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与青杏》一只宁檬

2、周醒，周总? 一整夜

　　一整夜的雨——
　　冬雨毫不留情地抽打着世间万物，雨滴密集地敲击着地面，溅起细密冰凉的雾气。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盛念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窗帘缝隙透进一片灰白，那不是晨光，是冬日特有的低垂的天光，窗户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盛念挣扎地坐起身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昨晚喝剩地半杯姜茶，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喂，小盛总！”盛念接到同事杨姗姗的电话。
　　“怎么了？”盛念一边泡着咖啡一边问着，现在六点半，离自己上班时间还差着整整两个小时。
　　“王总已经到了，说是——说是忽然不同意昨天谈好的解决方案了，小盛总，这可怎么办啊？”杨姗姗话语中满满都是无奈与焦急。
　　“忽然不同意？”这也确实在盛念的意料之外。
　　“是啊，我今早刚到公司，王总的车就已经在公司楼下停着了，代理律师也过来了。”
　　“好，我很快就到，你们先好好招待着，尽量劝劝。”盛念安抚着。
　　“好。”
　　——盛念挂断了电话，将刚泡好的咖啡淡淡抿了一口，尽量消除一点点的困意。随后很快开始洗漱，准备出门。
　　----车灯划破黑暗，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唰唰声。大学毕业不到一年，盛念还没来得及去考驾照，原本打算今年过年前后去，奈何工作太忙，她没有腾出时间，“新年快乐”也只是在手机上给远在黎京的父母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说的。家里并不缺钱，所以身边的朋友几乎都觉得盛念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生活压力。
　　到了公司，狮鹫国际法务部的会谈室十分嘈杂。
　　“盛念，你终于来了。”江一铭正准备端茶进会议室，刚好在门口碰见了盛念。同盛念一样，江一铭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在临渝大学一边读着研究生一边在这里实习，而盛念则是从北方的黎京大学回到这里。
　　“姗姗怎么都劝不住。”
　　盛念走进会议室，“王先生您好。”盛念笑着与王国俊握手，少女一身及膝的浅驼色羊绒大衣，大衣之下，是一件暖白色的真丝衬衫。衬衫领口并未完全扣紧，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V”字，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光洁的肌肤，脸庞清秀端丽，与她的气场大相径庭。
　　“盛小姐。”
　　“我记得昨天咱们都达成了一致，只差签合同了，王先生今天怎么又突然改变想法了？”盛念问着，也示意一旁的江一铭给张总和太太端上茶水。
　　“盛小姐，我没有难为你们的意思。昨天夜里我接到玄穹集团张总的电话，他们不同意了。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昨天我们谈的是称作不可抗力，我也回去了解过了，暴风雨是气象台早就预测播报过的。如果签了这份合同，不就相当于成我们公司的责任了吗？”王国俊说着。
　　“我们只是运输方，那批建材是你们和玄穹之间的生意，违约带上我们就不合适了吧？”一旁的王太太赔笑着。
　　玄穹是个大企业，这也是从盛念上任以来碰到的最大的合作伙伴。
　　“太太这是什么话，钱咱们一起挣，好处一起享，我们狮鹫的做派，合作这么久，您还不知道吗？”盛念笑着，“这批建材推迟，贵公司是运输方，当然免不了责任，不过这份方案是最优化的，贵公司的损失也最小，不如二位再考虑考虑？”盛念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两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谈拢，玄穹就像突然被夺舍了一样。狮鹫的总经理陆媛初把盛念叫到了办公室。
　　“陆姐。”
　　“玄穹的负责人换了。”
　　“什么时候？昨晚？”盛念十分吃惊，项目进行到一半突然换人？还和之前的方案违背？
　　“是的。玄穹新一任董事长是昨天刚从南港调过来的，年轻人，心高气傲。王国俊接到那通电话，估计也是他的意思。”“张海峰本来就摇摆不定，现在更难办了。”
　　“那我们要找他谈谈吗？”盛念问着，她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确实很有必要，但现在人家未必愿意见我们。”
　　……“那我先找找资料。”
　　“也好。”
　　……盛念回到办公室，头突然一阵眩晕，又是一阵止不住的耳鸣，从昨晚遇到他之后就这样……“盛念，我刚冲的热牛奶，你尝尝。”江一铭走过来，将牛奶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注意到盛念不适的神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没事，谢谢你，快去忙吧。”盛念的头疼松了些，回应着。
　　盛念在官网上找到了一些玄穹的信息，还没看几眼，杨姗姗敲了敲门。“请进。”杨姗姗走进来，把查询到的联系电话交到了盛念手里。
　　“这位新董事长的信息很少，上任时间短，官网上也找不到，所以这个号码也……不确定。”杨姗姗说着。
　　“没事，我试试看。”杨姗姗出去后，由于号码的真实性没保障，怕引发别的误会与问题，盛念不打算用办公室的电话，而是决定先用自己的电话试试。
　　照着纸上的号码，盛念用手指在拨号键盘上点击着，刚输进去“182”三个数字，电话框却跳出了一串符合的陌生号码。
　　那是她从前打过的号码，没有任何备注，没有任何短信。
　　她不记得那是谁的号码。
　　真的不记得吗？
　　只有盛念自己知道。
　　她接着照着纸上的数字点击，一个接一个的数字，都与那个号码完美对应……盛念的心莫名跳地好快。-----电话接通的一瞬，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突然氤氲开来。
　　“喂，先生您好，我是狮鹫国际……”她习惯性的官方自我介绍还未结束，就被电话那头打断。
　　“盛念，你好。”
　　“……”
　　盛念怔住，声音莫名的颤抖，还夹杂着哽咽，呼吸愈发沉重。
　　是他。
　　“玄穹集团新任董事长，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