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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七夜雪 ...


  •   【1】夜猫子

      十六夜雪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晚上不睡觉的,除了猫,还有狗!尤其是那种惦记着老爹遗产、脾气还特别臭的银毛疯狗!

      她想过凌月仙姬那边肯定会有反应——毕竟是大将的血脉,人类贸然定亲云端之上不可能视而不见——但绝不该是现在!!

      绝不该是在她跟那群老橘子皮扯了一整晚的皮,好不容易达成协议,连嘴角假笑都还没放下来的现在!!
      整个十六夜城都回荡着她发自肺腑的怒吼:

      “杀生丸——!!!我【哔——】你【哔——】的狗比玩意儿!!!老娘的头发!老娘的金判!老娘跟那群老橘子皮扯了一个晚上的皮!全他爹的白干了!!!狗比!!”

      这声怒吼,混杂着最市井的脏话(脑补消音版效果更佳)和最真切的悲愤,穿透了妖气的威压,回荡在废墟和城墙之间。她身后的士兵目瞪口呆,忘记了恐惧,只剩下对自家姬君“真性情”的震惊和一丝诡异的……共鸣,毕竟金判谁不心疼?。连远处城墙上观战或准备支援)的阴阳师、除妖师们,估计也听得清清楚楚,表情裂开。

      杀生丸似乎也被雪这完全歇斯底里的怒吼震了一下,巨大的金瞳瞥了一眼那片废墟和下面气得跳脚的小不点,眼中可能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没有再攻击,巨大的身躯在弥漫的烟尘中缓缓转身,踏空而去,留下一个冰冷孤高的背影和一片狼藉。

      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远去的巨犬和眼前的废墟神社,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对着身边同样石化的亲信武士和士兵,用一种近乎虚脱、但咬牙切齿的语气总结道:

      “现在确定了……晚上不睡觉的除了猫,还有狗!尤其是这种银毛的疯狗!收队!回去写报告……给老狐狸和橘子皮们解释这‘天灾’!”

      她转身回城,背影疲惫却挺直,带着一种“老娘跟这群狗比玩意儿没完”的悲壮。而那句“晚上不睡觉的除了猫,还有狗”,将成为日后十六夜城军民私下吐槽这位大舅哥(?)的经典名句。

      可是她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失,冲出来的不止是太阳,还有逐渐恢复半妖力量的犬夜叉。

      嗅到弟弟那股熟悉的、带着灼热躁动的妖气,雪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爹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她几乎是本能拔毛就要催动妖力,试图用提前布设在庭院外围的结界强行压制住犬夜叉,不让他冲出来找死。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朔夜之后妖力恢复的速度,更低估了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半妖少年捍卫母亲和姐姐的决心。

      “站住!杀生丸——!!!”

      一声混杂着少年变声期沙哑和野兽般嘶吼的咆哮从城头炸响!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披着火鼠裘)如同燃烧的陨石,硬生生撞碎了庭院外围几处脆弱的结界节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犬夜叉金瞳赤红,脸上妖纹狰狞毕现,不管不顾地朝着杀生丸离去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不许你毁掉姐姐的心血!更不许你——侮辱妈妈!!!”

      犬夜叉被雪提前布下的结界拉住不能出城,却可以舞动爪子啊!

      他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因愤怒而暴涨妖力的爪子!盛怒之下,守护至亲的意志竟让他爆发出了远超平时水准的力量!一道混杂着赤红妖力与怒火的爪风,撕裂空气,狠狠轰向空中那抹即将消失的银白!

      “轰——!!!”

      剧烈的碰撞在半空炸开!如同闷雷滚过。结果毫无悬念——犬夜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反震力狠狠砸回地面,尘土飞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火鼠裘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但他挣扎着,用骨子里的倔强支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金瞳死死瞪着天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受伤的茫然。

      至于杀生丸为什么有这种反应,让我们把时间倒汇几个小时前的朔夜。

      朔夜当空,虽然雪没有妖力和嗅觉,但她设置在城外的预警结界发出巨大的声响,提示着所有人危险来临。

      “大妖来袭!”她简短地说,无暇顾及大惊失色的公卿和武士们,行了一礼后冲回自家庭院,换上便于行动的改良吴服,对着担忧的十六夜和犬夜叉匆匆道:“你们留在这里不出庭院。”

      “来的应该不是凌月仙姬,”出人意料,十六夜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她拉住要跟出去的犬夜叉,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尽量冷静地分析道:“那位的长子受的是继承人教育,上次你说他轻易踏足‘贵女庭院’,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来庭院的。结界警报在城外,所以来的可能是他。”

      “那应该就是我的婚约和犬夜叉记入族谱的事情”雪一句话总结完一整晚的扯皮,她没有理会脸色大变的十六夜和一脸愤怒和不情愿的犬夜叉,“母亲,你现在是正室所生,但今晚之后事情恐怕有变。西国一直在监视我们,如果那边也重视血统,最不该出去的就是犬夜叉。”
      她严厉地盯着已经挣脱开母亲要往外跑的犬夜叉,“你留在在这里保护好母亲!目前你的头发也可以设立阵法。”

      不等犬夜叉回答,她有说:“不用担心我,那位既然是继承人,就……”话没说完,已经被急匆匆赶来的亲信和交好的阴阳师拉走了。

      凭借双生子的默契,她相信犬夜叉能理解她的意思:“高傲的继承人是不会对贵女动手的,对男丁可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出了犬夜叉能入族谱的事情。”

      她正了精神,眼神锐利如刀,压抑着怒火和“怎么又是你”的烦躁出了城门。头发上佩着外祖母的铜簪,可以随时割断头发设立结界。她身后是数十名神情紧张但强作镇定的城防军新兵。怎么可能不紧张呢,他们装备还不齐整呢,由她提拔的亲信武士统领。阴阳师和除妖师被她勒令留在城内。如果十六夜的分析是对的,她想,如果来的是杀生丸,如果杀生丸是为血统而来,那么这群人出去无异于挑衅。

      巨大的银白犬妖真身矗立在城外,月光般的妖气冰冷地弥漫,带来绝对的压迫感。金瞳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群,无喜无怒,只有纯粹的不悦和审视。但仅仅是存在感就足以让人类士兵双腿发软。

      见到朔夜的半妖,杀生丸化作人形。他知道凌月仙姬一直在评估这双半妖的实力,用金樱监视他们,也是帮助他们压制濒临失控的妖血。失去犬大将后,西国周边的妖怪挑衅不断,所以杀生丸一直在寻找铁碎牙,既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是为了西国内政安稳。

      不巧,他今晚路过十六夜城,感知到了朔夜那晚城内爆发的强烈情绪波动(雪的反击、武家的贪婪、十六夜的决绝、犬夜叉的愤怒),以及雪身上沾染的、来自不同势力的“污浊”气息(武家的汗臭、公家的熏香、阴谋的铜臭)。这让他感到不悦,仿佛父亲的血脉被玷污,故特意停留,以威压“清理”这片区域。

      雪在距离杀生丸尚有一段距离但足以喊话的地方停下。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稳住阵型(虽然阵型可能有点歪斜),自己则昂首直面冷着脸的杀生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露出一个将军领队该有的锋芒:“西国的贵客,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若为寻仇,五年前断发之辱,妾身尚铭记在心;若为路过,还请收敛威仪,莫惊扰我城中百姓。此地非战场,亦非猎场。”

      杀生丸冷笑:“聒噪,半妖。汝等污浊之气,惊扰此地清净。父亲血脉流于汝身已是蒙尘,竟容人类蝼蚁以婚约枷锁相辱?不知所谓!”这次他倒是用了雅言,也没有轻易踏足人类的庭院。

      想到今晚好不容易达成的协议至少要毁约一半,雪心头火气大增,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诮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呵!恕妾身孤陋寡闻!今日方知,原来尊贵的妖怪父亲大人,竟能‘孕育’后代?西国大将斗牙王,莫非是雌雄同体,自孕自生?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妾身这身血脉,一半来自城主之女十六夜姬!若无母亲血肉孕育,何来您口中这‘蒙尘’之血?!”

      “孕育”这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中了杀生丸最不屑也最无法反驳的“弱点”——眼前的半妖和她弟弟的存在,确实依赖于一个人类女性。这份认知带来的巨大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冰冷的理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咆响起,巨大的妖气猛地扬起,毒华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并非直接劈向雪(可能潜意识里还记得不能真杀了父亲的“遗产”?),而是狠狠抽向十六夜城内最显眼、最神圣的象征——矗立在天守阁旁、刚刚耗费巨资修复的“天照神宫”——那是个重要的结界核心啊!

      她和老狐狸们扯了好久的皮才弄来的资金啊!

      看着自己殚精竭虑、耗费无数金判和头发!、用来平衡神道、安抚公家、甚至作为未来政治筹码的重要建筑,在杀生丸的迁怒下瞬间灰飞烟灭,雪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的权谋算计、如履薄冰、隐忍付出,在这一鞭子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所有的“仪态”、“贵女风范”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指着杀生丸真身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
      了那声石破天惊的、发自灵魂的怒吼:

      “杀生丸——!!!我【哔——】你【哔——】的狗比玩意儿!!!老娘的头发!老娘的金判!老娘跟那群老橘子皮扯了一个晚上的皮!全他爹的白干了!!!狗比!!”

      【2】二哈

      在千年后的现代社会,有一种狗以其睿智的眼神和突出的脑回路深受广大居民朋友的喜爱。

      哈士奇,俗称二哈,又名撒手没。

      雪虽然没有养过二哈,但她拉不住执意想要离开的犬夜叉。

      “不就是被说了一句半妖不会继承父亲的东西,你有必要离家出走吗?”雪觉得犬夜叉简直不可理喻,“而且你比杀生丸弱是事实啊,他也没有说错,你有必要生气吗?”

      再说一遍,虽然是双生子,虽然有时候可以心有灵犀,但两人的性情却是完全不同的。犬夜叉是城主都认证过的赤诚孩子,雪的某些行为却是连十六夜都会责怪的“非为人之道”。雪可以为了利益下跪斟酒,和老橘子们虚与委蛇,但犬夜叉却不可能这么做。两人一直默契地避免为此争吵,直到这次杀生丸的来袭。

      那时,犬夜叉突如其来的攻击终于让杀生丸彻底停下了脚步。巨大的银犬缓缓转身,冰冷的金瞳如同两轮寒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不自量力、却敢于向他挥爪的渺小半妖。雪之前关于“男性孕育”的暴论还在耳边,眼前这个“废物”弟弟的存在本身,以及这螳臂当车的可笑一击,都让他对父亲血脉被如此“玷污”和“浪费”感到极度的不悦与……一丝被冒犯的探究。

      他化作人形,银发白衣,飘然落地,站在离犬夜叉不远的地方,姿态依旧孤高冷漠。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挣扎的犬夜叉,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不自量力的蠢货。连站稳都做不到的废物,也配妄谈守护?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你连握住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使用。”

      “铁碎牙……在哪里?”

      “铁碎牙?” 犬夜叉被这陌生的名字问得一愣,强撑着身体的剧痛,金瞳里是真实的困惑和更深一层的刺痛,“那是什么?父亲……留给我的?你胡说!父亲什么都没留给我!只有你……只有你这种家伙才……”

      这茫然无措的回答,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被父亲“遗弃”的委屈,似乎更印证了杀生丸心中的判断——父亲怎会将力量托付给如此不堪之物?

      雪的心脏猛地一沉!铁碎牙!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她混乱的脑海。她瞬间从对神社废墟的心疼和对弟弟受伤的焦急中强行抽离,权谋的本能让她意识到——更大的麻烦来了! 她不能让杀生丸的注意力继续停留在犬夜叉身上,更不能让“铁碎牙”这个话题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酵!

      她一个箭步冲到犬夜叉身前,用身体隔开了杀生丸冰冷审视的目光,声音因急切和强压的怒火而显得尖利:

      “杀生丸!够了!欺负一个重伤未愈的半妖,就是你西国继承人的骄傲?铁碎牙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父亲陨落时我们尚在襁褓,能从刹那家的屠刀下活下来已是侥幸!哪像阁下,有整个西国供养,心心念念惦记着父亲的遗产!”

      “要找刀,去问你云端之上的母亲!少在这里迁怒无辜!滚回你的西国去!”

      她的斥责如同连珠炮,既是指责也是切割。她必须撇清关系,将祸水引向凌月仙姬!同时,“刹那家的屠刀”几个字,也隐晦地提醒着当年那场惨剧,试图在杀生丸冰冷的理智上撬开一丝缝隙。

      杀生丸的目光终于从犬夜叉身上移开,落在了挡在前面的雪身上。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雪的连珠炮似乎只让他感到更加厌烦。他没有再对犬夜叉说什么,甚至懒得再看一眼废墟。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光鞭,不是毒爪。仅仅是他那包裹着强大妖力的、看似随意的一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冲击波轰然爆发!

      目标——神社废墟中,那仅存的、刻录着关键神谕符文或是支撑着部分残留结界的巨大石柱

      “轰隆——!!!”

      最后的象征物在绝对的力量下彻底化为齑粉!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毁灭!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

      在弥漫的、呛人的尘埃中,杀生丸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清晰地传入雪和挣扎的犬夜叉耳中,也回荡在死寂的城门前:

      “玷污血脉者,终将自食其果。废物,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银光一闪,杀生丸的身影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两个受伤的半妖,一群惊魂未定的士兵,以及一片彻底死寂的、被摧毁殆尽的“圣地”。

      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最后一点希望也化为乌有,感受着身后弟弟压抑的痛哼和屈辱的颤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压抑的怒火、对心血被毁的心痛、对弟弟的心疼、对未来的焦虑、还有杀生丸那高高在上的“废物”宣判……所有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这一刻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抬头,对着杀生丸消失的天空,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了那声混合着极致愤怒、绝望和荒诞感的、注定载入十六夜城史册的终极怒吼:

      “杀生丸——!!!我【哔——】你【哔——】的祖宗十八代!!!狗比!疯狗!银毛的拆迁队!!!”

      吼声的余波在废墟上空震荡,如同雪此刻胸腔里翻腾的岩浆。她粗重地喘息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刺痛压下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怒和绝望。杀生丸的“废物”宣判像淬了毒的冰锥,不仅扎在犬夜叉心上,也刺穿了她强撑的铠甲——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最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连弟弟都护不住!

      然而,权谋者的本能像冰冷的蛇,迅速缠绕上沸腾的情绪。她猛地转身,金瞳扫过那片彻底化为齑粉的废墟,扫过惊魂未定、士气跌入谷底的士兵,最后落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犬夜叉身上。

      废墟是灾难,也是机会!

      杀生丸没有下死手,还当众点出了父系血脉,这足以证明西国目前的态度是“评估”而非“清除”。神道的疯狂反扑不可避免,但这也是她向老狐狸施压、要求扩编城防军、甚至染指更多实权的绝佳借口!至于“铁碎牙”的传闻……必须立刻封口,将祸水引向别处!

      念头飞转,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沙哑,对身边呆滞的亲信下令:“清点伤亡!封锁废墟,任何人不得靠近!通知阴阳寮和奉行所主事,即刻……咳咳……”她咳了两声,压下喉头的腥甜,“即刻到议事厅……商讨对策!”危机公关刻不容缓。

      “姐姐……”犬夜叉的声音微弱地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更深的屈辱。他用手肘撑地,火鼠裘沾满尘土,嘴角的血迹刺目。金瞳里那不屈的火焰在杀生丸冰冷的审判下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受伤的茫然和自我怀疑的灰烬。

      雪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过去,想扶他起来:“别动!伤得重不重?阴阳师呢!快过来看看!”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可以算计天下,却唯独对这个傻弟弟的伤痛感到无措。

      “不用!”犬夜叉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雪一个趔趄。他挣扎着自己爬起来,身体摇晃,却倔强地站直,那双金瞳死死盯着雪,里面燃烧的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彻底点燃的、绝望般的决心。“我受够了!”

      雪被他眼中的决绝刺得一怔:“你……”

      “我受够了这一切!”犬夜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变声期的嘶哑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爆发,“受够了被当成废物!受够了被当成需要保护的累赘!受够了待在这个……这个到处都是算计的笼子里!”他用沾着血和泥土的手,猛地扯下一直按在额角、用来压制妖血躁动和遮挡屈辱泪水的桐夫人血帕——那方承载着外祖母“宁折不弯”意志的旧帕,此刻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最后的浮木。

      “你想干什么?!”雪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我要走!”犬夜叉斩钉截铁,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格外清晰,“离开这里!离开十六夜城!”

      “你疯了?!”雪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盖过了疲惫和担忧,“现在是什么时候?杀生丸刚走,神道马上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城里人心惶惶,外面到处都是觊觎‘铁碎牙’的妖怪!你这个时候离开?就因为他骂了你一句‘废物’?!就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你以为凭你现在这点本事,能活几天?”

      “我知道我弱!我知道我笨!”犬夜叉毫不示弱地吼回去,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只会让你分心!让你为了保护我和妈妈,去跟那些……那些恶心的人虚与委蛇!去下跪!去说违心的话!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他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烟的废墟,“看看!这就是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结果呢?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它连一爪子都扛不住!”

      “我做这些是心甘情愿的!”雪的声音也在颤抖,金瞳里是受伤和被误解的痛楚,“保护你和母亲,就是我要做的事!这跟强弱无关!”

      “可我不愿意!”犬夜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嘶喊,“我不愿意看着你为了我们把自己变成这样!不愿意待在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不愿意……永远当个需要姐姐保护的废物弟弟!”

      他猛地将手中的血帕按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仿佛那里才是伤口的根源,“杀生丸说得对……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留在这里,除了拖累你,还能做什么?!”

      “我从没觉得你是拖累!”雪急声反驳,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犬夜叉,你冷静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们可以……”

      “够了,雪。”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打断了姐弟俩激烈的争吵。

      十六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通往城门的破损台阶上。她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十二单,脸色苍白,身形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沉静,如同深潭古井,清晰地映照着废墟的狼藉和两个孩子激烈对峙的身影。她的目光扫过犬夜叉紧攥的血帕和嘴角的血迹,扫过雪眼中强压的怒火与伤痛,最后落在犬夜叉写满决绝的脸上。

      她缓步走下台阶,步履沉稳,无视了脚下的瓦砾和尘土,径直走到犬夜叉面前。她没有看雪,只是对犬夜叉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妈妈……”犬夜叉的声音瞬间哽住,倔强的气势在母亲沉静的目光下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委屈和茫然。

      十六夜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将他手中那方染血、沾尘的桐夫人血帕抽了出来。她用自己干净的衣袖,极其仔细、温柔地擦拭着帕子上污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帕子中央那个巨大的、用生命书写的暗红“宁”字,在拂去尘埃后,在黎明的微光下显得更加刺目惊心。

      擦干净后,她并没有将帕子收回,而是再次递到犬夜叉面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拿着它。”

      犬夜叉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

      “你想走,那就走吧。”十六夜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带着这个‘宁’字走。这是我的母亲桐夫人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她抬眸,深深地看了犬夜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海,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担忧,有不舍,有对他受伤的心疼,更有一种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自己当年也曾渴望挣脱枷锁的影子。“记住这个‘宁’字。它救过我的命,或许……也能在你想回头的时候,为你指一条路。”

      “母亲!”雪难以置信地看着十六夜,“您怎么能……”

      十六夜终于将目光转向雪,那目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雪的质问卡在了喉咙里。“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有些路,只能他自己去走。有些伤,只能他自己去舔舐。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强留……只会让伤口化脓,让心……离得更远。”

      她的视线扫过那片被彻底摧毁的神社废墟,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两个孩子诉说一个残酷的真理:“这世间的枷锁……有些,注定要靠自己去斩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句话,隐约呼应着她心底那个关于“逃离”的秘密,只是此刻,她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儿子。

      犬夜叉紧紧攥着那方被母亲擦拭干净的血帕,感受着布料下那个“宁”字硌着掌心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外祖母当年不屈的呐喊和母亲此刻沉甸甸的托付。他最后看了一眼满脸震惊、愤怒和不甘的姐姐雪,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苍白却无比平静的脸。

      “妈妈……保重。”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然后,他猛地转身,将血帕塞进怀里,不再看任何人,拖着受伤的身体,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洞开的、晨光熹微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走去。火鼠裘黯淡的红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尘和渐亮的天光里。

      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十六夜那番话像重锤砸在她心上,让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变得苍白无力。权谋的网可以笼罩城池,却网不住一颗决意离开的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下意识地摸向发髻,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尖锐的桐夫人铜簪,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这狗比世界的武器。

      废墟之上,烟尘未散。黎明将至未至的天光,将残垣断壁的阴影拉得老长,也映照着雪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她金瞳深处翻涌的怒火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坚毅。弟弟走了,母亲的心似乎也随着那方血帕飘远了,而神道的反扑,即将如狂风暴雨般降临。
      这一夜,她失去了苦心经营的结界核心,失去了并肩的弟弟,也似乎……失去了一部分母亲的理解。但属于她十六夜雪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狗比的世界,狗比的棋局,她只能继续走下去,用外祖母的铜簪,磨砺自己的刀锋,直到——要么斩断枷锁,要么被它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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