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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章 六夜雪 ...

  •   【1】木瓜和琼琚

      待乳母离开后,十六夜雪独自踱进藏书阁。

      这地方,是她在这狗比世界里难得的清净(兼情报中转)角落。她在这里能坐一会儿自己——那个满口吐槽、心疼金判和毛发的自己。

      城里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们最爱白居易,动不动就“同是天涯沦落人”,雪每每听了都想翻白眼——你们这些生下来就泡在金汤匙里的家伙,懂个屁的沦落!还有那“上穷碧落下黄泉”,听着缠绵悱恻,在她看来,纯属酒足饭饱撑的,闲得慌!

      她独爱《诗经》。

      夫子有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那里面的人,情是情,义是义,恨是恨。少女怀春,是“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的坦荡明媚;男儿慕艾,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珍重回响;怨憎不公,是“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直白控诉;坚贞不屈,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的掷地有声。

      “思无邪”的世界多好啊,像初雪覆盖的原野,干净得让她心尖儿发颤。

      可惜,她十六夜雪活在一个“有邪”的世界里。

      而她本人,更是“邪”到骨子里的半妖贵女。这不,招来的自然是一群更邪门的混球。

      藤田家的武士,前脚还在给藤原家的姬君写什么“月华映卿颜”的酸俳句,后脚就能觍着脸,给她递来沾着铜臭气的婚书。

      刹那家就更可乐了,口口声声要为那位跟狗爹同归于尽的刹那猛丸“洗刷耻辱”,可看她的眼神,跟饿狼盯肥肉没两样,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们稀罕她这张脸?还是她满肚子“邪门”算计?呸!他们图的,是她身上“十六夜”这块金光闪闪的招牌,是她那半妖血脉可能勾连的“云端背景”,还有她亲手布下、能护住这座城的结界之力!说白了,就是想把她娶回去当个会喘气的、自带能量包的镇宅法器!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卫风·木瓜》)

      雪的手指划过发黄的纸页,指尖冰凉。多美好的愿景啊。可她呢?她现在只想抄起最硬、最沉的“琼琚”,”——最好是金子铸的——狠狠砸向那群混球的狗头!让那肮脏的脑浆子,变成滋养脚下这片土地的肥料,也算他们为十六夜城的绿化做贡献了!

      她合上书卷,仿佛合上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思无邪?那是奢侈。她只能在这“有邪”的泥潭里,用同样“有邪”的手段,为自己、为母亲、为那个傻弟弟,搏一条生路。

      藏书阁高大的木架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娇小的身形彻底吞没。只有一扇高窗漏下几缕天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这里是她的避难所,也是她的情报中转站之一。那些看似恭敬送来的求娶书信、各家的拜帖、甚至某些“不小心”遗落在书架间的公文抄本,都成了“樱吹雪”的养料。

      刹那家……藤田家……这两块硬骨头,看来能撬开缝了。那么问题来了:她该“赏脸”接哪家的婚约,才能从老狐狸城主那儿薅到最多的羊毛——尤其是能捏在手里的兵权?

      她细细盘算着,指尖妖力微闪,刚看完的情报瞬间化作飞灰,环保无污染。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丝刻意的拖沓。雪迅速将手中的《诗经》塞进一堆《礼记》注疏的最底层。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来人是城主府掌管典籍的老博士,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眼神却锐利依旧。他目光扫过雪,带着审视:“雪姬又在研读经义?真是勤勉。不知今日读的是哪家之言?”

      “回博士,”雪微微欠身,仪态无可挑剔,“方才翻阅《礼记·内则》,深感女子持家之道,当以柔顺贞静为本。”她声音轻柔,仿佛真被那些教条驯服。

      老博士捻须,浑浊的眼珠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辨别真假,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些《女诫》、《列女传》便够了,那些大道理,不是尔等该深究的。”他颤巍巍地走向另一排书架,不再理会她。

      雪维持着恭敬的姿态,直到老博士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后。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讥诮。柔顺?贞静?这些词像枷锁,一层层套在她们这些“贵女”身上,让她们成为精美的祭品,等待被献上权力的祭坛。

      她重新抽出那本《诗经》,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一页上: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邶风·柏舟》)

      (译文:柏木船儿漂荡,在那河中飘流。忧心焦灼难眠,心中藏着深忧。不是我没有美酒,能去遨游解愁……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什么都包容……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任人转动!我的心不是草席,不可任人卷收!仪容庄重尊严,岂能任人欺侮!……静下心来细想,只恨不能奋飞!)

      “不能奋飞……”雪低低地念出最后一句,声音干涩。一股巨大的悲怆与不甘瞬间攫住了她。这哪里是千年前女子的哀叹?这分明是她此刻的写照!被困在这名为“十六夜城”的柏舟之上,随波逐流,满腹隐忧,纵有烈酒(权谋)在手,也无法真正消解那深入骨髓的危机感!她的心不是石头吗?可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至亲,她不得不一次次地“转”,一次次地“卷”,在那些混球面前强颜欢笑,在城主脚下匍匐认错!她的威仪棣棣?不过是一张精心描画的、名为“贵女”的皮囊!

      “不可选也……”她死死攥紧了书页,指节发白。不!她不要认命!她不是那只能哀叹“不能奋飞”的古代女子!她有妖的血脉,有外祖母宁折不弯的铜簪,有母亲那缕沾着复杂情感的断发!她还有……还有这满腹的“邪”!

      一股冰冷的戾气取代了悲怆,在她金瞳深处点燃。不能飞?那就用这铜簪扎穿船底!让这艘载着所有肮脏算计的“柏舟”,一起沉入深渊!她要将那些想把她当作祭品、当作法器的混球,统统拖下水!

      就在此时,一阵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是老乳母。

      “姬君,”虽然雪提前布下了静音结界(跟阴阳师学的小把戏),乳母的声音还是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您要‘结契’的风声,奴婢已通过‘樱吹雪’散出去了。”

      雪了然,“看样子,是没有回复了?”

      老乳母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对了,”雪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八卦,“我那位‘热情’表叔家的公子,近来如何?还是那么‘勤勉好学’?”

      “如往常一般,”乳母谨慎措辞,“招猫逗狗,颇有……闲情逸致。”

      雪嗤笑一声:“好歹身上还流着点公家的血,这‘逸致’可真够接地气的。”

      “姬君的意思是?”乳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斟酌道,“那位公子……众所周知的不成器,若真……岂不是委屈了姬君?十六夜姬君知晓了,怕是又要忧心忡忡。”

      “母亲那里我自有说法,倒是犬夜叉”雪摆摆手,想起自家那个最近满脸“全世界都欠我狗粮”的青春期(提前)弟弟,脑门又开始隐隐作痛。“你要多多嘱咐母亲看住他。”

      “可是……另一家主脉家里,似乎也有适龄的公子……”乳母小心翼翼地试探。

      “呵,”雪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最讲究‘血统纯正’,就差没把‘纯血高贵’刻在脑门上了。”她说的是议事厅里那位摇扇子的公卿(第二章)。当年她不懂老狐狸为何不联合这位压制武家,如今通过“樱吹雪”织的网,她可算摸到点门道——那位是嫡出,却被老狐狸这个更衣(侧室)生的庶子挤下了继承人的宝座,现在只能靠摇扇子装风雅,满嘴酸话。

      “姬君此举,城主恐嫌不足。”

      “如果加上刹那藤田两家武士,尽入城主麾下城防军。新婚府邸,建于十六夜城天守阁之呢?”

      老乳母倒抽一口冷气,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姬君如何办到?”

      “离朔夜还有几个时辰,”雪抬眼瞥了瞥窗外天色,一脸肉痛,“刚好,我库房里还有一套压箱底的好货——从宋商那儿坑……咳,买来的上好瓷器。是时候拿出来‘孝敬’一下我那位藤原家的好‘妹妹’了。”

      “那套瓷器价值不菲!”乳母惊呼,“姬君此举,会不会暴露我们安插在藤原家的‘樱’?”

      “放心,”雪心在滴血,脸上还得装淡定,“城中那位阴阳师‘恰好’用了我给的珍珠,‘救’了藤原家一个旁支子弟的命。他们出于‘感激’,回赠城主一批粮食,送阴阳师几卷大洲的孤本书籍,再‘顺手’送我一套瓷器当谢礼……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嗯,逻辑完美。她这么说着,却感觉心在滴血。她的钱啊!她的毛啊!又要没了!

      “藤原家那位姬君……”乳母想起那位对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姑娘。

      “藤原家虽说现在有点没落,到底祖上阔过,沾着点‘天照大神’的血脉(自称),跟神官们穿一条裤子。而且,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想重振门楣,事事都要争个尖儿,他家女儿更是鼻孔朝天的小孔雀。”雪接过乳母的话头。

      “这倒是。”乳母深以为然,“听说因为藤田家的武士最近不给那位小姬君写俳句了,她正憋着劲儿,处处跟您别苗头呢!前儿赏花会,可是‘特意’漏了您的帖子。”

      “小女孩的意气罢了,”想起那位小孔雀阴阳怪气地内涵她“血脉不纯”(当然说得比较委婉),玩些“孤立排挤”的小把戏,让她提前几千年体验了一把“美式霸凌”,雪莫名觉得……这姑娘傻得有点可爱?

      乳母忍不住笑了:“雪姬自己才多大?不过比她虚长几岁,如今也才将笄之年(十五岁),怎地说话老气横秋,倒像是看自家不懂事的小幺儿?

      雪敛了笑容,指尖拂过书架上《诗经》的轮廓,声音低了些:“也许是书看多了,心也跟着老了点。”

      老乳母心头一酸,那点因“樱吹雪”核心掌控权产生的微妙隔阂暂时消散了:“姬君辛苦了。无论如何,姬君的风仪,是这城里头一份的。”

      雪扯了扯嘴角,让乳母去库房取那套让她肉痛的瓷器。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最近浑身是刺的好“妹妹”,顺便……撬动她背后的家族和那群能“沟通神灵”的神官了。

      窗外的金樱一闪而过,这一次,雪注意到了。

      至于如何贿赂藤原家的神官呢?整个“樱吹雪”系统都高效运转起来,所以步骤很简单:

      1. 找到核心人员:通过“樱吹雪”核心成员(如某位与藤原家关系匪浅的高阶女官),将一颗内嵌特殊妖力标记(混合雪自身断发粉末)的极品珍珠,秘密送入藤原家某位关键神官手中。

      2.清晰明了的指示:附带的密语(通过珍珠镶嵌方位和丝线颜色传递)清晰指示:“朔夜子时,天照神宫偏殿,‘天津神谕’需显‘公家纯血泽被半妖,乃天意所归’之象,落款需仿‘神道大宗正’私印。”

      3.空手套白狼:代价是未来十六夜城对藤原家神社的额外供奉份额。

      4.伪造神谕文书:藤原神官在极品珍珠的诱惑和“樱吹雪”掌握的某些“小爱好”把柄双重驱动下,于指定时间地点,炮制出那份“神谕”文书。文书措辞华丽,引经据典(主要抄《古事记》),把公家(特指表叔家)接纳半妖血脉(特指雪)联姻,硬生生粉饰成“净化污秽”、“彰显天津神恩泽”的神圣使命,还盖了个足以乱真的“大宗正私印”。

      这份“天意”,在逼婚前夜,由“樱吹雪”安排的“忠心耿耿”小姓,“不小心”泄露给了表叔家的核心成员。效果?立竿见影。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布置,原因很简单:怕老狐狸阻拦。被城主发现是肯定的,然而他能否阻拦更为关键。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为顺利,未到朔夜晚宴开始时,她穿着十二单,提前仪态端庄地走入天守阁议事厅。

      虽然在议事厅吃饭,那些老头子吃的下吗?她内心吐槽,面上却一片恭顺。

      城主撩起眼皮瞧了她两眼,招招手让她近前。

      “折腾得挺欢实?”老狐狸抿了口酒,开门见山,“跟藤原家勾勾搭搭,是不想嫁武家了?”

      雪笑得温良恭俭让,跪坐在小桌旁,姿态优雅地给城主又满上一杯:“妾身一会儿想为诸位大人献舞助兴,不知城主大人能否赏脸允准?”

      “妾身一会儿要献舞,不知城主能否允许。”

      “允许又怎样,不允许又如何?”

      “允许的话,城主大人自然能欣赏到最好的舞;不允的话,”她婉转一笑,“不用取悦人类,西国的那位大概更为高兴吧。”

      城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沉吟片刻,挥挥手:“得,你自己掂量着办。不过,”他加重语气,老狐狸尾巴露出来,“老夫要的兵权,还有今年的粮税,一颗米粒都不许动!”

      雪面上乖巧应承,心里翻了个白眼:老抠门!城主看她这个样子就烦,挥挥手让她退下。

      她恭敬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桐夫人铜簪。十六夜借口“身体不适”,留在小院看住躁动的犬夜叉。

      她的鼻子动了动,为了招待武家,今天的饭菜是下了血本的。离朔夜越来越近了,半妖的敏锐嗅觉虽然消退,然而在小桌上的桌底中她依旧嗅到了淡淡地樱花胭脂痕迹。

      事情成了。

      她低垂着头,缓缓展露出一个符合“贵女”的微笑。

      朔夜到了,猎物该进场了。

      【2】婚约和白给

      议事厅内,熏香袅袅,酒食丰盛,却掩盖不住底下暗涌的刀光剑影。雪穿着繁复的十二单,端坐于下首,像一尊精心描画的瓷偶。指尖在宽大袖袍的掩护下,死死抵着桐夫人那枚冰冷尖锐的铜簪顶端,刺痛感伴随着一丝温热的黏腻——人类的鲜血正悄然渗出,然而没有阴阳师或者除妖师注意到。

      今晚,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表了几表的表叔率先发难,捋着稀疏的胡须,声情并茂地重提“求娶公家贵女”的陈词滥调。这一次,雪没有直接顶回去。

      她抬起脸,金瞳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柔弱水光,声音轻得像易碎的琉璃:“妾身半妖之躯,蒙城主大人天恩,得享‘十六夜’尊姓已是惶恐。今又承蒙表叔大人厚爱垂怜……此等恩典,妾身……感激涕零。” 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一分,簪尖刺得更深,疼痛让她眼中的水光更显“真挚”。

      面对刹那家和藤田家那群武夫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急迫眼神,雪适时地祭出了那张“神谕”王牌。她微微侧身,面向表叔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谦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喜”:

      “然……妾身近日听闻一桩奇事,心中惶恐更甚,夜不能寐……天照神宫,竟有神谕降世!” 她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尤其是表叔家那群人,脖子伸得老长。“神谕言及……‘公家纯血,泽被半妖,乃天意所归,彰显神恩’……” 她目光怯怯地扫过表叔,带着一丝被“天选”砸中的茫然与希冀,“若……若此谕当真……妾身……岂敢有半分违逆天意之心?”

      轰!

      表了几表的表叔家众人如同被打了鸡血,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绽放出“老子代表天意”的圣光,看向刹那家和藤田家的眼神充满了“尔等蛮夷岂懂神恩”的优越感。雪成功地把“公家娶半妖”这桩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买卖,刷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奉天承运”圣漆!雪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窗棂缝隙处,一片边缘泛着淡金的樱花瓣,正无声无息地飘落,触地即消,却偏偏能让她看见。

      西国那边仙姬果然不会不管,她心底冷笑。

      炮口转向刹那家。雪的“柔弱”瞬间褪去,换上一种混合着惋惜与凛然的冷冽:“然!神谕所指,乃‘公家纯血’泽被半妖!刹那家——” 她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世代忠勇,以斩妖除魔、护我人族为任!血脉中流淌的,是对妖邪的天然敌意!此乃忠烈之本,英魂所系!”

      她目光如刀,扫过刹那家主那张铁青的脸:“妾身半妖之躯,若入刹那家门,岂非玷污忠烈门楣,令猛丸大人及诸位英魂蒙羞于九泉之下?!更恐……妾身这身血脉,如同黑夜明灯,引来那云端之上、视我等为尘埃的大妖再度迁怒!” 她刻意咬重“云端之上”、“大妖迁怒”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刹那家最深的恐惧——杀生丸(实则凌月仙姬)那日如神罚降临的冰冷妖气和威压,瞬间重回众人记忆!

      神助攻在此刻降临!

      一个侍立在刹那家主身后的低级武士(兜里揣满了雪提前预付的“工伤慰问金”),恰到好处地“腿一软”,“哎哟”一声,“失手”将一枚铜钱“叮当”掉在地上。那铜钱上,赫然缠绕着代表“极度危险!大妖锁定!”的猩红丝线!刹那家内部瞬间炸开了锅!骚动、低吼、惊疑不定的眼神交换……刚刚还拧成一股绳的武夫集团,裂痕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雪心中冷笑:搞定!抬举公家,打击武家,制造内部恐慌,三板斧下去,效果拔群!

      时机成熟!雪对着高座上的老狐狸城主和得意洋洋的表叔,深深一礼,姿态恭顺,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城主大人明鉴万里,表叔大人恩深似海!若天意真属此缘,妾身……不敢辞!然!”

      她霍然抬头,金瞳直视表叔那双被“神谕”和虚荣冲昏的老眼,抛出了蓄谋已久的、真正的核心交易条件:

      “妾身尚有一幼弟,犬夜叉!” 她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寂静下来的大厅,“其父虽为异类,然其母——乃城主血脉,尊贵的十六夜姬君!犬夜叉之身,亦流淌着一半公家尊血!妾身身为长姐,若离此城,远嫁他方,唯一所忧,便是幼弟无依无靠,辱没母系门庭,更辜负城主大人与表叔大人今日成全之恩德!”

      她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故!妾身斗胆恳请——若此婚约得成,必以吾弟犬夜叉之名,录入十六夜氏正谱,享公家子弟之尊荣!受城主府庇佑!如此,妾身远行方能心安,亦不负表叔家‘泽被半妖’之神谕荣光,更显我公家血脉之——包容广大,恩泽深厚!”

      捆绑!赤裸裸的捆绑销售!

      利用表叔家此刻被“神谕”架在道德高地上、虚荣心爆棚的心态,将犬夜叉入谱与婚约死死绑定!你不是要“泽被半妖”吗?行!连我弟一起“泽被”了吧!这条件,你接,就坐实了你“奉天承运”的伟光正形象;你不接?那你刚才的“神谕优越感”就是放屁!更向老狐狸城主表明:我嫁出去,也要在你这十六夜城钉下一颗属于我血脉的钉子(犬夜叉)!这空手套白狼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表叔家众人脸上的“圣光”凝固了,像被噎住的鸭子。答应?凭空多个半妖“亲戚”入正谱?膈应!不答应?自己刚吹出去的“神谕”泡泡当场就破!骑虎难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高座之上,一直眯着眼看戏的老狐狸城主,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摸着保养得宜的下巴,笑得像只刚偷吃了十只鸡的黄鼠狼:

      “哎呀呀,雪姬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老夫心疼啊。” 他啜了口酒,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如此顾念手足亲情,挂念母族门楣……这份心,我这个做祖父的,怎么忍心让你远嫁受苦呢?”

      他笑眯眯地看向脸皮开始抽搐的表叔:“表弟啊,你看,你们一家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何必让孩子离了故土?不如这样——”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典,“老夫就在这城中,择一处风水宝地,新建一座气派的府邸,赐予贤侄!往后啊,大家亲亲热热住在一处,多好!”

      没等表叔家从“赐府邸”的糖衣炮弹里品出“就近监视”的苦涩,老狐狸的炮口又轻飘飘转向了脸色铁青的刹那家和藤田家:

      “至于藤田家……” 他目光扫过藤田家主,“你们家的小子,不是一向对藤原家那位小姬君情有独钟吗?少年慕艾,佳偶天成!等过两年,孩子们都大些了,老夫亲自做媒,成就这段良缘,岂不美哉?也省得某些人,”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总惦记着不该惦记的。”

      一锤定音!轻描淡写间,老狐狸不仅把雪精心策划的“婚约换入谱”交易彻底搅黄,还顺手把表叔家(赐府邸就近看管)和武家(画个藤原家的饼稳住)安排的明明白白!更绝的是,他最后那句“不该惦记的”,简直是把雪和犬夜叉姐弟俩的“价值”和“麻烦”当众又掂量了一遍,警告所有人——这俩半妖崽子,是老子的“家产”,你们少打主意!

      雪袖中的手猛地一松,那枚染血的铜簪尖端似乎都弯了一瞬。她看着老狐狸那张笑眯眯的脸,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空手套白狼?老娘玩得再溜,也他爹是祖传的!!!

      不过,老狐狸还是要安抚一下雪的,只听他说:“雪姬的弟弟我见过一次,看样子也是个赤诚孩子,把这孩子计入族谱不算什么。”

      还没等雪叩谢大恩,他又说;“既然神谕点名‘公家纯血’,在这城中,没有比老夫的兄长更加血脉纯净的人了,他家的公子和你年岁相当,正式良配啊。”

      城主摸着下巴,笑容更深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样吧,雪姬的弟弟犬夜叉,赤子之心可嘉。另,为显恩典,彰血脉之重,即日起,吾女十六夜,计入正室名下,享嫡出之尊荣!”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声!几位老派公卿眼神惊骇地交换,刹那家主更是脸色铁青——这意味着十六夜的身份被彻底抬升,连带她那一双半妖子女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城主这一手,既安抚(或者说捆绑)了雪,又狠狠打了那些轻视十六夜母子的贵族的脸,更是巩固自身权威的绝妙操作。

      然而事情还没完呢。

      城主继续说:“既为嫡出十六夜之子,录入正谱,理所应当!雪姬聪慧明理,心系城防,老夫甚慰。新建府邸的护卫事宜,城防军东三番队,即日起划归雪姬统带操练,以资历练,也是抬举雪姬的身份了。”

      桐夫人……雪心里叹息。不论是从那个角度来说,老狐狸其实很有诚意了。他兄长家的子弟绝不算不成器,如果真能成婚,绝对不会委屈了她。

      至于从公卿的角度来说,城主的兄长本就是正室所出,他家的子弟配上城主“正室所出”的孙女,即便孙女血统不纯,也完全不能说不匹配,这也他家是重新回到权力中心的信号(毕竟是个有兵权的新娘)。

      城主才是赢家呢。老狐狸和他兄长众所周知的不和,凭借雪这个有脑子的血脉,城主完全通过分她一部分城防军拉拢她监视这位公卿,防止他搞事。

      至于这家天天强调‘纯血’的,给你给混血,给谁添堵谁不会呢?小时候你欺负我的事情我还没忘呢!况且生出的孩子带有半妖血统,即使他家想要重回权力巅峰,喊“纯血”的口号谁不会呢,城主有自信完全比他兄长玩这套玩得更溜。

      然而雪是不会拒绝的,她费了这么多心思,要的就是城防军,即便一部分也完全能让她上钩。

      然而把十六夜计入城主正室名下……她无声地叹口气,回去母亲恐怕又得难受了。

      “城主大人深思熟虑,安排周全,妾身……感佩莫名。” 雪的声音平稳无波,但她下定决心,一定一定要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再把桐夫人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议事厅的气氛在城主不容置疑的宣告和雪看似顺从的回应中,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窗棂缝隙处,最后一点淡金色的樱影,悄然消散无踪。评估,结束了。雪的“表演”,获得了云端“观众”的短暂离场,却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了泥潭与棋局之中。

      雪有种预感,这事没完。不过她没想到,西国那边下场的人,会是杀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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