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N-血色重逢 “朕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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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似乎永远都不会停。
夜色遇上冷冷的雨，萧景琰坐在金銮殿里，神色也是冷冷的。
他生的一副好皮囊，一双丹凤眼斜飞入鬓，眼尾缀着颗朱砂泪痣，看人时像淬了毒的钩子，偏生睫毛浓密如鸦羽垂落，垂眸时又显出几分菩萨相的慈悲。
明明是夜，这刚登基的杀神皇帝却让文武百官都在殿里站着。还下了命令，在他示意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不许动。
臣子们摸不着头脑，却也清楚，萧景琰美人皮底下用血和骨堆出来的灵魂中的暴戾。他们没有资格反抗，除非想成为肉泥。
萧景琰在等，等一支箭。
电闪雷鸣，天都被霹雳闪白了几分，他等到了这只箭。
熟悉的破空声传来，十年了，楚临渊的箭，还是那么好认。
一个黑影出现在了金銮殿。他的背后是黑压压的一片。
箭尖刺破冕旒珠串的刹那，萧景琰甚至想笑。多讽刺啊，当年昭阳殿里手把手教这孩子拉弓的是他，如今隔着血海深仇对射的也是他。
“陛下当心！”礼官扑来要挡，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让那支箭再近些。他故意偏了偏头，箭矢擦过泪痣，带起一线血珠。疼吗？比起楚临渊父兄死的那夜，这算什么？
萧景琰神色依然淡淡的，抓住了那只箭。
看到那个黑影，大臣们险些乱成一锅粥，想起皇帝诡异的命令，又勒令自己不要动。
那黑影又进入了几分，萧景琰看清楚了，楚临渊的手在抖。
楚临渊不理解，为什么殿里没人阻止他，但是他不在乎了，他想死了，他撑不住十年的仇恨了，杀了景国这个害死他们楚家的新帝，他就报了仇，也报了赫连朔的恩，可以心安理得的找昭明哥哥和父亲母亲哥哥。
就算有诈，也不重要了。
玄甲裹着的身形比十年前更高大，可握弓的姿势一点没变——食指总不自觉扣第二下弦，是小时候他惯出来的毛病。多可笑。胤国的狼，来景国杀新帝，骨子里还留着昭国的驯养印记。
箭没中，楚临渊快速的抽出了剑，飞速往前冲。
“楚卿。”他碾碎指尖血珠，在龙袍上拖出长长一道红，“朕的登基礼，缺个祭品。”
玉阶下的将军猛然抬头，他的动作停了。
耳垂上的朱砂痣也露了出来，下垂的眼尾勾出狗狗眼，浅褐色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敌国将军除了家人最熟悉的声音。
啊…这个表情。
萧景琰在心里叹息。和当年在昭国废墟里，发现全家尸首时的楚小公子，一模一样。
萧景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楚临渊，右手抓着那支箭，左手从袖中拿出楚家大哥的旧剑。当楚临渊的瞳孔因认出这剑旧物骤缩时，萧景琰几乎要怜爱他了——看啊，这头孤狼的锁链，从来都在自己手里。
“很意外？”他用箭簇挑起将军下颌，满意地看着喉结滚动，“朕活着，楚家却死绝了……”拇指重重擦过对方干裂的唇。“你该向谁讨债？嗯？”
楚临渊大脑几乎空白，他不明白，七皇子已经死去，站在这里的合该是害死父亲与兄长的随便哪一个皇子。
他想去自己临行前赫连朔意味深长的笑，他有些迷茫了。
但昭国早没了，他现在是胤国的将军，他该听赫连朔的号令。
迷茫的神色消失了。
楚临渊暴起发难时，萧景琰没躲。
但这样，楚临渊反而不动了，他狠狠地看着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但是分明像是要哭了。
冕旒玉珠迸溅，有一颗滚到萧景琰靴边——正是这小混蛋七岁那年，在昭阳殿拽断的那颗。
“楚卿当年射偏的一箭…”他弯腰拾起珠子，放进那只染血的手掌，“朕用十年还你。”掌心相触，楚临渊的体温烫得惊人。
好极了。
萧景琰眯起眼。恨比愧容易活，他亲手养大的狼，合该用这副眼神看他。
“现在该你赎罪了。”这位漂亮又淡漠帝王转过身。
此言一出，立马有大量的护卫出现，玄甲卫和朱衣使尽数出动，烬子营的将士们也控制了楚临渊的手下。
朝臣几乎压抑不住惊讶，宰相谢惊鸿不动神色的瞥了一眼御史大夫沈知白，沈知白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冲出来。谢惊鸿在心里冷哼一声：“蠢货。”
萧景琰掀了掀眼皮子，派人把楚临渊送到牢房。再面对朝臣扯出一个微笑，眼尾那抹胭脂红衬得他更加苍白，眼却又是纯粹的黑，美但是骇人的紧。
他说，天色晚了，众爱卿请回吧，楚卿想必大家都见过了，假以时日，他会服务景国，今日已同爱卿们见过面，希望不会对楚卿有所意见。
沈知白大抵是想说些什么的，他嗫嚅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
三日前，楚临渊率胤国铁骑破景国边关，一路杀至皇城，只为取新帝头颅复血仇。可此刻，玄甲之下的手指却僵得发颤——冕旒垂珠后那张脸，竟与十年前被他亲手“射杀”的七皇子萧景琰，一模一样。
楚临渊坐在牢房里，看着黑漆漆的四周，蜷缩了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牢房响起来了脚步声，他警惕的站起来，又对上了那张漂亮的脸，太监李莲舟跟在萧景琰身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把楚卿带到窥天阁吧。”
“诺。”
李莲舟唤了下人打开牢门，期期艾艾地说：“得罪了，楚将军。”
楚临渊并没有难为李莲舟，他顺从地跟着去了窥天阁，顺从地被链子锁起来。
他浑身紧绷，想：“皇帝身边的太监自然要懂皇帝，这个太监对我不错，那萧景琰怎么想的呢？”
萧景琰全程就在旁边看着，待人都把一切安置好才赶走下人，凑上去看楚临渊。
窥天阁在皇宫的最高处，檐角悬着十二铜球，地砖刻二十八星宿，但「将星」位置被朱砂反复描红 ，窗棂刻着繁复的花纹，说是新帝登基后所建用于观星，但此时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囚室。
特制的锁链让楚临渊维持跪着的姿势但却并不会压到旧伤。
一靴子踩在那截精瘦的腰上，萧景琰掐住楚临渊的脸，轻轻道：“恨吗？沉舟，可惜啊……连仇人都认错了呀。”
那颗红色的泪痣被烛火一照，在楚临渊的眼里像一滴血一样，几乎要流下来了。
萧景琰转身走了，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锁链晃动的声音。
——
『景琰元年，楚氏临渊，弑君未遂。』
而皇帝本人却在回昭华殿的路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腰伤大概是好了，但是还是让苏玉竹再制一些吧。”
李莲舟轻轻应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N-血色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