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墨染舍命相护送 ...
-
墨染舍命相护送
夜色如泼墨，将宗门连绵的山脉浸成一片浓黑。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冰冷的针，扎在厉血河单薄的衣襟上，他踉跄着奔行在崎岖山路上，青色的弟子服早已被风雪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往骨头缝里钻。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密密麻麻缠在耳畔，夹杂着刺耳的呵斥：“厉血河，你跑不掉的！宗门有令，必要将你擒回伏法！”“一个私藏前朝物件、勾结不明势力的叛徒，还敢负隅顽抗！”
厉血河咬紧牙关，拼命将仅剩的灵力灌注入双腿。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前日诸葛枫当众废除他部分修为留下的伤，此刻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有刀刃在体内反复切割。冷汗混着雪水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凝成细小的冰粒，又被寒风一吹，散作细碎的雾。
他不能停。
脑海里反复闪过宗门大殿上诸葛枫那决绝冰冷的脸，那句“逐出宗门，永不复用”像一把淬了冰的剑，死死钉在他心口。还有叶惊鸿染血的绝笔，玄渊密信上的字迹，南宫曜煽风点火的嘴脸……所有的画面搅成一团乱麻，让他窒息，却也逼着他必须活下去——真相未清，师尊的清白未洗，他怎能死在这些不明不白的追杀里。
“砰——”
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绊倒，厉血河重重摔在雪地里。坚硬的冰雪撞得他膝盖发麻，胸口一阵翻涌，腥甜的血气直冲到喉咙口。追兵的脚步声更近了，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摇曳，像狰狞的鬼火，一点点吞噬着残存的黑暗，也逼近了他的藏身之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刚撑起上半身，又重重跌了回去。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旁边的密林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是墨染。
不等追兵反应，墨染已挡在厉血河身前，手中短刃泛着冷光，直直刺向最靠前的那名弟子。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名弟子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直挺挺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白雪。
“是墨染！他竟还跟着这个叛徒！”追兵中有人认出了他，厉声喝道，“兄弟们一起上，拿下他们，回去领赏！”
数十名宗门弟子立刻挥舞长剑扑上来，剑刃划破风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堵死。墨染眼神一凛，手中短刃舞得密不透风，黑色的刃影在雪夜里交织成网，每一次挥刃都精准无比，总能带起一道血花。
厉血河坐在雪地里，看着墨染的背影，心口又酸又涩。自从他被逐出宗门，墨染便一直不离不弃地跟着他，数次为他挡下致命攻击，身上的伤早已层层叠叠。可他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每次在他狼狈时，默默站出来，做他最坚实的屏障。
“墨染，你快走！别管我！”厉血河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我不能拖累你！”
墨染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陛下，末将绝不会丢下您。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您周全。”
话音落下，他再次转身迎向追兵。短刃与长剑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火花在雪夜里一闪而逝。可追兵人数太多，且个个都是宗门精锐，墨染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落，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黑色的衣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厉血河看着他日渐迟缓的动作，心中急得如火烧。他挣扎着再次起身，刚站稳，就看到一名弟子抓住墨染的破绽，长剑直直刺向他的后背。
“墨染，小心！”
墨染闻言猛地侧身，可终究慢了一步。长剑带着凌厉的杀意，狠狠刺入他的后背，刀刃穿透衣衫，没入大半。
“噗——”
墨染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险些摔倒。他艰难地转过身，眼神依旧冰冷，手中短刃再次举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向那名偷袭的弟子。短刃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胸口，那名弟子瞪大了眼睛，倒在了雪地里。
做完这一切，墨染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在厉血河身边。
厉血河连忙伸手将他扶起，紧紧抱在怀里。墨染的身体冰冷得像块寒冰，后背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烫得他心口发疼。
“墨染……”厉血河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雪水滑落，“你别说话，我带你走，我一定能救你……”
“陛下……”墨染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我……我护不住您了……”
“别胡说！”厉血河用力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我们还要一起查清真相，一起为前世的人报仇，你不能有事！”
墨染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他抬起手，想擦去厉血河脸上的泪，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刚抬到半空就重重落下。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护主”二字的黑色令牌，塞进厉血河掌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陛下……拿着这个……它能帮你找真相……你快……快走……别管我……”
话音落下，墨染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墨染？墨染！”
厉血河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掌心的令牌带着墨染最后的温度，“护主”二字像是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远处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亮了这边的一切，呵斥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符，不断逼近。
厉血河缓缓抬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在脸颊凝成冰。他看着怀中墨染的尸体，又看向逼近的追兵，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墨染放在雪地上，轻轻抚平他睁着的眼睛，然后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和令牌。
“墨染，你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的仇，我必百倍奉还。所有害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真相，我一定会查清。”
说完，他猛地转身，朝着风雪更浓的密林深处奔去。身影在雪夜里渐渐模糊，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在绝境里顽强地燃烧着。
追兵赶到时，只看到倒在雪地上的墨染，以及厉血河远去的背影。领头的弟子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厉血河抓回来！”
数十名追兵立刻朝着厉血河消失的方向追去，火把的光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狰狞的火龙，穿梭在连绵的山林间。
而厉血河的身影，早已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他奔行在寒风中，丹田的剧痛和心口的绞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只能自己走。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墨染的期望，前世所有冤死之人的冤屈，以及他对诸葛枫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与愧疚。
风雪更大了，将他的脚印迅速掩埋。山林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寒风呜咽的声音，仿佛在为逝去的忠魂哀悼，也在为前行的孤影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