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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九章 九夜雪 ...

  •   十六夜雪在这几年就干了三件事:设立宋商集市、建立初雪神社、开海路。

      不就是设立宋商集市,开辟固定区域,吸引宋朝商人,引入新商品、技术,打破本地豪商垄断,增加税收来源,同时暗中收集情报嘛。

      不就是建立初雪神社,供奉铁碎牙(象征性),宣扬“大妖护国”、“初雪净世”的新信仰体系,分化、削弱传统神官势力对信仰和经济的控制嘛。

      不就是开海路,断神官财源,疏通港口,降低关税,鼓励宋商及民间海贸,绕开被神官把持的内陆商路和供奉体系,直接冲击神官的经济命脉嘛(香火钱、过路费、祈福垄断)。

      有必要急赤白脸的嘛?!

      那些神官明显觉得很有必要,阴阳师们如今见到雪姬都不给笑脸了。

      雪也不稀罕。自从她对神道贺茂净琉璃动手的那一刻开始,神道中的神官、阴阳师就不再是她的合伙人了。

      其实一开始雪并没有想直接冲击神官信仰命脉的。这事主要怪杀生丸那个狗比,当初城外嚷嚷要铁碎牙,让所有人都知道铁碎牙不在西国长子手中。于他倒是没什么,于雪和犬夜叉来说可就要了命——尤其在通过樱吹雪情报系统了解铁碎牙是一把如何能瞬间消灭千万大妖的刀后。她做出决定——绝不能让人或者妖怪以为铁碎牙在他们手里!

      因此,建立一把供奉空刀的神社就很有必要了。

      “初雪神社”就是这么来的,里面只有一把空空的刀架。然而为着它的建立,她和贺茂家的神官吵了足足三天三夜。

      神官说她供奉“异端”,“亵渎神明”,她说我本来就是‘半妖’,供奉“父亲之物”天经地义。

      神官说她“供奉来历不明之妖刀,妄称大妖护国,蛊惑无知愚民”,她说初雪神社供奉之物,乃斗牙王大将遗泽,斗牙王大人曾为西国柱石,亦曾庇护十六夜城免遭大妖涂炭,感念其恩德,立祠供奉,倡‘守护’之义,劝人向善,是何等的善举啊!

      “神社香火所得,尽数用于义诊施药,周济孤寡。神官大人若觉此乃蛊惑,莫非神道眼中,百姓疾苦,竟不如香火供奉之丰盈?”她饱含热泪,言辞充满了悲悯,心中万分庆幸十六夜亲手给她熬的滋补汤药里没有多加盐。

      神官说她一派胡言,她道神官不体恤百姓。加上老狐狸不想被神道指手画脚,“初雪神社”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解决一桩心头大患,她回去睡觉都要安稳些。但等夜间十六夜告诉她凌月仙姬曾亲口称犬夜叉为“铁碎牙”的容器时,她还是差点把汤药一口喷出去!

      天啊!这狗比的世界!她那个大妖爹做事能靠点谱吗?这一刻,她和凌月仙姬深刻共鸣了!把一件象征着自己的妖刀留给血统不纯的半妖儿子,加上杀生丸那个狗脾气,这是要了犬夜叉的命啊!

      她顾不上十六夜的心情,赶紧追问,“犬大将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吧?”

      十六夜细心地擦过她唇边的药渣,低垂下眼眸“没有了。”

      犬大将没有什么东西,但是凌月仙姬留了呀。然而雪忙着复盘这几日建立“初雪神社”的相关事宜,没有注意到十六夜眸中异色。

      既然铁碎牙在犬夜叉身上,那么建立神社,打击神道就更有必要了。神道的钱从何而来,她就从哪里掐断神道的经济命脉。于是设立宋商集市,开海路也就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

      雪端坐于天守阁偏殿的书案后,指尖捻着一枚小巧的宋制算筹,在摊开的账册上轻轻敲击。窗外是初雪神社方向传来的悠扬晨钟,混着远处集市隐隐的人声喧嚣。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书:一份是宋商集市上月税收明细,数字喜人;一份是初雪神社收到的自愿供奉清单,米粮布匹居多,铜钱寥寥,却透着朴实的暖意;最后一份,是港口司报上来的本月进出船只记录,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这本该是权谋者最满意的局面。

      然而,那份来自神道中枢阴阳寮的“措辞严厉”的质询文书,正被她的镇纸死死压在最底下。雪白的纸,漆黑的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她苦心经营的“小事”。

      “妖氛惑众,异端立祠,扰乱纲常!”

      “擅开海禁,引狼入室,祸乱民生!”

      “妄动祖宗成法,其心可诛!”

      她虽然不知道“撕头花”的意思,但去议事厅的路上已经做好和神道大吵一架的准备。她半点不慌,有这些丰富的进项,老狐狸偏向她的可能性无限大。

      小姓们替她拉开了门。她如常温婉微笑,先是向老狐狸呈上了账册和文书,然后再行礼。

      “雪姬!”老神官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毫不掩饰的怒意,“宋商集市,鱼龙混杂,异邦奇巧之物充斥,铜臭玷污我神国净土!更有甚者,竟允粗鄙匠人仿制南蛮器物,此乃动摇国本,败坏民风!此其一罪!”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初雪神社的方向,仿佛指着什么污秽之源:“立异端之祠,供奉来历不明之妖刀,妄称‘大妖护国’,蛊惑无知愚民!此乃亵渎神明,扰乱纲常!此其二罪!”

      最后,他几乎是厉声呵斥:“擅开海禁,引狼入室!海寇之患迫在眉睫,更令神道供奉之路断绝!此乃祸国殃民,其心可诛!此其三罪!姬君,你可知罪?!”

      这是被贺茂家派驻十六夜城的神官代表——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刻板如神像的老者。他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厅内一片死寂。摇扇子的公卿(城主兄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来历不明?贺茂大人此言差矣。那刀架之上供奉的,不是西国大将斗牙王的佩刀‘铁碎牙’么?这可是雪姬侄女亲口所言。” 他摇着扇子,目光转向雪,带着浓浓的嘲讽,“只是……老夫听闻,那刀架之上,空空如也?供奉一柄……虚无之刃?雪姬,你这‘初雪神社’,供奉的究竟是英灵遗泽,还是……你自家的野望?” 他刻意点出“虚无之刃”,直指核心破绽。

      面对这直指要害的质疑,雪脸上的温婉没有丝毫动摇。她甚至微微抬起下巴,金瞳直视摇扇子的公卿,声音清越而坦然:“伯父大人所言不虚。神社所供,确为铁碎牙之‘位’。”

      “哦?‘位’?” 摇扇子的公卿挑眉,讽刺更浓,“好一个‘位’!泥塑木偶,亦可称神乎?”

      雪的目光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老狐狸城主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铁碎牙何在?妾身不知,西国亦讳莫如深。然,斗牙王大人曾以此城为家,其赫赫威名,庇护此方水土免受涂炭,此为不争之史实!其陨落之时,天地同悲,妖氛肆虐,此城亦曾岌岌可危!妾身立此神社,供其刀位,非为膜拜虚无之刃,实为铭记其恩德,彰显其‘守护’之义!”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位’在此,便是警示!警示那些觊觎此城安宁的妖邪——斗牙王虽逝,其守护之志犹存,其血脉仍系此城!此‘位’在此,亦是号召!号召城中军民,效法英灵,同舟共济,守护家园!神社香火所得,尽数用于义诊施药,周济孤寡,此非‘守护’之践行乎?民心所向,感念英灵庇佑,祈求一方平安,此非‘守护’之共鸣乎?”

      她将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老神官,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悲悯与质问:“神官大人斥之为‘异端’、‘蛊惑’,妾身敢问,神道庙宇林立,香火鼎盛,可曾如初雪神社一般,将所得涓滴尽数反哺于挣扎求生的百姓?可曾让那城东根儿咳得撕心裂肺的老陶匠七兵卫,领到一副救命的草药?可曾让那失去丈夫、独自拉扯孩子的渔妇阿渚,感受到一丝‘神恩’的暖意?若无此‘守护’之实,空有金身泥塑、繁文缛节,又与那供奉‘虚无之刃’的刀架,有何本质区别?!”

      雪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她巧妙地避开了“铁碎牙实物”这个无法自圆其说的弱点,将“供奉铁碎牙”的实质,定义为一个凝聚人心的象征符号和一套务实惠民的公共策略!

      厅内一片寂静。摇扇子的公卿被噎得哑口无言,扇子停在半空。一些原本对“虚无之刃”心存疑虑的公卿,脸上露出深思。连刹那家主等武家代表,也被雪口中“守护家园”、“同舟共济”的话语触动了几分。老神官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猪肝色,雪最后那句直指本质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妖言惑众!巧舌如簧!”老神官只能徒劳地重复着指控,气势却已大不如前。
      雪乘胜追击,同样条理清晰地驳斥了关于集市和海路的指控:

      “其一,”她目光转向主位翻看文书的城主,“宋商集市,乃奉城主大人钧旨设立,旨在互通有无,充盈府库,惠及民生。所收商税,大人案头明细可查,去岁寒冬赈济城下町贫民之米粮,半出此间。至于‘奇巧之物’、‘粗鄙匠人’……”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南洲典籍、农桑之具,乃强国之基;匠人用心改良器物,乃勤勉之本。何罪之有?莫非神官大人以为,闭目塞听,固步自封,方是正道?此非妾身之罪,实乃大人……忧思过甚了。”

      轻飘飘一句“忧思过甚”,将“动摇国本”的大帽子巧妙卸掉,还暗指对方闭塞僵化。老神官脸色一沉。

      “其二,”雪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然,“开海路,疏港口,乃为十六夜城寻一活水之源!神道所言‘供奉之路断绝’,恕妾身愚钝,实不知我十六夜城之财赋民膏,何时成了供奉某家某派之私产?海路畅通,商货流通,税赋充盈,方能养军卫民,保此城安泰!此乃固本强基之策,何来‘祸国’?至于海寇……”她金瞳微眯,扫过刹那家主等武家代表,“此非开海之过,实乃守土者之责!我城防军枕戈待旦,莫非神官大人对我城将士之忠勇,竟毫无信心?”

      这一连串的驳斥,条理清晰,柔中带刚,将神官的指控一一化解,更将“闭目塞听”、“贪图供奉”、“不信任城防军”的软钉子,精准地抛了回去。厅内气氛微妙变化。一些原本中立或摇摆的公卿开始沉吟。武家代表,尤其是被点到的刹那家主,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守土之责被强调,正是彰显他们价值之时!雪巧妙地将神官对海路的指责,转化成了对武家能力的质疑,逼得他们不得不站到神官的对立面。

      “强词夺理!”老神官气得胡子直抖,拍案而起,“妖女!你身负异类血脉,行事妖异,蛊惑城主,祸乱纲常!今日种种,皆是明证!城主大人!”他转向主位,声音激昂,“此女不除,十六夜城永无宁日!神道威严不容亵渎,请大人即刻下令,关闭集市,捣毁邪祠,锁闭海港!严惩此妖!”

      “妖女”二字一出,如同冷水泼进热油。几位亲近神道的公卿立刻附和:“请城主大人明鉴!”“维护神道,肃清妖氛!”

      摇扇子的公卿(城主兄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雪姬侄女,神官大人所言,也非全无道理。这血脉之事……终究是隐患。行事如此激进,引来神道震怒,牵连全城,恐非智者所为啊。”他看似劝解,实则是在提醒城主雪的“半妖”身份,并暗示她才是麻烦的根源。

      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老狐狸城主身上。他自始至终都在翻看着账册和文书,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仿佛厅内的唇枪舌剑与他无关。

      雪的心微微提起。她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争吵是表象,真正的棋局在她与城主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离席起身,姿态恭谨地走到城主案前,亲手为他面前的空杯斟上一杯温热的清酒。动作优雅,无可挑剔,仿佛只是一个孝顺的孙女在侍奉祖父。

      “城主大人,”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委屈,只够近处的老狐狸听清,“妾身所为,桩桩件件,皆是为十六夜城计。宋商之利,充盈府库,大人亲见;神社香火,惠泽贫弱,亦是善举;海路一通,商税骤增,军饷民食方有保障。”她将斟满的酒杯轻轻推到城主手边,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摊开在城主面前的那份——宋商集市上月税收明细的副本,上面朱红的数字异常醒目。

      “神道震怒……非因妾身行差踏错,”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的冷意,“实因妾身断了他们刮地皮、收供奉的财路,分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权柄。他们怕的,是这活水流进来,冲垮了他们坐享其成的神坛!”

      她微微抬眼,金瞳直视城主浑浊却精光内敛的老眼,一字一句道:“妾身是半妖不假,但妾身的命,妾身的心,都拴在这座城里,拴在母亲身上。妾身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为十六夜城,为大人您……争一条活路,筑一道能抵御内外风雨的墙。若大人觉得妾身是‘祸乱之源’……”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决绝的哀伤,“妾身……愿领责罚。只是这好不容易打开的活路,这刚刚燃起的微光,这扬起的风帆……大人,当真忍心亲手掐灭吗?神道所求,当真是为十六夜城好,还是……只为保住他们自己的钱袋子和金交椅?”

      这番话,直指核心,将利弊赤裸裸摊开在城主面前。一边是神道的虚名压力和可能的麻烦;另一边是实打实的金钱、民心、以及一个有能力、有手腕、且(暂时)忠心耿耿、能帮他平衡各方势力的“利刃”。更关键的是,雪点破了神道发难的真正动机——利益受损,而非什么大义名分。同时,她再次巧妙地用“母亲”和“拴在这座城里”强调了她的软肋和可控性。

      老狐狸城主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雪平静却暗藏锋芒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份刺眼的税收明细,最后掠过厅内剑拔弩张的众人。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没有去碰雪奉上的那杯酒,而是拿起了那份贺茂家的质询文书。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顺应神道压力时,他却将那文书随意地抖了抖,对着老神官的方向,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腔调开口:

      “贺茂大人啊……这文书上说的,又是集市铜臭,又是邪祠妖氛,又是海寇祸患的……”他打了个哈欠,“听得老夫头都疼了。不过呢,老夫这孙女,”他用下巴点了点雪,“刚才有句话倒是在理。这宋商的税银,实实在在进了库房,解了老夫燃眉之急。那初雪神社,老夫也听说了,施药救人,是做了点好事的。至于海路……”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刹那家主等武家,“守土安民,本就是尔等分内之事!若真有海寇来袭,莫非还要靠贺茂家的神官老爷们拿起符咒去海边拼命不成?那老夫养你们这些提刀的何用?”

      这话看似在训斥武家,实则把神官对海路的指责彻底堵死,责任全压到了武家头上,更暗示神官除了扣帽子毫无实际用处。刹那家主脸色微变,却只能闷声应道:“小人等自当尽心竭力!”

      城主又转向摇扇子的公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兄长方才说雪姬行事激进?嗯……是有点。年轻人嘛,总想干点事。不过呢,”他话锋一转,“总比某些人尸位素餐,只会摇着扇子说风凉话要强。这城里的米粮,可不会从扇子底下摇出来。”

      摇扇子的公卿脸皮一抽,扇子摇得更快了。

      最后,城主的目光落回脸色铁青的老神官身上,声音拖得长长的:“贺茂大人的担忧,老夫知道了。神道威严嘛,自然是要维护的。不过呢……”他拿起那份质询书,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仿佛在掂量其分量,“这关闭集市、捣毁神社、锁闭港口……动静太大了。这满城的商人、匠人、渔民、靠着义诊活命的百姓……闹将起来,谁去安抚?神官大人您去吗?还是指望京都的贵人们拨下钱粮来养着?”

      他根本不给神官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下了结论:“这样吧。雪姬,”他看向雪,“神官大人既然有疑虑,你就更要把事情做好。集市的秩序要管好,别真弄出乱子。神社嘛……供奉英灵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别让人抓了把柄说闲话。港口防务,加倍小心!真出了纰漏,老夫唯你是问!”这看似训诫,实则给了雪继续推行新政的许可,只是加了点“注意影响”的套话。

      “至于这份‘关怀’,”城主将质询书随手丢给侍立一旁的近侍,“誊抄一份,连同集市税收、神社供奉、港口船录的详单,一并送去京都阴阳寮。就说老夫感念贺茂家挂念,十六夜城一切安好,新政小有成效,请诸公……过目。” 他特意在“小有成效”和“过目”上加了重音。

      这一手“阳奉阴违”玩得炉火纯青!既没直接驳斥神道,保全了面子,又用实打实的“成效”堵住了对方的嘴,还把球轻飘飘地踢了回去——你们要看?好啊,数据都给你们,自己看吧!
      老神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主:“你……你包庇妖……” “嗯?”城主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睁,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虽无妖力,却让老神官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贺茂大人,”城主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夫敬重神道,但十六夜城的事,终究是老夫说了算。若无其他要事,今日就散了吧。老夫乏了。”

      逐客令已下,且态度强硬。老神官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愤怒。他狠狠瞪了雪一眼,拂袖而去。几位依附的公卿也灰溜溜地跟着退下。摇扇子的公卿冷哼一声,摇着扇子走了。武家代表们神色复杂地看了雪一眼,也相继离开。

      厅内只剩下雪和城主。

      雪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城主大人回护。”

      城主靠在凭几上,闭着眼,仿佛真的累了,半晌才慢悠悠道:“回护?哼。老夫只是不想让人断了财路,掀了饭桌。”他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你捅了马蜂窝了。贺茂家还有神道……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只是开始。”

      他的意味深长地说:“……供奉一个空刀架子,就能让七兵卫觉得窑火更旺,让阿渚觉得出海更平安?雪姬,你这手‘指鹿为马’、‘无中生有’的本事……倒是得了你外祖母桐夫人几分真传。” 他浑浊的老眼盯着雪,“不过,玩火小心烧身。贺茂家那群老东西,最恨别人动他们的神坛和钱袋。你这把‘虚无之刃’,能吓退几个小鬼,可吓不退真正的豺狼。”

      雪垂首,声音平静无波:“妾身明白。大人明鉴。刀虽虚无,‘守护’之心却真。民心所向,便是最坚固的盾。至于豺狼……妾身自有应对之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大人信我,这十六夜城的活路,妾身定会替大人……守住了。”

      “守?”城主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守得住再说吧。滚吧,看着你就烦。”

      “是。”雪再次行礼,缓缓退下。转身的瞬间,她脸上那层温婉恭敬的面具瞬间褪去,金瞳深处冰封千里,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筹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发髻间那枚冰冷坚硬的桐夫人铜簪。

      走出议事厅,雪的目光投向城东初雪神社的方向。空荡荡的刀架,是她精心设计的政治图腾。它不承载神性,只承载着生存的渴望与守护的意志。这场围绕“虚无之刃”的舆论战,她赢了第一回合。但正如老狐狸所言,真正的豺狼,还在暗处觊觎。而她,需要让这把“虚无之刃”,在民众心中,在敌人眼里,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锋利。

      这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和老狐狸之间那根名为“利用”与“制衡”的钢丝,还需走得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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