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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铜血 破庙外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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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的雪停了。
萧沉戟背靠斑驳的佛像,手中长枪横在膝前。他的目光始终未离谢归——那商人正倚在门边,指尖捻着青铜钱,一枚接一枚地抛起、接住,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谢公子。"萧沉戟突然开口,"你的铜钱,似乎与寻常不同。"
谢归手腕一翻,铜钱稳稳停在掌心。借着火光,萧沉戟看清钱币正面刻着陌生的符文,背面却是一朵精细的曼珠沙华。
"西域的小玩意。"谢归笑着将铜钱弹向萧沉戟,"将军若喜欢,送你一枚。"
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萧沉戟未接。它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归挑眉:"将军不信我?"
"我信刀剑。"萧沉戟淡淡道,"谢公子若真只是商人,为何认得影卫的毒?"他指向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那里原本泛着诡异的蓝,如今已恢复血色。
谢归眸色微暗。他缓步走近,狐裘扫过地面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距萧沉戟三步时停住,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盒。
"冻疮膏。"他屈指轻弹盒盖,"里面掺了黑玉粉的解药。"
萧沉戟瞳孔骤缩。黑玉是军中密称,专指西北陨石矿中提炼的剧毒。
"你到底——"
话音未落,破庙残破的窗棂突然炸裂!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向谢归后心。
青铜钱破空声比弩箭更快。
谢归头也未回,反手掷出三枚铜钱。金属碰撞的火星中,弩箭轨迹偏移,深深钉入佛像眼眶。几乎同时,萧沉戟的长枪已刺向窗外——
血花在雪地上绽开。
一个黑衣人从屋檐栽落,喉咙被枪尖贯穿。萧沉戟皱眉,这人穿着刑部的服饰,腰间却挂着世家的玉牌。
"有意思。"谢归用脚尖翻过尸体,"李家的死士,拿着刑部的弩,用的却是..."他掰开死者紧握的手,掌心赫然有一道赤色刺青,"...皇后的私印。"
萧沉戟猛地看向他:"你能认出血鸠印?"
谢归笑而不答。他俯身从尸体衣襟内抽出一封密信,火漆上印着六瓣梅——这是萧沉戟恩师陆尚书的标记。
"将军不妨看看这个。"
信纸展开的刹那,萧沉戟指节发白。纸上只有八个字:
【沉戟归京,格杀勿论】
落款是三日前,正是他接到调令那日。
夜风卷着雪粒灌入破庙。
萧沉戟盯着篝火,枪尖上的血已凝成冰。他想起离营前副将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途经洛城时突然关闭的城门,想起那些影卫刀上熟悉的蓝光——全是陆家秘制的"青鸩"。
"将军现在信了么?"谢归正在擦拭青铜剑,锈迹下隐约露出古怪的纹路,"这趟回京,等着你的是十面埋伏。"
"你想要什么?"
谢归剑尖一顿。他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烙印——双环套月的图案,与萧沉戟梦中见过的巫族祭坛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东宫大火那夜。"谢归的声音轻得像雪,"有个七岁孩童被烙下这个印记,扔进了枯井。"
萧沉戟呼吸一滞。他记忆深处闪过破碎画面:冲天火光、女人的惨叫、自己手中染血的长枪...那时他才五岁。
"你是...太子遗孤?"
谢归大笑,笑声里却透着刺骨寒意:"萧将军终于想起来了?当年领着羽林卫血洗东宫的,不正是你们萧家?"
长枪嗡鸣,萧沉戟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但谢归只是将青铜剑抛给他,剑柄上缠着的褪色红绳突然断裂——
萧沉戟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黎明时分,雪地上多了七具尸体。
谢归蹲在最新那具前,指尖沾血在地上画着古怪符号。每画完一个,尸体便迅速腐化成白骨。
"巫族的化骨术。"他头也不抬地说,"将军若是害怕,现在走还来得及。"
萧沉戟沉默地看着自己掌心。方才记忆冲击后,那里浮现出与谢归锁骨下一模一样的烙印,此刻正隐隐发烫。
"为什么救我?"他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谢归站起身,沾血的手指突然按在萧沉戟心口:"因为你的心跳..."他凑近,呼吸拂过对方染血的颈侧,"...是启动陨石阵的最后一把钥匙。"
远处传来号角声,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谢归退后两步,琥珀色的左眼泛起妖异红光:
"萧沉戟,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这大周江山..."
"...究竟葬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