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相思崖上惊鸿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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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缠绕在相思崖的峭壁间，将整座山崖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崖边的丛丛绛珠草沾着隔夜的露水，晶莹剔透，却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祥。
天刚蒙蒙亮，负责巡山的两名宗门弟子踏着晨露走来，脚步轻缓地穿梭在崖边的小径上。“这相思崖真是越来越偏了，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弟子来祭拜，平日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左侧的弟子李默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右侧的弟子赵峰轻笑一声，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崖边的一块巨石后——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影，一袭素白的衣裙在灰白的雾气中格外扎眼。“等等，那是什么？”赵峰的声音瞬间绷紧，伸手拽住了李默的衣袖。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小心翼翼地朝着巨石靠近。随着距离缩短，那人的轮廓愈发清晰：正是昨日偶遇厉血河后便匆匆离去的仙门圣女叶惊鸿。
她静静地蜷缩在巨石旁，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灵动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早已没了呼吸。晨露打湿了她的衣裙，让那片素白显得格外凄冷，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绛珠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叶、叶圣女？”李默的声音带着颤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叶惊鸿的衣袖，便被那刺骨的寒意吓得缩回了手，“她、她好像……没气了。”
赵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蹲下身仔细查看。叶惊鸿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嘴角似乎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乌青色，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痕，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而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即便已经身死，那紧握的姿态也未曾松开。
“快！快去禀报长老！”赵峰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叶圣女出事了！在相思崖出事了！”
李默也不敢耽搁，两人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宗门方向跑去，晨雾中只留下他们慌乱的脚步声和逐渐消散的气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宗门。没过多久，几位宗门长老便带着弟子匆匆赶来，为首的是掌管宗门刑罚的执法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相思崖上，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死寂与悲凉。
“散开，都散开，保护好现场！”执法长老挥手示意围观的弟子后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叶惊鸿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勘查。他的目光扫过叶惊鸿的脖颈、嘴角，最后落在了她紧握的右手上。
“她手里好像攥着东西。”二长老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执法长老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弟子取来干净的锦帕，轻轻包裹住叶惊鸿的手腕，缓缓用力，试图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或许是身死之后肌肉僵硬，那手指攥得极紧，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慢慢松开。
一张折叠得整齐的信纸掉了出来，落在铺着锦帕的地面上。信纸的边缘已经被鲜血浸染，呈现出暗沉的红褐色，上面的字迹是用指尖蘸着鲜血写就的，笔画潦草而急促，透着一股临死前的绝望与决绝。
执法长老拿起信纸，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骤变。周围的几位长老也纷纷凑上前来，看清信上的内容后，皆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诸葛枫害我忆起前尘往事，怕我泄露秘密，欲将我灭口——叶惊鸿绝笔。”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信纸之上，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与相思崖上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这是真的？”三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宗门的方向，那里是诸葛枫的居所，“诸葛长老一向清冷正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可这是叶圣女的绝笔血书，总不能是假的吧？”四长老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叶圣女乃是仙门圣女，身份尊贵，若不是遭遇不测，怎会写下这样的血书？”
执法长老沉默不语，他拿着血书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惊鸿的尸体。叶惊鸿的身份特殊，不仅是仙门圣女，更是正道中极具声望的修士，她的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而血书直指诸葛枫，这让整个宗门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诸葛枫乃是宗门的顶梁柱，修为高深，威望极高，若是贸然定罪，必然会动摇宗门的根基。可若是无视这血书，又无法向仙门和正道修士交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厉血河快步走来，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急切。
他是刚刚得知消息的。彼时他正在房中思索叶惊鸿昨日的失态和那枚凤纹镯的来历，心中疑窦丛生，却没想到突然传来叶惊鸿身死的噩耗。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瞬间愣在原地，随即便不顾一切地朝着相思崖赶来。
“叶惊鸿呢？她在哪里？”厉血河的声音带着喘息，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当他看到巨石旁那具素白的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叶惊鸿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眸，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相遇的画面：她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哽咽地唤着“陛下”，腕间的凤纹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后便捂着头痛苦呻吟，说自己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匆匆离去。
怎么会这样？不过一夜之间，她就死在了相思崖上？
“厉师弟，节哀。”执法长老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血书递到厉血河面前，“这是叶圣女的绝笔血书，你自己看吧。”
厉血河颤抖着接过血书，目光落在那些血色的字迹上，瞳孔骤然收缩。“诸葛枫害我忆起前尘往事，怕我泄露秘密，欲将我灭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想起了楚灵犀送来的密信，信中直指诸葛枫是前世赐他鸩酒的真凶；想起了叶惊鸿昨日的失态，她分明是忆起了前世的事情，才会那样称呼他；想起了诸葛枫平日里对他的严厉与偶尔的温情，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师尊吗？真的是师尊杀了叶惊鸿？
因为叶惊鸿忆起了前尘往事，知道了某些秘密，所以师尊便要杀人灭口？
那密信中的内容，难道是真的？师尊真的是前世害死他的凶手？
无数个疑问在厉血河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握紧了手中的血书，信纸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震惊与痛苦。
“不可能……师尊不会的……”厉血河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疑这血书的真实性。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在寒潭中为他疗伤、在他昏迷时喂他服药、在他遭遇危险时挺身而出保护他的师尊，会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为了隐藏秘密而滥杀无辜的人。
可血书就摆在眼前，叶惊鸿的尸体也躺在那里，容不得他不信。
执法长老看着厉血河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他知道厉血河是诸葛枫最看重的弟子，两人之间的师徒情谊一直被宗门弟子称道。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最痛苦的恐怕就是厉血河了。
“厉师弟，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已经派人去请诸葛长老了。”执法长老沉声道，“究竟是真是假，等诸葛长老来了，自然会有分晓。”
厉血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血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叶惊鸿紧握的左手上，那只手已经松开，腕间的凤纹镯依旧静静地戴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那是前世他赐给皇后的信物，独一无二。叶惊鸿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有这枚凤纹镯？她忆起的前尘往事，又是什么？
还有师尊，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密信中的指控，血书中的指证，到底是真是假？
无数的谜团缠绕着厉血河，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宗门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痛苦，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期盼着诸葛枫能快点来，期盼着师尊能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期盼着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可他的心中，却又隐隐升起一丝恐惧。他害怕，害怕诸葛枫来了之后，只会给出一个冰冷的答案，害怕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任，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晨风吹过相思崖，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叶惊鸿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朵凋零的白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艳。而那封染血的绝笔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宗门乃至整个正道掀起了轩然大波。
厉血河握紧了手中的血书，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可心中的伤口，却在不断地流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他与师尊之间，那道因密信而产生的裂痕，在这封血书的冲击下，变得愈发巨大，几乎要彻底崩塌。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诸葛枫身着一袭青衫，缓缓走来。他的脸色依旧清冷，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叶惊鸿的尸体上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诸葛长老，你可算来了。”执法长老迎上前，将血书递了过去，“这是叶圣女的绝笔血书，你自己看吧。”
诸葛枫接过血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之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信不信由你，我无需向你解释。”
良久，诸葛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丝毫的辩解，也没有丝毫的动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厉血河心中的那点期盼。他看着诸葛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的痛苦与失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相思崖上，晨雾散尽，阳光刺眼。叶惊鸿的尸体旁，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围绕着血书、秘密与背叛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