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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一章 十一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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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映出一张故作忧愁的脸。十六夜雪对着模糊的镜面,指尖卷着一缕新长出的乌发,嗓音捏得又甜又嗲,活脱脱学足了藤原家那位小姬君的调调:
“铜镜铜镜告诉我~谁是十六夜城最美的女人?啊呀,定是我十六夜雪无疑了!可为何~为何就没有一位翩翩公子,愿意将他的心、他的金判、他家的米缸,统统献于我呢?”
她忽地撇撇嘴,语气瞬间垮掉,带着十足的市井嫌弃:“说过爱我的公子哥儿,连一斗米都舍不得给!说好的情深似海呢?呸!这爱情啊,比杀生丸那狗比的脾气还虚!还靠不住!”
廊下的十六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这几年,女儿把自己绷得太紧,白日与那群只会摇扇子的公卿唇枪舌剑,夜里对着一匣子情报密报熬干灯油,这般对着铜镜插科打诨、自怨自艾的光景,倒像是从刀光剑影里硬生生偷来的片刻喘息。
雪还在镜前扭来扭去,一会儿捧着脸哀叹“是我不够美吗”,一会儿叉着腰愤愤“是我家纹不够亮吗”,最后干脆整个人瘫在冰凉的镜台上,声音闷闷的:“一个个跑得比见了狗的兔子还快……怎么就没人肯来帮我扛扛米……不是,扛扛事儿呢?
庭院里扫撒的老乳母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帮忙?自家城主这些年干的事,哪一桩不是在掘那些贵族的祖坟?开公学让泥腿子认字,断了老爷们“学问传家”的根;搞什么考试择官,砸了多少纨绔混吃等死的铁饭碗?那些高门大户躲这“半妖煞星”还来不及,谁肯真心来趟这浑水?也就城主自己,能把“抄家掀底”说得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雪眼风扫过乳母绷紧的脊背,终于噗嗤一笑,从镜台前直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脸颊:“行了行了,再演下去,我这脸皮真要变城墙厚了。”她转身看向十六夜,脸上那点俏皮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属于半妖城主的沉静与冷冽,“母亲,刚传来的消息,城里那几个老橘子又凑一块嘀嘀咕咕,琢磨着和东边城池的公家往平安京递折子,弹劾我‘废祖宗成法、乱贵贱纲常’呢。”
十六夜走近,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触到女儿颈间冰凉的皮肤,轻轻蹙眉:“天还凉着,怎穿得这样单薄?”她没接那弹劾的话茬,转而温声道,“小厨房里温着你爱的栗子羹,让嬷嬷去盛一碗来?”
“吃食先不急。”雪按住母亲的手,目光投向窗外——院中那株金樱抽了新芽,嫩生生的绿意顶着晨露,倔强得很。“那几个老家伙,翻不起浪。”她语气笃定,金瞳里锐光一闪,“公学里那些小子,多是城下町出身,记着我给他们读书识字的恩情,早把我这‘半妖城主’当自己人;考试选上来的官儿,比那些只会摇扇子吟酸诗的废物顶用百倍,十六夜城的架子,如今是我的人撑着的。”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弄:“也就剩下那几个抱着‘纯血’牌位当祖宗的,还在那儿做春秋大梦。他们也不瞧瞧,如今神官都得来初雪神社讨生活,内陆商路的税银还不够往年塞牙缝——没了人,没了钱,他们的弹劾折子,送到京里只怕也当擦屁股纸嫌硬。”她声音里渗着冷意,“何况如今平安京自个儿乱得像锅粥,武家势头猛,公家日子难过,生民凋敝,还不如我这十六夜城能让人喘口气。”
老乳母这才敢稍稍抬头,声音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欣喜:“城主说的是!前儿个东市那烧陶的老七兵卫还扯着老奴念叨,他家虎子在公学里认了字,能帮着他记帐了!小子憋着劲要用功,说要考出个名堂,将来给城主您效力呢!”
“虎子有志气。”雪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垮下脸,捂着心口作痛心疾首状,“可再多的志气,也填不满我这儿能跑马的库房啊!”她对着十六夜诉苦,“母亲您是不知,‘樱吹雪’上个月光是打点线人,就吞了三箱铜钱!城防军换新甲胄,又是一笔开销!公学里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总不能叫孩子们拿树枝在沙地上划拉吧?我这城主当得,天天扒拉着算盘珠子过日子,比那当铺里的朝奉还抠搜!”
十六夜被她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抬手抚过女儿鸦羽般的长发,语气温柔却坚定:“你既要织那么大一张网,又要让平民子弟都能读书,自然耗费巨大。”话里没有丝毫责备,清亮的眸中满是骄傲,“可你看如今的十六夜城,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死气?百姓能吃饱穿暖,孩童能入学启蒙,连那些曾经畏你半妖之身的町人,见了你也敢笑着问声好——这些,岂是金银可衡量的?”
雪望着母亲温润的眉眼,心头那点因钱财短缺而生的焦躁悄然散去大半。她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低声道:“我晓得。”旋即又振作精神,眼中光华流转,“发发牢骚罢了。只要这座城安稳,母亲和犬夜叉能自在度日,再穷再难,我也撑得住。”
话音未落,院门外脚步声疾响,一名身着靛青号衣的城防军士匆匆奔入,单膝点地:“城主!枫之村急报!京都阴阳寮的人,带着除妖师,围了神社!”
雪脸上那点轻松笑意瞬间冻结,金瞳淬冰:“来得倒快。看来城里那几把老扇子摇得够卖力,连京都的阴阳寮都能说动。”她冷哼一声,“是我近来太宽仁,让他们皮痒了。待我回来,定要再给他们松松筋骨!”
她松开母亲的手,“嬷嬷,点齐我的亲卫和‘雪吹樱’暗线。母亲,您就待在院里,这里有我布下的结界,外人进不来。无论谁以何种名目来‘请’,哪怕是老城主亲临,也绝不踏出此门一步!”
十六夜立在庭中,望着女儿瞬间凌厉的背影,心口微微一紧,面上却只平静颔首,叮嘱道:“一切小心。”
雪大步流星踏出院门,晨光勾勒着她素白吴服的轮廓,染上一层淡金锋锐。她抬眼望向枫之村方向,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蓄势待发的冷冽寒芒——无论来的是神道的阴阳师,还是藏头露尾的奈落,但凡想毁她根基、动她至亲,她便要用手中之刀、半妖之血,一一劈回去!
“传令!”她的声音在天守阁前荡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城防军西五番队,随我即刻驰援枫之村!告诉破刀,弩箭备足,这次……定要叫京都来的老爷们知道,我十六夜城的半妖城主,可不是吃素的!”
雪率领城防军精锐一路疾驰,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露,溅起的泥点子沾湿了靛青号衣的下摆。越是靠近枫之村,空气便越是滞重,那股子混杂着神圣净化意味与奈落特有邪气的灵压,搅得人胸口发闷,连久经沙场的战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
远远地,已能看见桔梗所守护的神社所在的山头,被一层不祥的、混合着神圣与污秽气息的结界笼罩——那是神道阴阳师的手笔,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意味,却又隐隐透出奈落那令人作呕的、玩弄人心的邪气。
“破刀!”雪勒紧缰绳,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属下在!”浪人出身的武士队长立刻驱马靠近,眼神锐利如亟待饮血的刀锋,号衣上的尘土都盖不住那股子悍劲儿。
“带你的人,绕后山。那条被杂草埋了的小路,‘樱吹雪’早年布的暗桩。给老娘(ore)堵死了,一只耗子也别放跑!”雪语速极快,金瞳死死锁着那片被扭曲结界罩住的山头,“尤其是穿人皮不干人事、身上还带着硫磺味儿的,管他神官还是除妖师,格杀勿论!”
“是!”破刀没有任何废话,一挥手,带着一队精锐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翼山林。雪则一抖缰绳,领着剩余人马,直冲神社正门。
神社前的空地上,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十幾個穿着狩衣的阴阳师围成一圈,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符咒散发出刺目的光芒,撑起那层不伦不类的结界。几个除妖师打扮的在外围逡巡,眼神警惕,却又透着股色厉内荏的心虚。
结界里面,犬夜叉那身火鼠裘格外扎眼,他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咆哮着用妖化的爪子疯狂撕扯光壁,每一次撞击都被更强大的灵力狠狠弹回,发出痛苦又不甘的怒吼。桔梗的身影在晃动的光影和弥漫的邪气里若隐若现,只能感受到她竭力支撑的、纯净却摇摇欲坠的灵力。
“住手!”雪的声音不算太高,却裹挟着半妖城主的威压和冰冷的妖力,硬生生劈开了嘈杂的念咒声与犬夜叉的狂吼。所有目光瞬间钉在她身上。
为首的阴阳师,是个面相刻板的中年男人,停下咒文,装模作样地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原来是十六夜城主。我等奉阴阳寮之命,前来净化此地受‘四魂之玉’邪气污染的巫女与半妖,还请城主行个方便,莫要阻碍神道执法。”
“净化?”雪冷笑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一步步逼向结界,“我看是灭口吧!怎么,你们平安京的阴阳寮如今已经废物到,需要和奈落那摊烂泥联手,才能干成脏活了?”
几年前,多亏了“晚蝉”的情报,雪才能在第一时间内得知鬼蜘蛛将□□献给妖怪,也在奈落真正成长布局之前救下被攻击的桔梗和差点被挂树上的犬夜叉。从那以后,桔梗决定和犬夜叉住在十六夜城外的枫之村中。奈落也惺惺离去,一直由“樱吹雪”监视。最新的情报是他在寻找一艘东边的船。
东边,又是东边!那边到底有什么?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她已经花了无数的金判,掉了无数的头发。这笔帐迟早要算在奈落身上!
不过眼下并不是思考奈落目的的时候。雪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戳破了那层“正义”的假面。几个除妖师的脸色唰地变了。
“城主慎言!”阴阳师脸色一沉,“奈落早已伏诛!此乃神道内部事务,您虽贵为城主,亦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雪在结界边缘站定,指尖轻轻触碰那流动的光壁,一股混杂着模仿杀生丸妖力的拙劣伪造品和奈落特有蛊惑邪气的恶心感顺着指尖传来,“在我的地盘,动我十六夜雪的弟弟,动我罩着的巫女,你跟我说无权干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金瞳里像是烧起了冰冷的火焰:“你们真以为,顶着神道的名头,缩在这王八壳子里,我就拿你们没辙了?!”
话音未落,雪猛地抬手,拔下发间那枚桐夫人的铜簪!簪尾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决绝的寒光,没有丝毫犹豫,冲着那流动的结界光壁狠狠刺下!
“嗤——!”
不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某种更为尖锐、凝聚了三代女性不屈意志的撕裂!铜簪上承载着桐夫人的刚烈、十六夜的隐忍与决绝,还有雪自己这些年所有的不甘、愤怒和守护的信念!
——当然,还有她那些被耗掉的无数金判和头发!
那混合了神道灵力和奈落邪气的结界,竟像块最劣质的绸子,被这枚不起眼的铜簪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什么?!”为首的阴阳师骇然失色,他压根没想到这半妖城主能用这种法子破开结界!结界内的犬夜叉感受到外界气息,发出一声更狂暴的怒吼,猛地朝豁口撞来!
“犬夜叉!冷静点!”雪厉声呵斥,手腕一翻,铜簪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不是攻向犬夜叉,而是精准无比地挑向豁口处几枚隐藏极深、正不断散发着蛊惑邪气的紫色符石——奈落留下的暗手,专为放大犬夜叉内心的愤怒与不安,诱他彻底疯狂!
符石被挑飞的瞬间,犬夜叉眼中的赤红肉眼可见地褪去少许,动作也随之一僵。
就趁现在!
“放箭!”雪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城防军弩手瞬间扣动扳机,十数支特制的、箭镞刻着初雪神社净化符文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那些因结界骤破而慌神的神官与除妖师!
惨叫声顿时炸响!
雪看也不看身后战果,身形一闪,已通过豁口闯入结界内部,直扑被邪气与灵力纠缠、脸色惨白的桔梗。
“桔梗!撑住!”她一把扶住几乎脱力的巫女,另一只手仍紧握着那枚滴着不知是结界残液还是自身鲜血的铜簪,金瞳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试图反扑的邪气,“奈落的玩意儿……果然阴魂不散!”
桔梗虚弱地抬头,看向雪的眼神复杂难辨,气若游丝:“……他们……想强行引出……四魂之玉的邪气……用它……勾出犬夜叉体内……真正的……”话未说尽,但雪瞬间了然。
神道是假,奈落借刀杀人是真。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桔梗,更是犬夜叉,是他体内那属于斗牙王的、可能引动铁碎牙的真正血脉! ——初雪神社的建立已经供奉了铁碎牙,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铁碎牙在犬夜叉体内的消息越传越广。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奈落干的。没看见杀生丸都没来找麻烦吗?不过人类和半妖中只有她和十六夜明白,这件事是真的,铁碎牙是真的在犬夜叉身体中。云端上的凌月仙姬不知道为何就是瞒着杀生丸。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雪嗤笑一声:“痴心妄想!”虽说她那生父狗爹办事经常不靠谱,但斗牙王亲手布下的封印岂是这等宵小能轻易撼动?她渡过去一丝精纯妖力,帮桔梗稳住心神,同时抬头对仍在试图冲破残余结界阻碍的犬夜叉喊道:“犬夜叉!看着我!他们盯上的是你的妖血!别着了道!”
就在这时,神社后山方向传来了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和破刀那标志性的粗犷怒吼!
雪眼神骤然一凛——看来,正主儿被堵住了!
她握紧铜簪,将桔梗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结界外那些惊慌失措的阴阳师和除妖师。
“今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走!”
结界豁口处乱流激荡,混杂的邪气与灵力刮得雪的吴服下摆猎作响,像有无形的手在撕扯。她将气息微弱的桔梗牢牢护在身后,手中那枚桐夫人铜簪的尖端,仍在滴落淡金色的诡异黏液——那是神道虚伪灵光与奈落污秽邪气混合的残渣,滴落在地,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焦黑坑洼。
犬夜叉听见姐姐那声熟悉的呵斥,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火鼠裘下的身躯因愤怒未消而微微颤抖,但那双几近赤红的金瞳里,总算挣扎出一丝清明——他看见姐姐毫不犹豫挡在桔梗身前的背影,看见她手中那枚再熟悉不过的、正微微发光的铜簪,刹那间,无数个幼时被姐姐护着的画面撞进脑海:挡开飞来的石子,喝退恶意的贵族,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她独自扛下的麻烦。
“姐……”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脸上狰狞的妖纹开始急速消退,利爪上暴涨的妖气也收敛了许多。
“还傻站着等开饭吗?!”雪头也没回,语气急躁,“护好桔梗!她的旧伤你没数?别再让那些脏东西沾上她!” 犬夜叉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纵身跃至桔梗另一侧,虽仍龇牙警惕着结界外的敌人,却用身体结结实实筑起一道屏障,将虚弱的巫女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结界外,为首的阴阳师见精心布置的局被轻易撕开,脸色铁青得吓人,猛地掏出一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厉声尖喝:“狂妄半妖!启动‘镇魂阵’!今日必将尔等污秽,彻底净化于此!”
其余阴阳师慌忙应和,纷纷掏出同样的黑色令牌,狠狠按入地面。令牌触地的瞬间,神社周围的土地剧烈震颤,数条漆黑如墨、布满尖锐倒刺的锁链破土而出,带着吸噬妖力的阴毒气息,直直射向雪与犬夜叉!
“是奈落的缚妖链!”桔梗强撑着虚弱提醒,“被他们用神道法术改造过,小心!它能吞噬妖力!” 雪眼神一冷,侧身迅捷避开一道锁链的突袭,同时反手就将铜簪掷向犬夜叉:“接好!用外祖母的意志劈了这些鬼东西!”
犬夜叉伸手精准接住铜簪,指尖触及那熟悉粗糙的纹路,一股沛然莫御的、属于桐夫人宁折不弯的刚烈意志瞬间涌入掌心。他毫无犹豫,握紧铜簪,纵身跃起,体内半妖之力疯狂灌入簪体,簪尖骤然爆发出灼目白光——竟是硬生生将一道呼啸而来的缚妖链从中劈断!
“破刀那边什么情况?还没搞定吗?!”雪一边灵活闪避着如同毒蛇般窜出的锁链,一边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城防军喝道。
话音未落,后山方向猛地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便是破刀那标志性的、带着血腥气的粗犷怒吼:“城主!逮住了!是贺茂家的老不死!还捎带了奈落的几条癞皮狗!”
贺茂家?雪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笑意——果然!当年贺茂净琉璃折在她手里,这一支果然一直怀恨在心,蛰伏至今。竟不惜勾结奈落余孽,演这么一出“净化”大戏!什么阴阳寮命令,分明是贺茂家假公济私,既想抢夺四魂之玉,又想报当年之仇!
既然不是正统阴阳寮的意思,那还有什么顾忌?这几条送上门的命,她今天收定了
雪身形陡然一转,不再闪避,竟直直朝着那为首的阴阳师疾冲而去!指尖一缕妖力凝聚,并非强攻,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手腕关节处!
“哐当!”那阴阳师只觉手腕一麻剧痛,黑色符牌应声落地,“镇魂阵”的催动咒文戛然而止!
“你……!”阴阳师又惊又怒,另一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却被雪反手刁钻扣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贺茂家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冰冷又带着一丝嘲弄,“让你甘心给他们当咬人的狗,连奈落那摊烂泥里的玩意儿都敢沾?”
阴阳师浑身一颤,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知道?”雪猛地发力,将他的脸狠狠按向地上那枚还在散发不祥气息的黑色符牌,“那你就好好闻闻!这缚妖链上的臭味,到底是你们神道的‘清净’,还是奈落的‘馈赠’?!”
符牌上残留的浓浊邪气与阴阳师自身的灵力剧烈冲突,他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我…我只是奉命…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雪五指如铁钳般收紧,“贺茂忠彦?还是藏在他影子里的奈落余孽?!”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脚步声急促传来,破刀押着一个穿着华丽神官服、白发苍苍却眼神阴鸷的老者大步走来——正是贺茂家现任家主,贺茂忠彦!他身后,两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周身散发出的邪气与地上的缚妖链同出一源!
“贺茂忠彦!”雪甩开手里的阴阳师,目光如冰刃般剐向老者,“当年没把你女儿彻底按死,让你躲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舍得爬出来了?”
贺茂忠彦被破刀死死按跪在地,却仍强撑着抬起头,发出嘶哑的冷笑:“十六夜雪!你个血脉不洁的半妖,窃据城主之位,竟还敢公然与神道为敌!今日就算老夫栽了,神道也绝不会放过你!”
“神道?”雪踱步到他面前,弯腰拾起那枚黑色符牌,指尖稍一用力,符牌瞬间碎裂成齑粉,“别忘了,如今坐镇阴阳寮头顶的是谁!勾结奈落,觊觎四魂之玉,构陷巫女与半妖——你这种神道之耻,安倍晴明若是知晓,第一个亲手清理门户的就是你!”
她倏然转身,看向那些早已惊慌失措、斗志全无的阴阳师与除妖师,灌注了妖力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神社:“都给我睁眼看清楚!你们效忠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神道正义!而是这个为报私仇,连妖魔之力都敢借用的败类!现在,肯老实交代贺茂家罪行的,我既往不咎!若还有谁想跟他一起陪葬——”
她抬手,直指地上被劈断的漆黑锁链与那摊符牌碎末,金瞳中杀意凛然:“这就是下场!”
残存的阴阳师与除妖师们面面相觑,脸上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瓦解。贺茂忠彦被擒,奈落余党落网,再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雪字字句句,戳破的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况且安倍晴明也是半妖呢,她也是半妖,指不定偏向谁呢。
“我招!我全招!”一个年轻阴阳师率先崩溃跪地,“是贺茂家主逼迫我等!他说…说只要拿下那半妖和巫女,就能…就能在阴阳寮平步青云……”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倒戈,将贺茂家如何与奈落残余勾结、如何改造缚妖链、如何伪造阴阳寮命令的勾当,一五一十抖落得干干净净。
贺茂忠彦气得浑身发抖,面目扭曲,却连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雪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走到破刀身边,低声吩咐:“把贺茂忠彦和奈落残党押回天牢,给我钉死了看管!这些投降的,一并带回去细细审,掘地三尺也要把贺茂家其他暗桩给我挖出来!”
她得尽快给安倍晴明去封信。那位大佬,看在西国的面子上,总归对她还算有几分“照拂”。
“是!”破刀沉声应命,立刻指挥手下开始清扫战场。
桔梗在犬夜叉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到雪面前,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浅笑:“此次…多谢城主及时援手。若非是你,我与犬夜叉恐怕……”
“不必谢我。”雪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我护着的,不止是你们,更是十六夜城的安稳。贺茂家与奈落勾结,此患不除,永无宁日。” 她目光转向犬夜叉,伸手拿回他递来的铜簪,指尖轻轻拂去簪身的灰尘:“你也长点记性,下次脑子别总热得比狗都快,我再能捞你,也有来不及的时候!”
犬夜叉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白发,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窘迫的憨笑:“知道了啦,姐…下次不会了。”
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满历经动荡的神社。邪秽之气散尽,天地间的灵力重归平静,只余下城防军清理战场的沉稳脚步声。雪独立于神社前,眺望着远方巍峨的十六夜城轮廓,手中那枚铜簪在落日余晖下,流转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
她心知肚明,今日虽暂退强敌,然贺茂家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奈落那阴魂不散的阴谋,仍是悬顶之剑。但她心中已无惧意——身后有母亲无条件的支持,身旁有弟弟并肩而战,城中有万千百姓的拥戴,掌心还有这枚承载了三代女性不屈意志的铜簪。
她有足够的信心,守住这座城,守住她所珍视的一切。
“回去了。”雪转过身,对桔梗与犬夜叉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母亲该等急了。”
三人并肩行于下山的小径,雪走在最前,桔梗与犬夜略后半步紧随。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紧密地交织叠映于地,宛若一道无形却坚韧、再也无法被斩断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