向内室的方向。母亲病重垂危,他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你留在这里,于母亲病情有何助益?”雪打断他,语气冷硬如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枫之村是十六夜城最重要的前哨,也是奈落最可能首先攻击的目标。守住那里,就是守住十六夜城的第一道门户!就是给母亲争取最大的安宁!你的战场在那里,不是守在这病榻之前无所事事!”

      犬夜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闪过挣扎和痛苦。

      这时,一只纤细却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犬夜叉的手臂上。是桔梗。她对着犬夜叉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雪,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城主所言极是。枫之村的位置至关重要。我会与犬夜叉一同驻守那里,尽力防范奈落的侵袭。”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雪,“至于十六夜夫人的汤药,请放心,我会在枫之村调配妥当,定期派人送来。绝不会耽误夫人的治疗。”

      桔梗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稍稍浇熄了雪心头的焦灼之火。她看着桔梗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丝难得的感激和慰藉。“……多谢。”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些许生硬,却分量十足,“此外,还要劳烦你……督促他练刀。”她的目光扫向犬夜叉和他怀中的铁碎牙,语气凝重,“杀生丸的话绝非戏言。他既已归还此刀,若再见它蒙尘……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归还,而是彻底回收了。”

      桔梗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会督促他的。”

      两个聪慧坚韧的女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她们都清楚眼前的局势是何等严峻,也明白各自肩负的责任。

      犬夜叉看着姐姐和桔梗,虽然心里依旧为母亲担忧,但也明白她们说的是对的。他闷闷地抱起沉甸甸的铁碎牙,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磅礴力量,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安排。

      就在他抱着刀,转身准备跟着桔梗离开议事厅的刹那,他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硬邦邦地、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甩下一句话:

      “……照顾好妈妈。”

      雪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望着弟弟那依旧有些倔强却已显宽厚的背影,眼前似乎闪过他幼时跌跌撞撞跑向自己的模样。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瞳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她对着他的背影,清晰而郑重地许下承诺,既是对他,也是对自己:

      “我会的。”
      “这次……一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十六章 十六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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