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之残梦》尹灵

1、芳之残梦

　　“我不会离开您的跟前，不违诏命，发誓对您效忠。”
　　“我宽恕。”
　　抬头望去，那名男子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意和自信，似乎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是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呢？
　　他是这满朝文武大臣中最为廉洁的一位，即使是在那混乱黑暗的前朝——我的第一位王的时代，他也能洁身自爱，保持着他的清廉。
　　如此的高贵品质，如此的难能可贵，若他不为王，还有谁能胜任？
　　满朝百官如是想。
　　但，为何我的心里竟无半点的喜悦，有的仅是淡淡的不安呢？

　　“我要建造一个清廉的国家。”他的话总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自信。
　　贪赃枉法者，理应除之而后快；偷扼拐骗者，应当处以重刑；而偷懒不干活者，亦不可饶恕。
　　于是，各种处罚的法令不断地颁布，惩罚的程度亦日渐加重——为了建造他心中那清廉之国。
　　那法令的实施结果又如何？
　　我，无从得知。

　　他坚信着，民间充满着罪恶，纯洁的麒麟不该陷入其中。
　　所以，我只能待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宫之中，不可踏雷池一步。
　　而血腥污垢之事，更不可说与仁兽麒麟所知，恐污其耳目。
　　所以，我身边并任何无流言蜚语，更不会有民间传闻。
　　我只要乖乖的待在宫中，做一只纯洁清白的麒麟就够了。

　　是的，清白，他所想要的清白。
　　没有丝毫污垢的犹如一张白纸般的清白，就如他那宠在深闺中的女儿，那个每天都在以悦耳的嗓音歌唱着“布娃娃”的小公主那般的清白。
　　只是，那样的清白，那在听闻昨日还在一起轻歌曼舞的玩伴的死讯时，只发出了“可惜了那身漂亮的衣服”的感叹的那般的清白，真的就是他所想要的么？那是真正的治国之道么？
　　不知道，我，实在不知道。

　　不，不，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身体再次日渐地虚弱起来。
　　那天清晨醒来，竟发现手上布满了黑色的斑块。
　　失道之病，再次与我结缘。
　　他，我的第二位王，亦失道了。

　　沉重而慌乱的气氛悄悄地在宫中蔓延着。
　　“台甫，王他……”
　　望向床边女怪那担忧的眼神，我竟轻笑起来。
　　“我知道了，莫慌，快结束了，一切都快完结了……”

　　来了，那沉重的军人的步伐声伴随着浓厚的血腥之气涌进了后宫。
　　那名男子带领着众多的官兵来到我的床前。
　　我认识他，他是月溪，一个敢于为民请命，敢于背负弑君罪名的忠义之人。过去，我曾无数次看到他向王请柬的身影。
　　而此刻，他站在我的面前，手中握着宝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几缕血丝。
　　那是王的血。
　　我的王，已成过往。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么？
　　“峯麟，请原谅芳的人民对你两次选择了昏君的失望！”
　　这，就是我该死的理由了么？

　　既不感到恐惧，亦没有悔恨之意，甚至，并不惊讶。只是，心底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
　　是的，不甘。
　　王乃天帝所选，天命所归。
　　作为麒麟，只能是奉天之命择王。
　　何人为王，由不得麒麟做主。
　　只是，因非我所种，为何果却需由我所承呢？
　　归根到底，麒麟，所谓的仁兽，亦不过是供天帝玩弄的布娃娃而尔。

　　剑光闪过。
　　我倒在床上，血从我的身体里淌淌地流出，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据说蓬莱有前生来世之说。
　　——是么？那麒麟亦有来世么？
　　——不知道，也许。
　　——若有来生，决不当麒麟，不当那天帝的布娃娃。